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第二章

　　打开包袱的瞬间，唐小棉失望了，或者说愤怒了！一股极其销魂的酸臭气息扑面而来，前味轻盈，中味厚重，后味悠长，像长潮的海水，一波一波一浪一浪，把唐小棉熏得倒退几步。包袱里装的是李俭的衣服，记录着他这三个月来在旅途中的苦难艰辛，在少林的恩怨情仇和在食堂与众僧打架抢食的辉煌战果。
　　唐小棉捂着鼻子，慢慢向那堆异物靠近，伸出两根指头把里面的衣衫一件件抖落出来。抖到最后，在包袱的底部，一块手掌大的玉佩被几双臭棉布袜子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其间。唐小棉大喜，总算不枉她忍臭淘宝，如果淘了半天只得几件臭衣服，吓！简直是对自己人品的侮辱。
　　对着阳光仔细看那块玉，玉身刻着繁复的镂空花纹，通体晶莹，色泽圆润，无半点杂质。唐小棉不住点头：“老子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块好玉了”。
　　用水把玉仔细洗过三遍，拿香熏了，唐小棉又翻出全屋最上等的红丝线一根（其实她屋里统共就一根，不知哪年哪月搁在抽屉里的），把玉佩系在腰间，对着镜子臭美一翻：“小宝贝，你以后就跟着我了”。

　　李俭在家憋了两天，实在憋坏了。他是平时没事也要上街走几遭的主，怎么坐得住。一听见外面丁丁冬冬响，就想往外探：“李伯，劳驾帮我看看，是不是打麻糖的来了”。“张妈张妈，外面在干嘛呢，闹喳喳的”。
　　李伯无奈：“少爷，再闹也没你闹，不就是想出去吗”。
　　李俭抱住李伯：“老管家，你真是我的知心人儿”。
　　李伯从头皮直麻到脚底心：“行了行了，少爷你快出去吧。今早夫人去庙里上香，我只当没看见，快走快走”
　　李俭笑嘻嘻走两步，又回头抖着颤音说：“李~伯~，借两个钱呗，男人家出门怎能没有钱”
　　钱没有诓到反而被李伯暴打一顿的李俭心满意足跳（？）出门。今天逢场，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周围的街坊邻居，小摊小贩认识李俭的不少，看见他裹得像木乃伊，一跳一跳逛街，都纷纷上来慰问：“李公子，这是怎么了？”
　　李俭装柔弱博同情：“被娘教训的，扎得全身是洞呢”。
　　大家纷纷感叹，慈母多败儿，今堂严厉一点也是为你好。
　　李俭首肯，表示对母亲大人的责罚心服口服，没有怨言。
　　哦哦哦，这一表态立刻激起街坊众大妈大婶大叔大伯的爱心，得以使李俭一路免费吃喝到西大街。
　　西大街边上有个小公园，李俭装了一肚子汤圆，混沌，水饺，实在需要休息休息。他拐进公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连打几个饱嗝。
　　离他不远处坐着一位白衣书生，长发及腰，用白色宽带子松松系住。书生面前摆着算命摊，上书：算命、测字、合因缘。左边立一幡，上书：范半仙！
　　李俭一跳一跳蹦过去：“半仙，给我算一卦”
　　半仙头也不抬：“算什么？”
　　李俭低头看自己的木乃伊造型，愤愤然：“算我是不是我娘亲生的！”
　　一般的算命先生肯定以为李俭是来起哄的，这位半仙却与常人不同，微微抬眼道：“报上生辰八字，你娘的也要”
　　李俭一楞，半仙眼底的波光一闪而逝，李俭回过神来：“在下是X年X月X日生人，我娘．．．我娘是X年X月X日，好像是．．．”
　　半仙把命盘摆正，把李俭和李夫人的八字一排：“很遗憾，你确实是她亲生的”
　　李俭抬头望天做痛心状：“苍天，你为什么要戏弄我！”
　　半仙摊手：“卦金三十文”
　　李俭这才想起自己没钱，刚才一路免费吃喝形成惯性，以为这条街是自己家开的，算卦也免费。半仙伸手要钱，李俭蔫了。
　　范野然见李俭不动，以为他没听见，又说：“这位公子，三十文，谢谢”
　　李俭微微笑：“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在下幸会幸会。不耽误先生生意，在下告辞了，改天有空来舍下喝茶”
　　转身想溜，被范野然一把揪住：“公子，在下漂泊无依，挟一技以谋生，本小利微，概不赊欠”
　　李俭回头：“先生放了我吧，在下何德何能，劳先生牵挂．．．．”
　　范野然揪得更紧，李俭哎哎叫，扭动不止：“哎．哎．哎．．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可以随便抓人我告诉你，滥用私刑是犯国法的。我可是官宦子弟，还会赖你钱不成．．．．
　　不错,李俭确实是官宦子弟。他老爹正是镇守这一方水土的父母官,堂堂七品县太爷李月如李知县是也。三十年前的一次科举考试，成就了两位名人，人称北江南李。这南边的李就是李月如。
　　李月如十八岁那年进京赶考，在破庙结识了一位同样赴京赶考的书生江近风，两人意气相投，相谈甚欢，当下决定拜把子结兄弟，勾肩搭背共赴皇城。
　　据说当年殿试，皇帝哥哥拿着江李两位的考卷十分纠结，都是人才呀！点谁做状元皇帝哥哥的良心都过不去，思虑良久，最后和太傅商议索性让他们并列第一。同时钦点两名状元，这在开国以来是史无前例的，所以三十多年了，还被乡里坊间传为佳话。

　　李俭微笑着叙述完以上内容，期待这段佳话为他带来效益。
　　范野然微微一笑：“好呀，既然是县太爷的公子，我就随你走一趟。令尊总是不好意思赖我这三十文的”
　　“呵呵，家父外出公干，不在家。我娘也是不好意思赖你三十文的，你只管问她去要”
　　范野然收了摊拔了幡子，准备跟李俭走。李俭在半仙身边跳着跳着没话找话：“先生仙乡何处？贵庚几何？在下李俭，今年二十，饱读诗书，颇有心得，无不良嗜好，乐观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