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10、第十章

　　“你知道多少”范野然淡淡问道，既然已经说破，也就没必要隐瞒。
　　“不多”
　　“二十年前，临淮王易显叛乱，王师镇压。兵败之前他把两件很重要的东西分别送给当时在朝中任中书侍郎的江近风和任门下侍郎的李月如”
　　“我爹？”尽管早有准备，李俭还是有些吃惊：“虽然猜到你们要找的人是他，可从没想到他手里有宝贝。他老人家瞒得真好，连亲儿子也骗”
　　范野然心想，李公子何必谦虚，其实你和你爹一样，都是装傻当饭吃的人。
　　“你难道从不觉得奇怪？李知县是状元之才，自从临淮王兵败以后他放着门下侍郎不做，主动请辞到这边远小县城做知县，仕途就此终止。若不是有重大情事，非避不可，谁会放弃几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功名，在穷乡僻壤埋没一生”
　　“那江近风．．．”
　　“你真不知道？”范野然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
　　“爹只告诉我他和江伯破庙相遇，烧香拜把。他的故事在两人齐中状元之后就嘎然而止，太传奇了，再加上老爹爱忽悠人的个性，所以．．我一直以为这个故事是他杜撰的．．”李俭哭笑不得：“我也只当故事听，谁年轻的时候没个幻想”
　　“要不是你刚才说中书侍郎，我还真不相信有江近风这号人物”
　　范野然在黑暗中憋出内伤，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竟然让他遇见李俭这样的人！
　　“他更彻底，出家当了和尚”
　　“你不要告诉我．．．”极其不祥的预感
　　“对，就是你师父，封云大师。我这次跟你上山就是想知道那两块玉佩的秘密——和临淮王的宝藏有关，他在起兵之前把封地世袭的财产埋藏在一个极隐蔽的地方，那两块玉，挽风和望月，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地图”
　　如果不是黑灯瞎火不方便，李俭真想投河上吊一百遍。
　　这两位老人家玩的是哪出？啊？他李公子被老爹瞒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上山找到一个师父竟然是老爹当年的．．．这老和尚还给他一个东西害他莫名其妙被人追杀其实把话说明白他不是可以有多远跑多远．．．要挖宝他当然乐意直接把地图给他不就得了何必搞成现在这样全世界都知道．．李俭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面容都纠结了，这辈子遇见这样的老爹一定是上辈子少烧了把高香！
　　“既然关系到叛王宝藏，这件事应该做得极隐秘，你们怎么会知道”
　　“恐怕也只有我们知道，易显的儿子易羽．．”
　　李俭感觉到范野然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吃力．
　　“是当今王爷的表弟，临淮王府被抄家以后是老王爷贺炎力保，易羽才免于一死，从此就寄养在老王爷家”
　　“那．．那你呢？”
　　“我？”范野然笑了：“我是范野然呀，名字是真的。那年兵乱父母双亡，被老王爷收留，做了小王爷的伴读”
　　“哦”李俭突然不知怎么表态，他告诉他这些事情是表示已经站在他这边？他不敢妄想，他的感觉总比人家快半拍，打击受多了，傻也就越装越好。
　　“我在王府长大，老王爷临终之前唯一托付的事，就是要我照顾好小王爷”范野然自我嘲讽地笑了一下：“可我武功废了，打不过人家，只有智取——偏偏又遇见你”
　　范野然本来就瘦，衣服却是宽袍大袖，人更显单薄。那种有点站不稳的虚弱意外的给人一种距离感，随时提醒着你走远一点，我一个人都走到这一步了，你有什么资格过来扶。如果不是易羽一意孤行，现在的他怎会拖着病体替人卖命．．．只是，没有如果。
　　李俭好几次想伸出手去都在半空中停住了。对方垂着头的样子表示他只是习惯这样，并不是沮丧。
　　“武功废了有什么要紧，我没有武功还不是一样逍遥快活。你要地图是不是，要宝藏是不是！明天我就去找爹，找唐小棉。你刚才说什么挽风望月，找齐全了交给你那王爷，从此两不相欠！他要翻天覆地，篡位弑君那干我们什么事”
　　范野然微微抬起头，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是不明白李俭的心意，只是这家伙转得太快，让人有点跟不上。他可以为了望月拼命闯出阿九的箭阵，也可以不动声色把自己骗上少林，今晚一席话他就要把东西全交出来，转变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特别？”
　　李俭一楞：“有啊，从小人家就说我特别”
　　“你聪明起来、傻起来都全没道理可讲”
　　“只是常人不能理解罢了”李俭的手趁机绕到桌下拉住范野然，气氛大好：“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你说了实话我便能作出判断。宝藏归王爷，你归我”
　　宝藏归王爷，你归我。很久以前有人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贺凤池一路拼杀进来，浑身是血，他说，宝藏归你，野然归我。
　　“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封云禅师和你爹如果知道你想把地图交给我，他们还会答应？”
　　“望月不是问题，我那小侄女都听我的。挽风么，我爹是够狡猾，可我到底是他儿子，你押了我做人质，不怕他不交！”李俭摸下巴做老谋深算状。
　　范野然吃惊的看着他，这人脑袋是坏掉了吧，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确实不能用一般人来衡量。
　　“怎么？”李俭浑然不觉。
　　“没什么”范野然笑了：“出得去再说吧，少林寺不会轻易罢休的”
　　“我还是那句话，出不去也无所谓，反正有你陪”李俭倒在床上，看着那白色的人影，心里莫名的安慰。
　　“李公子果然洒脱，我不信少林寺会养我们一辈子”
　　“我觉得会耶，他们满口慈悲为怀，不会杀我们，不杀我们又舍不得放，不养着怎么办。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和尚庙里一日三餐清茶淡饭，连口酒都没得喝，我不嫌他伙食差算是给面子了”也只有李俭在被人软禁的情况下还可以挑剔伙食。
　　范野然笑道：“酒会乱性，还是不喝的好。跟你住在一起喝了更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