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8、第八章

　　汉江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两位公子。一桌的菜，上等的酒。一个狼吞虎咽，另一个杯箸不动。狼吞虎咽的那个在吞咽间隙关切地问：“野然为何不吃，菜不合胃口？”范野然淡淡道：“不敢说，吃了没银子会帐”
　　“没银子会帐大不了被打一顿，打轻了不怕，打重了他还要倒贴医药费”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的店小二和周围几桌客人听见。大家诧异地看着他，店小二更是目瞪口呆。他好歹在酒楼做了几年，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客人，公然卖打！李俭底气十足，用傲视群雄的态度扫视全场。店小二恶狠狠瞪着他，他也毫不吃亏地回瞪过去。
　　拼眼神，区区店小二哪是李公子对手，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阵，小二战败。小二想，我何必跟他废话，告诉掌柜去。抄起手巾就走，却被后面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拦住。
　　李俭酒足饭饱，喊道：“店家，结帐”。准备卖打。
　　小二托着两封银子过来：“两位客官，刚才那位公子已经帮你们把帐结了，这是找给你们的”
　　李俭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取过银子：“刚才坐我们后面那位公子？果然．．．看人家穿的衣服就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范野然叹口气：“走吧，还嫌不够丢人”
　　他实在不明白，一个人的脸皮怎么可以修炼到如此程度，如果有方法他倒是愿意一试，脸皮薄总是更容易吃亏。

　　李俭向客栈老板伸出一根手指：“住店，一间厢房”
　　范野然按住他：“两间上房”
　　“野然，非常时期，能省则省嘛”李俭苦着脸，做忧国忧民状。
　　“明天就到少林，有你师父罩着还省什么省”范野然心里窝火
　　“你最好不要抱幻想，我师父现在可住在山洞里”
　　“那就一起住山洞”范野然突然凑到他耳边，嘴角微挑：“这是别人的银子，只管用不管心疼”
　　范半仙平日冷淡惯了，突然轻佻起来真是把李俭煞到。他皮肤白皙，却不是女子那种肤如凝脂的白，是那种还未上釉的瓷器的白，自然而略粗糙。脸上没半点血色，只有嘴唇上那点不够鲜艳的红。
　　此刻他就在李俭耳边说话，气息咫尺。李俭竟还能嘿嘿干笑两声退后一步：“半仙，别撩拨我，我可不是正人君子”
　　“看出来了！所以得要两间房”

　　是夜，白天付帐的公子轻轻推门而入，范野然背对他而坐，此刻头也不抬，依然闭着眼睛：“你怎么来了”
　　“哦？野然知道是我？”
　　“王爷脚步沉而不虚，内力不错。可惜早年受了点伤，每走七步就要换气，所以会滞半拍”
　　后者脸色一变，但马上回复自若神态，范野然呀范野然，你一刻不刺激我就难受吗。
　　“你就不能看着我说话?”贺凤池走到范野然身边，微笑着问。他虽然笑着，但眼神里那股不甘掩饰不住，好在他也不想掩饰，他们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
　　范野然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到一边：“我这一身的毛病都你惯的，你又不是不清楚”
　　“不错，是我自找”贺凤池苦笑
　　“有话便说，说完快走。隔壁那小子不是吃素的”
　　“那小子长得好象一个人”
　　范野然整理行李的手一僵：“不要提他！”
　　“你有点高兴是不是，我听说那小子帮你挡了三箭”
　　范野然转过头，看着来人：“还忘了谢谢你的箭呐。那天晚上以为你好歹会有些顾忌，我太高估自己，总以为你舍不得杀我”
　　“那天晚上去的不是我，是阿九”
　　“没有你的授意，他敢吗”
　　“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住，他宁愿杀了你再抵命，我有什么办法”贺凤无奈地一摊手：“就像我明知杀了易羽你会恨我一辈子，我还是要杀！”
　　“说了不要再提他！”范野然扬声断呵。
　　“我不提他他却总要在我面前出现，这究竟是为什么”贺凤池一使力，刚才范野然坐过的椅子靠背被生生折断：“我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不会有好事。他们太像了．．．”
　　“像得你想杀了他？”
　　贺凤池无声地笑了：“何止．．．我何止想杀他，我想杀光天下所有那张笑脸、那双笑眼、那副皮囊的人！我是王爷，可以做到的，不是么？”
　　“你为什么不连范野然一起杀！”范野然疾步上前，直视对方：“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王爷不如杀了我，万念俱消，心魔顿除”
　　贺凤池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形容消瘦却偏偏倔强得很，发起狠来可以自废武功、自断经脉，有几个习武之人做得到？
　　“算了”贺凤池挥挥手：“我们竟然还为这个争吵，终究是放不下。他明明已经怀疑你，却不离不弃；你明知他怀疑，还跟着他。说到底...”
　　“我跟着他只是想利用他找到挽风，他做场戏就想过关，当我范野然是傻子吗。如果没猜错的话，望月在那姓唐的丫头手上，他们回唐门了，你有本事便派人去截吧。不过我告诉你，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一入了蜀，你派去的人多半回不来”
　　“已经派人去了，不过迄今为止，确实没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