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庄》水源空城

8、捌 黑色初恋

　　那就把初恋藏起来吧！它是最宝贵的存在，是十二月开出的樱花，是人类情感汇集析出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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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6月1日 国际儿童节 天气：晴 星期，三
　　姚庄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拉开窗帘，也不是起床洗漱，而是为自己为期一周的自由时光默哀。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令人百感交集的“下周三”。
　　他叹了口气，起床去旁边屋子叫醒妈妈，烧上电水壶后去卫生间洗漱。
　　刚接好刷牙杯的水，晃神间不小心失手扣到了洗脸池里，溅了一睡衣凉水。
　　“小心点，毛手毛脚的。”庄红皱着眉在卫生间外沾水梳着头说。
　　“唔。”
　　姚庄快速刷好牙，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去换衣服。
　　站在衣柜前，他开始思考，要不要稍微穿好一点，毕竟……是别人的邀请，还是今天。
　　他扫视自己的衣服。
　　嗯……没有好坏之分，每一件都是私人（自己）定制（缝制）。
　　纠结了一下，他还是挑了今年最满意的一套设计穿上——白色棉麻休闲衬衫和浅灰色西装裤。
　　这一套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废了不少功夫。
　　这白衬衫，他找了各种参照，根据自己的体型和喜好精细修改，每针都下的仔细，一个月才出成品。
　　裤子他做不好，于是请教日理万机的拖延症重后期母亲大人来选料动工，从年初一直拖到前两天才剪裁好，权当他的生日礼物了。
　　对了，他的生日就是儿童节这天。
　　两件上身，再加一条黑细的皮背带，果然，很衬他。
　　要是再长好看点，走出门就能出道了。
　　他侧身，看着等身镜调整背带位置。
　　衬衫松垮的挂在身上，衣服下摆被他掖进裤子里，又扯出来一部分显得闲适，后背背带是Y字形，两条细带隐约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状，最后汇合成一根，贴着笔直的脊柱线紧紧夹到裤子上。
　　宽松的白衬衣被黑色背带勒住，有一种别样的少年感。
　　美中不足的是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五官中规中矩，淡的好像一杯白开水。
　　姚庄仔细端详着自己印在镜子里的脸，忍不住想，徐百农那么俊朗的人，为什么要天天缠着自己这么一个小透明，客观来说，这张脸，除了白一点（还白的不健康）别无优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白遮百丑？
　　他摇了摇头，又仔细整了整衣肩、衣领、衣袖，然后弯下腰梳理好裤子、裤脚，配了双黑色低帮帆布鞋。
　　他随便梳了梳头，满意的去吃早饭。
　　“怎么，今天出去约会？”庄红上下打量他一番，注意到他脚上的鞋，“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屋里穿鞋，就是不听。”
　　“哎呀，搭配嘛，你不懂。”姚庄低头看了看，蹲下理了理鞋带。
　　庄红撇了撇嘴，吃下半个包子说：“当初让你奔着考个服装设计院校，就是不听。”
　　“我不爱上学嘛。”姚庄去卫生间洗了手，回餐桌前坐下。
　　今天的早饭是庄红前天包的包子和昨天晚饭剩的豆浆。
　　“包子晚上再吃一顿就没了，接下来几天你去买早饭吧，懒的包了。”
　　“嗯，新开了家早点铺，明天去买馄饨。”
　　“行啊，今天晚上就买点肉粥吧。”
　　“那，中午做什么？”
　　庄红沉默。
　　姚庄叹气：“又逃避现实，唉。”
　　庄红吃好了，装作不在意的擦擦嘴说：“你看着弄吧，别问我，我更头疼吃什么，要不咱俩一块饿死吧。”
　　姚庄无奈的笑了笑，收拾碗筷拿去洗。
　　不一会儿就听见高跟鞋“哐哐”来回走在地上的声音，姚庄摇了摇头，自己爱穿鞋在屋里走也不知道是随谁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哐当”合上，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姚庄洗碗的声音。
　　下一刻，门又响起钥匙哗啦的声音，庄红把头探进来毫无感情的说：“中午不做饭，早点去找我。”
　　然后又哐叽关上了门。
　　嘁……
　　傲娇。
　　姚庄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看来她没忘。
　　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如果能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裁缝店的工作加上干洗业务，大部分是由妈妈来完成的，自己做饭、处理家务、去店里帮帮忙，有大把闲暇时间用来学习设计服装，再想办法剪裁出成品。
　　他不允许有任何事来破坏这安逸美好的生活。
　　但是……
　　有个人影浮现在脑海，把他从对生活的享受中硬生生拉扯出来。
　　徐！百！农！
　　姚庄咬牙切齿的擦干碗，好像那就是徐百农的头。
　　跟屁虫！无理取闹！抖M！神经病！
　　是自己太安逸，过的太舒服了吗？老天为什么安排这样的人来磨练他。
　　摘下围裙，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静下来。
　　算了，这东西不值得他生气。
　　收拾好，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姚庄听见远处传来的运动员进行曲，路上还有很多三五成群拎着塑料袋慢悠悠往学校走的小学生。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
　　现在小学生都这么晚上课的吗？
　　“我是下午第一场，50米，你得给我加油去！”一个看起来二、三年级的小女孩拉住另一个小男孩的胳膊扯着走。
　　“我一个男的，给你加什么油啊！”小男孩挣扎着，但好像没有小女孩有力气。
　　“不管。”小女孩松开手，生气了，转过头不理小男孩，委屈的撅嘴。
　　“好了好了，我给你加油去，你别哭。”小男孩慌了神，拉住小女孩的手。
　　两个小孩从姚庄面前走过去，小男孩还在哄着小女孩。
　　姚庄莫名感觉，自己吃了一碗狗粮？
　　不不不，这一定是纯洁的童年友情。
　　“老婆，别生气了……”小男孩摸了摸小女孩的脸。
　　？！？！？！
　　姚庄震惊的停住脚。
　　“什么玩意儿？”他直愣愣盯着两个小孩的背影喃喃的说。
　　现在的小孩，是不是，过于早熟了？
　　“嘿！”
　　一只手拍上姚庄的肩，顺势捏两下。
　　他不回头也能猜出来是谁。
　　“怎么？羡慕？”
　　徐百农一张俊脸从后面凑过来，倒是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
　　他今天极其反常的穿了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没有背那骚包的贝斯，提着个灰色的公文包，装的还挺像样。
　　这人看见姚庄的装束后眼睛一亮，“哇”了一声，姚庄理也不理的走了，他赶紧追上去。
　　“哎，哎！晚上六点，你家小区门口等你啊。”
　　姚庄翻了个白眼，没停，继续走。
　　“你好像很喜欢白衬衫，今天这件格外好看，还加一条小背带……真合身……”徐百农仔细打量一番，惊喜道：“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姚庄瞟了他一眼。
　　“真是你自己做的呀！你好有天分啊！一定能成为一个大设计师！”徐百农满脸骄傲。
　　姚庄翻了个白眼，这人就会拍马屁！不过……拍的他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喂喂喂，一点都不理我啊……好吧，别忘了晚上六点小区门口，我走了。我走了啊。”
　　姚庄无动于衷，冷漠的仿佛一个机器人。
　　徐百农无奈，停下步子，双手打开放在嘴边大喊——
　　“傲娇！”
　　路人纷纷回头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他前面不远处挺时尚的小伙。
　　姚庄狠狠皱起眉回头瞪他，和无数路人对上视线，脸肉眼可见的涨红，跑路了。
　　徐百农轻笑了一声，低声呢喃：“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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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一点。
　　庄红收拾好了衣服，全部挂起，又理了理柜台，把表单塞到抽屉里锁好，走出去把店门锁好。
　　姚庄在店外安静的笑。
　　“走。”庄红一把揽上姚庄的肩，像大姐大一样勾着乖儿子。
　　“哈哈哈。”姚庄细细嗅起妈妈身上的香水味。
　　“你妈没啥大本事，买不起什么贵重的成年礼物。”庄红拍了拍儿子的肩，神秘的笑，“今天放你假，和朋友玩去吧，回家了，记得去阳台看一眼。”
　　“不会吧！”姚庄惊喜道，“你给我做了那条裤子的配套西服上衣吗？！”
　　“啧……”姚庄松开他，嫌弃道，“看透不说透，搞的一点气氛都没了。”
　　“哇啊啊啊啊！妈！谢谢你！！”姚庄高兴的弯腰抱住比自己矮一些的老妈，兴奋的抱起来转了一圈，“我有了人生中第一套西装！什么款式的？！”
　　“你的那不勒斯衬衫袖小褶。”
　　“啊啊啊啊啊啊！妈！我简直太爱你了！”
　　“行了行了，大街上老实点。”庄红一巴掌把儿子拍安静了，“你回去试试，我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
　　“那必须得是精品”姚庄又调皮的飞了个吻，“全球限量一件，精品中的精品。”
　　庄红嫌弃的扇了扇：“马屁精。”
　　“我可只拍我亲妈的马屁。”
　　“一边去。”
　　没走两步就到了餐厅，庄红在前天报了自己的预订，服务员带着二人到一处靠窗的座位，现在不是正经饭点，人比较少，两人笑呵呵的落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还没来得及点菜，庄红说要去下洗手间。
　　庄红离开后，姚庄便一只手支着下巴漫无目的的看向窗外。
　　没多久，店里响起来生日快乐歌，姚庄惊讶的回头。
　　庄红推着一个装着蛋糕的小餐车走来，旁边跟着两个服务员，三人跟着调子给他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儿子，祝你生日快乐……”
　　姚庄绽放起大大的笑容，满脸幸福。
　　这个蛋糕和生日蛋糕口味奥利奥包装上的那个一模一样，是因为自己提起过那个蛋糕看起来很温馨……
　　原来她一直都关注着他……
　　姚庄深呼吸几下，忍住了突如其来的泪水。
　　服务员小心翼翼把蛋糕移到桌子上，拿出打火机点燃蛋糕上一个“1”一个“8”的蜡烛。
　　庄红趁着间隙很快的点了三菜一汤，抬头看着了对面儿子的红眼眶，她微笑起来，感觉心底一片柔软。
　　所有疼痛都被时间打包带走，留下的，是无与伦比的亲情。
　　“妈，感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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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6点，翠湖公园。
　　徐百农这人是天生的艺术家，精神一点也不正常。上午西装cosplay后下午又换成黑色背心和工装裤，紧身背心勾勒出上半身强壮性感的肌肉。
　　略微趴伏在机车上的感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后面别扭的抱着他腰的姚庄像一只傻乎乎的白兔子。
　　一只马丁靴落地，停稳了车，一双露出白皙脚踝的帆布鞋随之落下。
　　姚庄的腿够不到地，他每次下车都是踩着一边脚踏板，另一条腿跨过去落地。
　　徐百农只好无奈的用力稳住车。
　　姚庄瞟到他的表情，立马板起脸：“咋了？是你非要拉我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对对对，我没意见，没情绪。”徐百农立马陪笑。
　　姚庄轻哼一声转过身。
　　徐百农很快把车停好，就在上次他们来过的KFC门口。
　　姚庄在一边看似看风景实则乖乖的等他。
　　徐百农扑过去搂住他的肩，带着人往前走。
　　“干嘛啊大街上的。”姚庄挣开。
　　“怎么？我还不能搂一下你？”徐百农表情无辜。
　　“跟我妈似的。”姚庄嫌弃。
　　“哎？咱妈也喜欢这样搂你？”
　　“谁跟你咱妈？”姚庄炸毛。
　　“哎……别这样嘛，你妈就是我妈，咱俩谁跟谁啊，男人，豪爽点。”徐百农豪爽的拍了拍姚庄的肩。
　　“咱俩谁跟谁啊？？”姚庄被这人的厚脸皮刷的三观炸裂，“我们关系没好到那个地步吧？！”这是我不豪爽的问题？
　　徐百农正欲说些什么，被不远处的呼声打断。
　　抬头看过去，是钟灵。
　　姚庄想起被话唠支配的恐惧，架也不吵了，恨不得隐身。
　　徐百农看了看姚庄，把嘴抿成“一”字型，指了指钟灵，动作夸张的比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钟灵伸出双指，在额头上一碰一弹，表示自己了解，也没凑近，头先走了，小黑在他不远处等他。
　　这次演出是在翠湖公园的中心舞台，阵势还蛮大。
　　舞台下的人比上次多了几倍不止，一眼扫过去都是年轻人，估计大多是来凑热闹的，真正的粉丝不多。
　　舞台木制后板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塑料制白底横幅，从左下往右上大大写着两个黑色连体字——空野。
　　字怪好看的。
　　“这两个字怎么样？”徐百农低头问他。
　　“还行。”姚庄低头找座位。
　　“我写的。”徐百农骄傲的说。
　　“你？”姚庄不相信的看他，“你还……”
　　“我还有这才能？”徐百农翘起一边嘴角笑。
　　姚庄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座位要坐下。
　　徐百农眼疾手快的抢走塑料板凳：“你不坐这儿，你有专属座位。”
　　“……”姚庄无语，“我就坐这儿，散场方便走。”
　　“这些外围的板凳是给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孕妇小孩儿坐的”徐百农把板凳放下，“你要跟他们抢？”
　　“……”这是道德绑架吗？
　　“好啦。”徐百农扶着姚庄的肩，把他推到第一排。
　　第一排有一把宫廷风格的金色椅子，不在舞台正中央，而是偏右的位置。
　　徐百农把姚庄摁在椅子上：“呐，这才是你的位置。”
　　姚庄尴尬死了，浑身不自在的站起来：“你怎么这么中二？”
　　“我不是怕你站的累嘛”徐百农指了指椅子边，“专门给你定制的。”
　　姚庄顺着看过去，椅子边刻着一行小字——献给大设计师，姚庄。
　　姚庄：“……我走了拜拜。”
　　“别！”徐百农拉住他，“我拿走，拿走行吗？你站这儿。”
　　等他把椅子拉开，姚庄才定定站好。
　　徐百农扛着椅子绕去后台，边走边嘟嘟囔囔的说：“没见过这样的人，讨好都不行，比小姚还难伺候。”
　　人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填满半个场地，灯光也缓缓亮起，有一束光微微亮起，好像在调试角度，又好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落到一处，彻底暗了下来。
　　姚庄挤在人群中，第一排永远是最挤的，不过好在徐百农给他安排的这位置，左右地都不平，好歹给他了一些空间……这人还有点细心，他勾了勾唇。
　　六点半，演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