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1、第一章

　　李俭尽量轻手轻脚把包袱扔进墙内，还是发出“噗”一声响。心内默念：“我没听见我没听见”。然后一撩袍子麻利地翻身跨上墙头，一看此君的身手就知他干此行已是轻车熟路。四下张望无人，窃喜。轻轻翻下墙头，谁知还没站稳两道劲风就直射而来。李俭临危不慌，一个狗吃屎往地上一趴，躲过劲风。还没来得及翻身跃起，一中年妇女已赶至身旁，拦腰飞起一脚把李俭踢向空中，李俭在空中喊：“娘，胃被你踢破了！”
　　李俭他娘李夫人，王金花女士，出阁以前是关中断心脚王老爷子的独生女，学得一身武艺，现在专门用来对付她儿子。
　　李夫人抬头冲李俭吼：“你还知道回来呀？怎么不死在外面”。
　　“人家不是怕您老人家思亲嘛，特地回来看望您呀”。李俭落地，嘻皮笑脸往李夫人身边蹭。
　　李夫人揪住李俭耳朵，李俭痛得哎哟哎哟叫：“娘，您轻点，您下手轻点．．．”
　　“痛吧？痛就对了，老娘今天不把你收拾整齐老娘就不姓王”。

　　被拖到祠堂，早有十大酷刑伺候。老管家给李俭使眼色，提示他注意跪垫。还没等李俭看出猫腻，李夫人把他往垫子上一掼，李俭顺势就跪了上去。
　　“哇！！！！”李俭惨叫，垫子里不知放了多少根梅花针，一齐扎进去：“老太婆，你好歹毒，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李夫人冷笑：“不是亲生的我还懒得教训你呢，你乖乖的别动，跪够一个对时就放你起来。扎进你腿里的针还不足垫子里的十分之一，你往哪动针就往哪扎，不想浑身窟窿就放老实点”。
　　李夫人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老管家：“我让你来是监视他，不是帮他来糊弄我。要是敢放他起来，连你一起罚！”
　　老管家做贼心虚，翻白眼望天假装没听见。

　　估摸着李夫人已经走远，老管家悄悄问：“少爷，真那么痛吗？”
　　李俭沉痛一笑：“也不是很痛，比万箭穿心略好”
　　“我去给夫人求求情，让她早点放少爷起来”。老管家的心痛了，毕竟他是看着李俭长大的。
　　李俭抬高手臂，有气无力：“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抱我起来，我不告诉我妈”。
　　老管家一个爆栗子敲在李俭头上：“还想陷害我，上次放你出去夫人扣了我一个月饷银，我都没地方哭去”
　　李俭抱头嗷嗷叫：“你一个月才二两银子，我连二两银子都不值么！”
　　“不值”。老管家严肃地看了他一会，摇头。

　　李俭跪了大半夜瞌睡上来，忍不住东倒西歪，老管家每次都在他要倒下去的一刹那把他接住。折腾了一晚上，好容易等到天光泛亮，老管家在他脸上使劲捏两下把他捏醒：“少爷，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守你一个晚上比干一天苦力还累。你再坚持一会儿，夫人马上就来放你了，啊？”
　　李俭迷迷糊糊答应着，老管家把他扶正，又在脸上使劲拍两下，真的走了。
　　强打精神坐直，没过几分钟又往边上倒，刚倒下去无数根梅花针直扎进去。李俭惨叫一声本能地坐起来，屁股上又扎进几针，痛得他东躲西跳，不一会儿全身是洞。

　　李家住的是四合院，每天磨剪刀菜刀的，卖小菜的，卖糖泥人的，收破铜烂铁的都打他们家墙院过。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这些人都听见了四合院里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叫声。
　　李俭躺在床上，全身裹得像粽子。李夫人在一旁做针线活，老管家在一旁熬药熬得咬牙切齿。他刚躺上床就被夫人的贴身丫鬟叫起来熬药，可怜他一把年纪连觉都没得睡，还要来伺候这要命的小祖宗。老管家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李俭抹脖子使色眼：“小鬼，山水有相逢，等哪天你栽我手里有你好果子吃“。李俭一边装痛一边坏笑，毫不犹豫地用眼神回敬过去。
　　李夫人问：“李伯（老管家是也），俭儿，你们眉毛官司打完没有？这家里老的不像老的，小的不像小的，老爷去外地公干，可怜我一个妇道人家要打理一家大小生计，我容易吗我。让你看着少爷，你倒好，看得他全身是洞．．．”
　　李俭赶紧接话“娘，您也知道我全身是洞啊，连针都不拔出来就把我裹得粽子似的，您也太不负责了”
　　“闭嘴！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敢偷跑出去三个月，胆子够肥嘛。这笔帐还没算完，等你好了再说”
　　李俭和李伯立刻禁声。李伯冲李俭挤挤眼，李俭马上哎哟哎哟叫起来：“我的亲娘耶，痛耶~~针在五脏六腑乱窜耶~~谁来救救我耶~~”
　　李夫人冷笑：“行了，别装了。我的针是用碧雪潭水凝结而成，一个对时就化了。你不过受点皮外伤，叫什么叫！”
　　“咦？”李俭眨眨眼，从床上一跃而起，活蹦乱跳：“水做的？您怎么不早说，害我心理作用痛半天”
　　李夫人把他按下：“别乱动，皮外伤也要好好调养，否则会留疤。我给你抹了药，休息几天才能揭纱布”。
　　李俭蹭到李夫人身边起腻：“娘，我就知道您舍不得下狠手”。

　　这边一家人其乐融融，早把李俭昨晚扔在院子里的包袱忘到九霄云外了。李夫人以为那包袱里不过是一些李俭穿的寻常衣物，下人捡去自然会交给洗衣房。李俭只顾着盘算少受些责罚，也暂时没有想起来。
　　于是负责给李家送柴的唐小棉有幸在这个清晨拾到这个包袱。她在李家算半个长工，每周送柴一次，做了差不多快有一年。她话不多，每次送完东西就走，李家下人只知她的名字和住址，因为李老爷喜欢这样少言寡语的人，所以不问身世就让她一直做下去。
　　唐小棉可不是寻常人，寻常人在人家家里捡到东西就算起了歹心想据为己有，至少在心理上会有一点犹疑和罪恶感。唐小棉捡到东西就只顾高兴，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这样的人犯罪千万不要指望他良心发现，因为他根本不认为自己在犯罪。她把柴推进后院，把包袱一裹，同厨房大妈打了声招呼，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