《秦风·无衣》媸镜慕陵

7、追忆

　　熏风殿阁,皓月楼台,彩槛回廊,一片清辉照在青石板上。
　　“无袆,这几日高渐离不在宫中,不能授琴于泠儿。泠儿又吵着想学武,你教她射箭如何?”
　　“公子,宫里不是有专门教骑射的老师没么?”我不解的问扶苏。
　　“宫里的老师虽多,但也不能随便传授。即便泠儿是公主。”
　　“恕无袆不敬,蕖泠公主是不被秦始皇宠爱的公主?”
　　“你说地没错”,扶苏停住脚步,“泠儿很小就被逐出皇宫,回宫后一直被父皇冷落。蝶夜府的冷清僻静,想必你也感觉得到。”
　　“那无袆几时去蝶夜府?”
　　“明日巳时,你随我同去。”
　　“是,公子。”
　　一语未完,只听到回廊折处有笑语声。
　　“凝枚,你说这月色怡人,让本宫来赏月算是对了。”
　　我思忖道,这个嫔妃的声音好妖媚。只见一个侍女提着宫灯在前引路。
　　“原来是长皇子,我还道是谁有如此高的雅兴来此。”
　　“扶苏见过娘娘。”扶苏有礼地向她天揖。
　　我单膝跪下,“秦无袆拜见娘娘。”
　　“起来吧”,她抬头对扶苏道,“长皇子倒是蛮懂礼数的,不过你妹妹蕖泠……”
　　“妹妹年幼不懂事,还请娘娘海涵。”
　　我觉得这个秦始皇的妃子衣服的颜色在哪见过。不经意间的一瞥,我看见她头发上的银蝶与蕖泠的一模一样。
　　“我青妃素来爱青色,犹爱青色牡丹。蕖泠居然让她的侍女到我的府上把花连根都挖了出来。这青色牡丹可是牡丹中的上品,难得一见。”
　　“对不起,我替泠儿向娘娘道歉。”
　　“我可以接受你代她的道歉,不过我想要蝶夜府内的那一片竹子。”
　　我看见扶苏的眉头皱了一下。
　　“凝枚,我们走吧。”
　　看着青妃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她衣服的颜色与高渐离如此相似。青色的服饰虽常见,但她和他的衣服却让我感到很不一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公子。”“奇怪,泠儿怎么会让侍女去挖青妃的牡丹?”
　　“公子不必担心,明日问问蕖泠公主便知晓。”

　　季夏，夏风掠影，花香径庭。
　　咸阳宫。
　　公子扶苏被秦始皇召见。
　　我百无聊赖地在宫中徘徊。
　　“高渐离——”我没想到会在这时遇他。“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刺杀秦始皇？”
　　“无聊。”我的回答连我自己都觉得愚蠢。
　　“刺客杀人是需要雇主的。”
　　“雇主？但他不值得我为此付出生命。”
　　“所以你刺杀失败后就跟随公子扶苏？”
　　“士为知己者死，这就是我跟随公子扶苏的原因。”“你的原因亦是我的责任。”
　　我惊讶，“你为谁？”
　　“荆轲。”他淡淡地说道，“在钜鹿郡宋子城的酒楼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三年前她怀抱着筑，深施一礼后，轻拨筑弦，一曲慷慨激昂的《易水送别》从她手上流出。她爱青色，犹爱青色牡丹。彩蝶翩跹倚牡丹，她头上一直戴着我送给她的银色蝴蝶坠。”
　　“她就是青妃——”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看到青妃衣服颜色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她因容貌美丽，舞姿卓越，还会击筑，被秦始皇的侍从强行带入宫中。物是人非，我爱的芷熙已经死了，被封存在我的记忆里。于是我唯一活在这世上的寄托便是为荆轲报仇。当秦始皇派来的侍卫如狼似虎地站在我面前，我的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士为知己者死，高渐离进宫复仇只为荆轲。 “那蕖泠头上的蝴蝶坠……”
　　“和青妃一样吗？蝴蝶坠本是三只。我，荆轲，焉逢各持一只，我们曾约定将蝴蝶坠送给对自己最重要的女孩。”
　　原来蕖泠的那枚蝴蝶坠是荆轲送的，那我哥哥焉逢的那枚又送给了谁，我不禁问自己。
　　“无祎，或许我们无法再见。”
　　我知道他要去刺杀秦始皇。
　　“探虎穴兮入蛟宫，洋天嘘气兮成白虹。”高渐离朝我微微一笑，再次与我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