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9、第二十九章

　　李俭三人走时阿七并未阻拦，范野然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太了解贺凤池，正如贺凤池也了解他。阿七轻易的放他们走，意味着后面必有伏兵。想到此处，范野然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苦笑，明知是死路也要往下走，算来算去算不过天。
　　“你怎么了”李俭握着范野然的手，冰凉。
　　“没什么，快到山顶，反而有些不安”
　　李俭脱下外袍给他披上，山风吹起衣袍，更显得衣袍下的人伶仃单薄。
　　“冷不冷？”李俭大有再脱一件的架势。
　　“人家当然还有点冷”李月如酸酸冒一句，觉得自己教育真是彻底失败：“不过有的人就差不多要冻死了”
　　李俭不好意思笑笑，半仙太冷淡，自己不主动点怎么成。偏偏遇上个牙尖嘴利的老爹，一举一动都落他眼里，让他损起来不费劲。
　　“我．．”范野然欲言又止。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担心直言相告？不说，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说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退回去？
　　“怎么”李俭轻轻扳过他双肩，等他说话。
　　“没什么”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不说
　　“何必吞吞吐吐，有话不妨直说”李月如目光犀利，仿佛看进他心里去。
　　“是不是担心遇见贺凤池？”李俭的语气温柔平和
　　范野然睁大眼睛：“你．．．”
　　“估计不远了，散雾峰顶地势平坦，在上面以逸待劳到是不错”李月如微微一笑，语气也甚是平淡。
　　“你们都料到了”真搞不懂这父子俩是什么材料做的，有时傻得要命，有时又聪明得要命，尤其是这位李公子，到底是一无所知还是无所不知？
　　“我已说过，解药给他，地图给他，他若愿意，天下也是他的。只要他肯放过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李俭把人圈入怀中：“这样低的姿态，他还要我们怎样”
　　李月如知趣的走在前面，心里自然免不了骂几声兔崽子。
　　“他一个王爷，求何不得，未必非要和我争个人？我把老爹和师父的定情信物都拱手相让了，他不吃亏”
　　李月如远远听见，想装聋作哑也装不下去：“臭小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当心你娘扒你的皮！”
　　李俭赶紧纠正：“定情信物的情是兄弟情，老爹你多心了”
　　在这当口还有心玩笑，范野然实在有些头痛。按理说聪明的人就不该这么天真，天真的人就不可能这么聪明，而眼前就有这样一个人，识机关算计却认为不会被施之于身。
　　“凭我对贺凤池的了解，他不仅会觉得自己吃了亏，而且是吃了大亏。他不仅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范野然望着远方：“你长得太像一个人”
　　李俭沉默半响，并不问他那个人是谁。
　　“如此说来，必死无疑？”
　　“那也未必，只要有命活着到汉水口，唐门的人自然会来接应”范野然裹紧衣服：“如今只有赌一赌运气”

　　一个衣服胸口上绣着“杨”字的小家丁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在树林里搜寻。此时天色未明，草深林茂，几步之外便是一团漆黑。走着走着，脚下突然绊到什么东西，忙将火把凑近仔细察看。纵然那人已血肉模糊，小家丁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家少主人，不禁喜出望外，高喊：“老爷，我找到少爷了，我找到少爷了！”立时便有几十个人向这边围拢来。
　　杨将军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倒在血泊中，只剩一口若有若无的气息，心都凉了。他征战沙场多年，经历过风雨，见惯了杀戮，但人之十伤怎比我之一伤，此刻见儿子如同被凌迟过一般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真是比割在自己身上还难受。
　　他亲自将杨华刚抱上宽敞的马车，碧云早守在车内。虽已有心理准备，乍见之下，还是心疼得浑身发颤。
　　“小心为少爷清理伤口，仔细包扎”杨将军简单吩咐一声就跳下车去，怒气无处发泄，抬手一挥，砍断旁边一颗大树。
　　杨府的下人几时见老爷动过这样的气，都吓得不敢做声。唯有贵伯年高德重，小声道：“老爷保重，不要气坏了身体”
　　“哼，好个常替，好个阉臣！欺负到本将军头上！”杨将军怒极反笑：“他在朝中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也就罢了。如今仗着小皇帝年幼，一日日坐大，连朝中老臣也想铲除么！本将军在朝四十多年，看过多少起起伏伏，要翻云覆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老爷，那紫衣女子．．．”
　　“本打算找到刚儿便回府，如今看来是算不得了”杨将军吩咐手下众人：“红魈的尸体想必就在附近，去找来，连同那女人一起打包给常太监送去！”

　　一阵钻心的疼痛将杨华刚从昏迷中刺激醒来。努力睁开眼睛，借着朦胧的烛光看清身旁的人。
　　“碧．．碧云？”
　　“少爷，正是碧云。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
　　碧云已经帮他清理过伤口，此刻正在一处处上药。
　　“我在哪——哎哟，姑奶奶你轻点”华刚吃痛叫唤。
　　“这是府里的马车，是老爷带人来找到你的。上药难免痛点，少爷且忍一忍”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走之前．．．”说道此处突然想起自己干了什么，立马住嘴。
　　“我醒来之后立刻禀告老爷夫人你回过府，老爷当即带人来追。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否则少爷．．”碧云说得急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丝毫未将华刚打晕她之事放在心上。华刚心下反而惭愧，半响沉默不语。
　　待伤口包扎完毕，杨华刚也被裹得只剩两个眼睛。这时听车外有人报道：“红魈尸首已找到，请将军处置”
　　“和那女人一起扔马背上，上山！”杨将军吩咐完，一步跨上马车，关切的问：“刚儿，可好些了？”
　　“爹，什么女人？你们找红魈尸首做什么？”
　　“给常太监送去！不知天高地厚的阉臣，敢动本将军的儿子，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以为本将军好欺负！”杨将军自幼酷爱习武最恨读书，加上经年征战，多与边关将士为伍，言谈举止自然也是豪放不拘小节，多被朝中同僚评为“粗鲁”。
　　“你们杀了紫魅？！”
　　“少爷，她是你什么人，是死是活要你来操心”碧云什么都好，就是心眼有点小。
　　杨将军见碧云吃醋，哈哈大笑。两个孩子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碧云对华刚的情意岂有看不出来的。他和夫人也商量着早点替他们做主把婚事办了。当然，没人问过华刚愿不愿意。杨夫人十分喜爱碧云，把她当作自家女儿。杨将军性格直率，神经大条，以为这种事情天下间没有男人不愿意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放心吧，死不了”碧云没好气：“我不过是喂她吃了点沁心散，不然她怎肯说实话。她不说实话，我们怎么找得到你。我们找不到你，你．．．”碧云不说了，负气给华刚一拳，痛得华刚嗷嗷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