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愛》諸葛夜尋

33、15、16 「跟我

　　「跟我回去。」

　　依舊不慍不火，火焰俊美容顏一如千年前萬年前，未曾改變。

　　那氣息，渾身的火焰……

　　我極輕極輕開口：「…火焰，不要這樣……」

　　「妳本來就是我的，妳是為我而存在啊！！」深瞳執迷，我看見他絕不罷休的心意。「五百年前我錯過了一次，這次絕不留下遺憾。」

　　狄羅踏前。「五百年前我們勝負未分，今天，湄兒不會跟你走。」

　　我轉身望他，溫柔的神情語調從未改變……他不曾要我跟他回魔界……我記得千年前，我被輪迴百世的記憶折磨到墜魔……他，也是這麼溫柔……

　　「即使你們用上混元無極，在我眼裡，一點用也沒有。」火焰輕嘲，眼神蘊著火一樣的光芒。

　　他決心要帶走我，而且…他打算滅世，斬草除根。

　　「夏美不會跟你走的。」修開口。

　　「我不會讓她跟你走。」鬼龍說話。

　　「夏美會留在這裡，跟我們在一起。」夏宇的聲音。

　　「你太自私了，這根本不叫做愛。」炙舞的嗓音認真。

　　蘭陵王出乎意料的出聲。「愛一個人不是佔有…是付出跟犧牲……」

　　是錯覺嗎？為什麼蘭陵王的聲裡讓我聽見了傷痛……是為誰？

　　「住口！你們憑什麼干預我們的事！？」火焰動怒，語氣冷冷發怒，火焰在周身四漾。「她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千萬年來我們都在一起度過──如果不是為了你們這些人，司水不會離開我！她絕對不會丟下我一個人！！」

　　看見他痛楚的神色，我乍然驚覺當年我的心軟、我的被逐，原來竟帶給火焰這樣大的傷害？

　　我真的是個，任性自私的人吧。

　　「你應該能夠明白她…如果你真的愛過。」夏宇輕聲說話，我突然很想回頭，但是我沒有。

　　總覺得，不可以。

　　「為了你們這些人她讓我幾千年都是獨自度過…根本不值得！你們憑什麼從我身邊奪走她？！憑什麼──」金色火焰在他身邊形成氣流驟然急沖而來，我認出這是焱場烈焰！！

　　退開數步，我急急出手。「──淼淼之漎！」

　　空氣裡火焰與水流正面相撞，激起強大氣流，身後眾人除了鬼龍狄羅都被沖得退後。

　　「司水，妳又要這樣對我嗎？」火焰眼神緩緩望住我，無言深深的哀傷。「妳又要……棄我而去？」

　　我搖頭。

　　「我從來不想跟你作對…收手吧，好不好？」我哀求，卻動搖不了他。

　　「事到如今妳應該明白，滅世…勢在必行。」

　　我忽然懂了，這是神族下的令，而火焰必須這麼做。

　　「火焰，再給時空一次機會，我們可以平衡正邪！」

　　「不可能。」火焰的全身泛起金色火光。「因為妳……妳一定會為他們留下來……」

　　「火焰！！」

　　「焱天紅焰──」

　　他忽然動身我只好應戰，雙手在身前成球狀。「──濤海之浪！」

　　又一次戰成平手，然而我知道自從不足月強產青兒後，我的身體跟異能都有大幅減弱的跡象……兩次對戰，火焰應該已經有所感覺。

　　他蹙眉望來，黑瞳是不解牽掛。「司水…妳的異能……」

　　身旁狄羅乍然動手。

　　「夜魅術魘！！」

　　「狄羅。」魔尊的攻勢在火焰的紅火裡被化解，火焰冷冷開口。「你…我絕不放過。」

　　狄羅不當一回事輕笑：「打就打啊，誰不放過誰還不知道。」

　　我看著他們突然恍神，這一幕，好熟悉……好熟悉……

　　身子被人向後拉扯，誰溫柔輕拍我的容顏？「夏美，沒事吧！？」

　　我眨眨眼睛，認出夏宇的擔憂，勾起安撫的笑容。「我沒事啊！」倒是他，臉色蒼白。

　　鬼龍扣住我的手，不讓我掙扎；炙舞全心觀看狄羅火焰的爭鬥，修的眼神曾有一瞬定在我身上。至於蘭陵王……我看不懂他的表情。

　　那天之後，他總是沉默的看著我…像在追憶什麼…像在找尋什麼……

　　是夏美的影子嗎？

　　夏宇的聲音清柔。「怎麼了？」

　　我回神，緩緩搖頭。「沒什麼……」有點擔心我兒子……

　　像看出我的擔憂，夏宇開口道：「妳放心，我出門前讓炙萊阿公雄哥老爸四個連手照顧小青，他不會有事的。」

　　「你把小青交給他們！？」我咧──這下真的擔心了……

　　夏宇勾笑。「還有寒…她會照顧好青兒的。」

　　我瞬間默然，不由看向那個直扣住我右手的鬼龍，對上他的視線，濃重的情感叫人難以承受。

　　明明很愛。

　　為什麼此時此刻我心裡掛念的，卻是夏宇的溫柔？

　　小時候，他一個人對蛋糕唱生日快樂歌……

　　小時候，他一個人獨自在家裡發燒生病……

　　我那時抱住他，跟他說，這輩子我不會離開你…不會丟下你……

　　夏宇淺淺笑睇，眼裡卻是不相信的哀傷，直把我的胸口揪的發痛──

　　司水使者，愛的是火焰使者，他們千萬年相守不離。

　　水湄，鍾情魔尊阿布狄羅的深情，在魔界裡相伴五百年。

　　夏美，對蘭陵王死追活纏，為了愛他連命也不要。

　　那，我呢？

　　不是司水不是水湄不是夏美，簡簡單單就只是我自己呢？

　　「嗯？怎麼一直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麼嗎？」

　　夏宇清淺笑容在臉龐展開，這樣危急的時刻，他的眼睛裡只映著，我一個人。

　　我，一個人。

　　原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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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司水！！」

　　乍然吼聲，火焰使者擊焰襲來，鬼鳳瞬時現身一把扯我入懷，用自身緊緊護衛我，我在他懷裡怔忡。

　　夏宇的身體，好溫暖…暖得叫人想哭……

　　一聲悶哼，我抬頭看見鬼鳳蹙起的眉，還有對著我的安撫笑容。「你──」

　　「傻瓜…」鬼鳳聲音飄忽，「我沒事兒的……別這樣皺著眉頭……」

　　我久久不能出聲，望著他唇角的血絲，痛的是心口。

　　「…笨蛋……」

　　即使你是火的原位異能行者，也無法抵擋火焰的青焰紅火的……火焰的火，是宇宙至高的力量。

　　狄羅再次動手，炙舞修兩人在他身後出手相助，天空升起藍色的風金色的雨以及黑色的魔氣，與紅火糾纏相鬥。

　　只消一眼，我已經看出火焰勢在必得的決心…與力量。

　　五百年前，極陰之日，火焰狄羅打的世界幾乎毀滅。

　　五百年後，難道必須眼睜睜看它再次重演？

　　我不是人類，這人世本該與我無關……可是這世界，有我很重要的人，有我很愛的人。

　　這是夏美的世界，是青兒的人間，更是……夏宇所在的地方……那個寂寞男孩、落落寡歡的俊美男孩，那個獨自唱生日快樂歌的男生……

　　「夏美，怎麼了？」

　　頭頂傳來夏宇無比溫柔的聲音，我緩緩抬頭，在他唇畔輕輕印下一吻，比流水還要輕柔的力量。

　　夏宇一時懵了，只是睜眼望住我，那眼裡的情感有驚喜有訝然，更有太多閃逝的其他。

　　自我有意識以來，火焰總是在我身邊，我們相伴千萬年，我不知道那是愛或是習慣……墮魔之後，在我最痛苦難堪時狄羅接納了我，疼寵呵護…我分不清楚那是感激還是依賴……

　　當我是鬼娃時，在魔界裡看著夏美不顧一切為愛付出…我那時很不明白，什麼是愛情？為什麼能讓夏美因此連生命都捨棄？

　　鬼龍抱住我的時候，只覺得混亂，鬼龍強烈的情感震撼了我，我卻不知該怎麼回應……雷克斯叫我不要走的時候，我只是沉默……跟修同住山邊小屋時，我平靜淡然……炙舞說，我們牽一輩子的手，我茫然失措，只想逃回夏宇懷裡──

　　夏宇。

　　原來，這才是愛。

　　我微微勾起唇角，一個淡然平息的笑，對上夏宇深黑沉落的眼瞳，我輕輕出口。

　　「…伏瑞斯，嗚拉巴哈！」

　　同時被我凝結的，是鬼龍，他的眼神憤怒狂潮直指而來，我知道他在生氣，但我不會解開他。

　　蘭陵王發覺這邊的動靜默默觀來，我回他一笑。

　　「夏美……」

　　輕輕撫上夏宇精緻容顏，我在心底嘆息。終於懂得什麼是不顧一切的愛…然而你我最近最近，也只是這樣半步的距離……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能再遇見你。

　　「夏美，妳想做什麼！？」

　　不愧是懂我的夏宇，他一眼看出我眼裡不經意流露出的不捨，不安的喊，我笑了笑。

　　「你的世界…我絕對不讓它消失……」

　　「夏美，不要！！」

　　把被凝結的兩人丟在身後，我慢慢走向狄羅與修炙舞三人的所在，看見我的到來火焰停下攻勢。

　　「司水，跟我離開。」

　　依舊不慍不火的語氣呢……我笑如流水。

　　「湄兒，別去。」

　　狄羅的聲音響在身後，火焰動怒，金色火光瞬間暴燃，閃爍整片天空。

　　黑色的魔魘，在我身後，已經成形。

　　「這是魘術……」炙舞突然開口，修有些不知所措。

　　「我們該怎麼辦？我們的力量無法相助魘術！」

　　我輕輕說話。「──那你們就不要插手。」

　　眼前的火光愈來愈強烈，除了狄羅與我之外，所有人被逼得只能閉上眼睛。

　　黑色魔息在狄羅身邊形成黑霧，像黑洞誰也穿不過看不透。

　　金色紅火在火焰身旁圍繞四起，像慧星燃燒的烈焰，足以焚毀所有。

　　「黑魔魅‧子夜離」

　　「焱場烈炎‧萬物歸一」

　　黑霧金火驟起相纏，籠罩大地，我靜靜站在原地，冷冷觀看。

　　直到萬物染火天地暗黑世間再無任何聲息，混沌一片，彷彿人界已經毀滅…我在空中抓出一把無形長劍，透明劍身由水打造而成。

　　「血之澈」

　　全身的血液乍然流瀉，貫注到手裡原本清澈的長劍，須臾間已經染紅。

　　「淼湍瞬渡‧天地滌清」

　　轟然作響，世界乍然平和，在一片漆黑裡放出光明，無形的水漫過整個時空，瞬間消去所有火光與黑暗，原先在空中互相撞擊的黑暗跟火光在我敕言後全數導向我，朝我襲來。

　　我閉上眼，等待命運的最終時刻，下一秒整個人卻落入溫暖的懷抱中，來不及睜開眼看清對方，整個身子已被狠狠撞擊。

　　…還活著……

　　「妳說過…我的…不叫愛……」

　　鬼龍！？

　　「可是我…是真的…很愛……很愛……」

　　蒼白容顏沒有血色，大片鮮血從他口中不斷吐出，我怔住，不知道自己原來哭了。

　　「…以前，總是妳先走……」虛弱的笑在鬼龍唇邊輕抿，他掬起我頰邊散亂的髮絲，再也沒有力量。

　　「……這一次……我要先走了……」

　　眼睜睜看見他，那個總是囂張率性的男孩，在面前砰然倒下，直挺挺向下倒去。

　　那雙灰色的眼，閤上，再不會張開。

　　「──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