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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属下无能,请王爷降罪”阿七跪在贺凤池面前,看上去伤得不轻,身上一道道刀痕纵横交错,显然是枫叶刀的杰作。
      贺凤池抬抬眼皮:“这可不像我的阿七,唐家那小子把你伤成这样还能活蹦乱跳,是我低估了他还是高估了你?”阿七垂头,沉默不语。他伤得很重,如果不处理的话,几个特别深的伤口不可能止血。但是没有贺凤池的命令,谁敢去给他包扎。
      “王爷...”阿九有些不忍,他看着阿七一步一跄挨上山来,恐怕支持不住。
      贺凤池转过头:“晾着,一时半会死不了,我先把眼下的事料理清楚再考虑降你什么罪”
      唐小枫此时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好过。他用身上最后一柄飞刀救了李俭,从未离身的枫叶刀也不知去向,除了一双腿还能跑,战斗力基本为零。好在他轻功了得,背着一个人还是窜得飞快,李家父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勉强跟上。
      散雾崖有东北、西南两条道,汉水口在西侧,唐门的人若来接应,自然是从西南面上山。此时朝阳初升、薄雾散去,开阔的平原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物,唐小枫一边跑一边骂娘。阿九早拉满了弦,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只等贺凤池再次下令。
      片刻犹豫之间,唐小枫又已奔出几丈。
      常公公冷笑着挥了挥手,在他身边像影子一样站着的黑魖箭一般掠出。
      “做大事者,忌妇人之仁。王爷舍不得下手,咱家只有代劳了”
      “阿九,听见了么”贺凤池还在咳嗽,额上虚汗细密,范野然这毒下得当真是不念一点旧情:“黑魖抓谁你就射谁,忌妇人之仁”

      李俭眼前黑影一闪,黑魖越过他和李月如,伸手便向范野然肩头抓去,常公公很清楚地图在谁身上,也很清楚谁才是贺凤池的软肋。阿九嘴角的笑意不易察觉,这一箭,他绝不会失手。
      唐小枫只觉背部传来重重一击,仿佛有东西扑到身上。他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还嫌老子身上的东西不够多吗,摸把脸正要开骂,就听见李月如声嘶力竭的吼声:“俭儿!!”
      扭头一看,范野然仍然趴在自己身上,李俭半个身子压在范野然身上。黑魖如枯骨的五指插入李俭腰部,生生把他拖下去半截。阿九的箭从他右胸穿过,箭尖顺着黑魖将他拖下的轨迹在范野然背部划出一条既长且浅的血痕。
      黑魖面无表情将李俭一脚踢开,又向范野然抓去。这次连贺凤池也来不及阻止,“住手”二字未及出口,阿九的箭已即刻跟到!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也许下一秒,贺凤池就会改变注意。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必悔恨终生。
      一枚金色铃铛旋转而来,在半路将箭尖罩住。铃铛暗含内力,不停旋转着冲销箭劲,渐渐将箭势去了。唐小枫一见这铃铛便知是唐玲玲赶到,当下大喝一声,飞起一脚险险挡开枯骨手。心想老子为了救人把刀当了,不然哪轮到你这滥人威风。话虽如此,没有刀和暗器的唐小枫就如被卸了钳子的螃蟹,自保有余攻击力不足。因此他一把将范野然推到李俭父子身边,护住三人,同时很丢脸的大喊:“玲姨救命!”。
      唐玲玲带着十几个唐门弟子赶到崖顶,见唐小枫那副脓包相便知他一定是把刀弄没了,否则以他的性格,断不会轻易服软,喊出那样有损少侠颜面的话来。唐玲玲两指夹住一枚铃铛,以防阿九再次袭来。表面却不动声色,笑眯眯问:“小枫,你的刀呢?”
      “刀?”唐小枫有点慌。黑魖反手一扣,差点抓住他脚踝。幸好他动作敏捷闪得快。
      唐玲玲摇头:“啧啧,真是给唐门丢脸,竟被下三滥的枯骨手逼得无招架之力”
      “我..我”唐小枫哭丧着脸且躲且求:“玲姨救我,要出人命啦”。
      唐门的武功向来神秘而不拘章法,门下弟子练功也是因人因时而异。讲究的是因材施教,与个人的体质、悟性和身处的环境相长,而各门各派都非常重视的基本拳脚功夫在唐门并没有太重要的地位。这种训练模式虽然可以让他们少走弯路,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触到某种功夫的最高境界,但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唐门几百年来多高手而无大家,暗器毒药使得再好,地位始终无法与少林武当抗衡。唐小枫虽自幼习武,练得最苦最久的便是枫叶斩,师父刚把枫叶交给他那年,刀比人高。若要他与人赤膊相见、比拼内力,只有等死。
      唐小枫连着几下险险躲过黑魖的攻击,退开几步以外。黑魖并不乘胜追击,而是立即转身去抓范野然,唐门的人不好惹,更何况常公公要的又不是他。唐小枫哪里敢跑,只好硬着头皮阻挡,几招之内,又是险象环生。要不是黑魖顾忌着唐玲玲,小枫的身上早多了几个窟窿。
      唐玲玲看够了热闹,向旁边的唐门弟子使个眼色,后者点点头,两根细长银针无声无息直取黑魖双眼。好在黑魖实战经验丰富,稍微察觉不对,抓向唐小枫的手立时撤回,身子跟着疾退。唐玲玲笑着看他,指间稳稳夹着一枚铃铛。黑魖念头一转,知道刚才两针只是警告,看来对方并不打算伤害自己。
      “还不走?”唐玲玲刚说完,黑魖便很识相的几个起落远远退开。

      李月如抱着奄奄一息的李俭,被黑魖抓过的伤口流出暗黑色的血,枯骨手有毒,而且是剧毒。李俭深吸几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其实不怎么痛...”
      “你...”李月如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这辈子,说好听点是洒脱,说难听点是自私,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宝贝儿子。这个儿子表面上是他李月如的翻版,骨子里爷俩的路数却到底不同。李月如最爱自己,李俭最舍得自己。
      “爹,孩子不孝。你把孩儿养这么大,孩儿却只顾着好色,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这关头,只有李俭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若是在别处,没心没肺的李月如也一定很为儿子这冷笑话买账。但现在,这安慰人的话却让你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只能心痛。
      “爹不怨你,只怨江近风那老秃驴。爹带你去找他,他救不活你爹宰了他!”
      “好..”李俭拉着李月如的手,微笑应承。太讲理就不是他爹了
      范野然当了真,回头喊小枫:“快,去少林!”
      唐小枫没动。范野然扭头看李月如,后者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也没动。
      “我说去少林,你们都死了不成,怎么不动!!”范野然吼,满眼尽是泪光。
      “半仙...”
      “不要说话,不要拔箭,还有得救”范野然哆哆嗦嗦接过李俭:“我们去找封云大师...起来..我抱你去...”。
      他双手已断,抱起来,滑下去;滑下去,抱起来。
      “半仙..”李俭轻轻扣住范野然手腕,那双手白如玉,凉如玉,此刻却无力的下垂,也许再也抬不起来:“你的手真好看,他怎么舍得废...你跟着我,我绝不让你受半点苦。跟着我,好不好?”
      范野然呆呆愣住,都这时候还发什么痴!
      “好不好”李俭柔声问,恳切的目光。他只想知道答案,管那些姓贺姓易的去死。
      范野然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那你是答应了”李俭笑得释然:“不要哭,你哭起来越发像女子,我不喜欢。欠你的三十文卦金今日抵你一命,咱门算两清。跟着我是你自己愿意”李俭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笑着闭上眼睛。
      范野然眼睁睁看着怀里人嘴角的笑意渐渐逝去,前尘往事涌上心头,胸中郁结已久的怨气化作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纯白的衣襟上,远远看去像雪中梅花。
      唐小枫见范野然呕血,赶紧将他扶住。他恨自己太无能,连几个人都保护不了:华刚生死未卜、枫叶刀送给别人做买路钱、李俭范野然一死一残,出川之时雄心万丈,事到如今才明白江湖不是那么好闯的。
      范野然抹去唇边的鲜血,突然笑起来,老天爷真是玩不够他。他已经抱着易羽死过一次,而此刻的情形与四年前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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