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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中 他快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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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昏得很不彻底。
他身上挂了大大小小一堆伤口,不用眼看也能知道有多惨不忍睹。
最难熬的是从通道里跌出来时磕出的淤青,偏偏膝盖上最严重那一块刚还被那位不嫌事大的狠狠再创,起了一片肿胀的疼,其他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疼痛使他被抱起来时仍有意识,但林寒倾尽全力也未能控制身体将某人一脚踹开。
在无形中挣扎了一会,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以公主抱这么羞耻的姿势抱起来的林寒同志咬牙切齿地被迫接受事实。
不行,这个人我迟早要杀。
只是与此同时,林寒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情绪,最终沉于一片迷糊。
好像很久以前……也曾有人…
在后两侧围观一路的简弈和松黍默然,将自家主上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简弈终于忍不住了,他轻咳一声,问道:“那什么……主……秦,您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人?”
“我会和秦无殇交涉,保住他。”秦溯语气浅淡如常,眼底却不可避免闪过一丝阴霾,最终化为厉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别人糟蹋属于我的任何东西。”
秦溯将最后几个字咬重了。简弈和松黍不明所以,只有他和藏在监听器后的人能够听懂。
语气冰冷至极,且毋庸置疑。
离这里不远处的城堡中,一个人轻笑一声,关闭了监听机器。秦溯面无表情扯下贴在外衣里的监听器,随手扔到了道旁的小湖里。
眼尖的松黍一眼瞥见了这是个什么东 西,嗤道:“我说呢,怪不得出发前要特地让你换件衣服,这个手段也太低等了。秦无殇果然是不安好心,连儿子都处处监听,真有他的。他到头来就没做过一件父亲该做的事。”
简弈也恍然。
他回想起这么多年来这对父子之间不冷不热甚至明眼人都看得出僵硬的关系,以及秦溯对秦无殇礼貌态度下的淡漠和疏离,心道有些不妙。
难道冷战多年,这俩终于要“真刀实枪”来一场了吗?
但他其实很能理解为什么秦溯和他父亲一直不合,毕竟老城主的做派确实很令人很看不惯。
先不说他把整座城市的建筑都按新世纪公历前西欧中世纪模样修剪,给自己来了座王室贵族才能住的大城堡,自欧式古堡乃至整个城市都令人恍惚仿佛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这是干什么,封建王权?但大家都念着是秦无殇救了一个城的人,对于这种行为反而适应良好。
也不说他喜欢成天端个红酒杯四处晃悠巡视领地的怪癖,让别人叫他城主,秦溯也被迫叫了这么多年主上连简弈自己都差点改不过口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毕竟他老人家心不老爱玩点也没什么过错,毕竟这座城市是他一手建的,原则上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这一举动并没有实际妨碍到他们什么。只不过摄像头全城遍布,有令人一种被监视的不愉快感罢了。
但多年下来,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反正大多城民从心底里认为秦无殇是为他们好的,毕竟他们的第二条命可是秦无殇给的,陪陪他玩玩统治国家的游戏也无伤大雅。
只不过,秦无殇外露的完美形象很早之前就在简弈心里被打破了。让他觉得难以接受的是,秦无殇有一些令人寒毛直立的变态行径。
这座城市偶尔会选出一名“罪人”,所有罪人都是迷途的外来者。这里虽处于边境腹地,但城中四面明显或者不明显的出入口很多,每隔几年也总会有一两个外人误入。
他们往往历尽艰险来到这,本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然而还来不及感动落泪,他们的希望很快就被粉碎殆尽:这里的人无比痛恨他们——痛恨所有外面的幸存者。
他们走到哪都遭人唾骂,成了所有人都承认的罪人。在这全封闭的孤城,甚至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没一个能活着出去。
外界眼中这些深入腹地失联的人必定亡于辐射,亦或是异兽之口,可他们却是这样被囚禁在这片绝境绿洲一生,折磨一生。
他们大多被这座独特城市的主人——秦无殇,在城民们心照不宣的默认下,留下大部分私自处置。
极小部分秦无殇看不上的,就被丢去做最苦最累的劳役。
他们身心俱疲,一生仓皇,不得消停,。
不过比起那些被挑中的,这些人也算是难得的幸运儿。那些被秦无殇带走的“罪人”,甚至无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如何死的。
简弈却很清楚。
他去过一次秦无殇的地下室,是跟在秦溯身边,偷偷进去的。
简弈接着来看到的场景,这么多年来一直深刻难忘,并且如今一想起来还是令他浑身发冷。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满地狼籍,一片脏乱。
一群人像动物般赤身裸体、毫无尊严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满面惊惧,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他们的舌头已被割断。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了狰狞的划痕。
不过从部分弧度优美的划痕上可以看出,下手的人的手法依旧是优雅自在的,甚至还很用心地划出了美感,不平的狰狞痕迹大多是人在恐惧时胡乱挣扎留下的。
正中摆放的一张板床上奄奄一息锁着一个人。他的四肢被铁环禁锢在床板上,身上遍布狰狞的伤痕,好几道伤口甚至连皮肉都翻了出来,可见其挣扎力度之大。
这些伤口都还未结痂,甚至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下有些感染发炎了。还有许多浓血从他身上流出。
旧伤未消,新伤又添。
这人完无体肤,几乎成了个血人。
他快死了,连呻吟都失去了力气。
地上满是大块的血迹和一些不明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似乎是某种化学药剂混上了着血腥气。
简弈盯着角落人恐惧绝望的神色,以及“刑板”上的人痛苦扭曲、不似人样的脸,突然有些想吐。
一把沾染新鲜血迹的手术刀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残酷的显示着主人刚走不久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的现实。
再不用脑子都能想到是谁。
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
简弈突然觉得喘不上气。他四肢发僵,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从他指尖一丝丝弥漫到心脏。
似乎全身都被麻痹了,包括大脑。
过了许久,他才迟滞地转过头去,昏暗的灯光下,秦溯的眼神晦暗不清,说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但唯独没有意外。。
连这对他关怀备至,看着他长大的秦无殇都是这样可怕的魔鬼,那秦溯……这个自始至终就看起来异于常人的同伴,又该是怎样的存在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秦溯终于缓缓开口:“你,真是我的好父亲啊。”
看似平淡的话语下是如数九寒冰般的幽冷刺骨。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分明是暖春,却令人觉得冷如严冬。
简弈生生打了个寒颤,同时敏锐捕捉了到那一瞬从秦溯眼底掠过的杀意。
这抹危险的光芒下,似乎伴随着一笔浓厚的阴影,但它埋的很深,仿佛深入深骨髓,扎根在那个人的血肉深处,随着动作的牵连就能将他反复凌迟。
他后来都以为一瞬间是自己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