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冻冻九

3、让他打

　　慕容陵兀自在房顶上心跳如鼓，而下边三姐弟却是浑然不知。

　　“可恨！那慕容陵有什么了不得的？我顾家也从未想过攀她这种大枝，如今她自己犯的浑，倒是让清亭你来受罪，母亲真是老糊涂了！”顾铮一向是个直性子，说到自己的母亲也照样口无遮拦。

　　顾云抿着唇轻轻咳了咳：“大姐莫要乱说，那是我们的母亲。”

　　“母亲怎地了？母亲素来教我们讲道理明是非，我们做得分毫不差，可轮到她要讲道理明是非了，便把这些都忘了？她也不怕上梁不正下梁歪！”顾铮冷哼。

　　“二哥，你说句话。”顾云无奈地看向顾清亭，这会儿，怕是也只能二哥开口说句话，才能让大姐消停了。

　　只是，二哥这两日反常得很，总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母亲下的禁足令伤了二哥的心。

　　顾清亭一直在出神，直到顾云出声唤他，他才抬眸，淡淡问顾铮道：“皇权在上，大姐要跟谁讲道理，辨是非？”

　　顾铮一噎，脸红脖子粗：“我、我就是不服……”

　　不服？

　　顾清亭笑了，那美丽弯起的唇角里，几分淡漠，几分悲凉。

　　他原先也是不服的，后来……

　　“母亲虽有从龙之功，但陛下怎会重用一介商贾？陛下已经不是当初的太女了，你也莫要想着母亲能在陛下面前为我说上半分好话。”顾清亭淡淡啜了口茶。

　　一口清洌的茶水咽下去之际，顾清亭又说了一句令顾铮和顾云蓦地心紧的话：“不知分寸，只会令顾家万劫不复。”

　　顾云脸色一白，喘起气来。

　　二哥的意思是……

　　顾铮脸色也微微一变，身子直了直，皱眉道：“不至于吧？这么点事就能牵连顾家？”

　　“若你寻死觅活要娶一个青楼男子，你猜母亲是会打死你呢？还是将那青楼女子给弄死？”顾清亭清淡一笑，凤眼斜睨顾铮，有几分漫不经心却看破世事的味道。

　　顾铮和顾云脸色都变了。

　　母亲从宫里一回来，便命人将顾清亭严加看守在了阁楼里，放下话去谁敢放顾清亭出大门一步便活活打死……足以证明顾清亭方才所言一点不假。

　　“时候不早了，大姐，云儿，你们回房休息吧。”顾清亭放下茶杯，淡淡道。

　　“可是你……”顾铮一脸不放心。

　　顾清亭微微一笑：“不过是禁足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何况现在三皇女正在劲头上，我待在家里才好。”

　　顾铮和顾云这才想起外头有个无法无天的三皇女在，一时心有戚戚，真是半分不想让顾清亭再出门一步，免得那三皇女做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举动来祸害顾清亭，祸害顾家。

　　“那行，我和云儿明日再来陪你。”顾铮起身。

　　“二哥，我回房了。”顾云也起了身。

　　“嗯。”顾清亭将顾铮与顾云送到门口，目送二人的身影一直消失在黑夜里，这才转身关上了房门。

　　深吸一口气，顾清亭握紧颤抖的双手，一步一步走到桌前，重新坐下。

　　他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她来了顾家，胆大妄为到令人想拔剑，可看着她认真的眸子却又怎么都下不去手。

　　“殿下深夜闯进顾家，怕是于礼不合吧？”顾清亭握着茶杯，轻轻把玩，几不可闻的清洌声音，在夜里别有一番味道。

　　一阵风吹衣角的轻微声音过后，慕容陵已经下了房顶，来到了顾清亭的闺房之中。

　　她贪婪地看着顾清亭那张盛世雪颜，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十年了……她印象里那个枯瘦如柴脸色蜡黄的男人，如今又好端端地在她面前，风华绝代。

　　“殿下在看什么？”顾清亭语气淡漠，掌心尖锐的疼却令他无比清楚——这不是梦。

　　他真的……又见到她了。

　　“看你。”慕容陵想哭，但她忍住了，快步走到顾清亭身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精致的脸蛋瞧，仿佛一辈子也瞧不够似的。

　　顾清亭心里一颤，又是这双黑白分明，认真到令他心悸的眸子。

　　他很想陷进去，但是，现在还不行。

　　“登徒子！”顾清亭扬手就朝慕容陵脸上煽去，这是一个正常男儿家会做的事。

　　反正，她武功高强，他打不着她。

　　‘啪’！

　　顾清亭一脸惊愕，手掌心传来麻麻的刺痛，提醒着他方才做了什么。

　　“你……”

　　她怎么不躲？

　　“我母皇可都没打过我。”慕容陵是故意凑上去给顾清亭打的，可谁让她欠了这男人太多，而她此刻又确实夜闯人家闺房呢？

　　何况，她没保护好他，白白损失一世缘分，她心甘情愿让他打。

　　“你是第一个打我的人，以后可得对我负责。”慕容陵想去抓住顾清亭的手，顾清亭却攸地把手缩了回去，慕容陵心里顿时一阵惋惜。

　　顾清亭抿唇，忍住心底的笑意，冷冷道：“请殿下自重。”

　　“还好。”慕容陵摸了摸自己的腰。

　　顾清亭怔了一下，前世没有这一出，他也不懂慕容陵这‘还好’二字是什么意思。

　　“我不重。”慕容陵笑了起来。

　　“……”

　　顾清亭别过脸，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女人，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她厚脸皮的程度，不理她才是最好的。

　　“我今日与母皇说起你了，母皇没有反对。”慕容陵轻轻开口，她望着那张雪颜侧面，心底一片柔软。

　　慕容陵想的是，如今顾清亭跟前世一样被禁足，她怕他心底惶恐，又或是抗拒她，所以还得像前世一样这般宽慰他，如此才好增进感情。

　　“嗯。”顾清亭默了好一会儿，才简单应了一声。

　　他如何不知，她只是宽慰他罢了？但他也不能与她说，他知道她那位母皇根本看不上他，还会在以后使绊子，不择手段地拆散这段姻缘。

　　想起前世种种，顾清亭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这一日里，他恍如做梦，直到此刻见着她，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回到了与她相识的最初。所以他必须要好好考虑清楚，接下来该走什么路了。

　　没等慕容陵再开口，顾清亭就指着门口撵人了：“夜深了，三皇女还是请回吧。”

　　慕容陵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兰帝，好不容易才又见到顾清亭，她怎肯轻易离开？顿时不管不顾一伸手，紧紧扣住顾清亭的手，小声道：“我来一趟也不容易……”

　　顾清亭抬眸，被那双略带一丝委屈，又有几分不舍的眼睛，给撼得心底发酸，一瞬间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