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要娶妻》沐雨天晴

2、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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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跟来就消失的大黄同小黑结伴而归，冯楚让它们沿路去掩埋血迹，掩人耳目。大黄小黑是张父张小山在山里捉到的狗与狼的混血后代，刚带回来只有巴掌大小的二只幼崽，养了几个月长得膘肥健壮凶猛异常，非常聪明，听懂人言。

　　曾经张小山就靠着它们进山收获颇丰，还捡到了小弟小九这个神子回来。后来张小山同冯大进山遇险命丧深山，只有大黄小黑逃出生天，还带人进山给收了尸。

　　用阿奶的话来说，这二狗怕是成了精。听懂人语，聪明的可怕，异常凶猛是打猎看家护院的好手。每次冯楚小九进山会带一只同行，留一只看家。

　　忙至四更天所有猎物终于收拾干净，皮肉骨骼剥离分好。肉上血迹晾干被密密地放至木桶里，堆放肉类的木桶足足放了三大桶。天气严热防止肉坏掉，桶里放着去年冬天囤的冰块并用厚实的旧棉被捂着，能入药的骨头放在另一个大筐里，皮毛还需要另外处理，陆氏同刘氏挑了几块不错的留下，剩下的皮毛全被冯楚小九用绳子整齐地捆绑成小块堆放在牛车上。趁着黑夜，准备连夜进城将这些猎物卖掉。

　　看着小九从小小一团跟白面似的小人儿，长成现在十三岁的小小少年。个子比小七略高一点，身体是少年人独有的削瘦却不单薄，做事有条不紊跟个大人似的。白净的小脸看着还很稚嫩，抿着嘴安静地干活，偶尔抬头望向小七沉静的眼眸瞬间溢满五彩流光，整个人看起来鲜明快乐。

　　“先吃口粥。”

　　陆氏刘氏一起做好了浓稠的米粥，里面还放了几个白煮蛋。大半夜的操劳所有人都累极，小七跟阿叶累地直接坐在门槛上休息。

　　要卖的东西全搬上了牛车，小九将散乱丢在地上的香草叶全部捡起来用水冲干净血腥，一片片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香草叶不仅香，晒干是熏蚊驱虫的好药，城里的医药店铺都爱收，给的价钱也好。又提了桶水不断冲地面，满院浓烈的血味被冲淡，香草叶的香味随着风拂来丝丝缕缕的香气往鼻腔里钻，很是好闻。

　　小七盛了几大碗粥用冰凉的井水浸着降温，水煮蛋捞出来放在一旁凉着，待他们忙完最后的收尾活能吃口放凉的粥食。刘氏跟陆氏还在厨房处理留下来的肉，夏季炎热不尽快处理淹好，很容易坏掉。阿叶端着碗边吹边大口地吃起来。

　　夜幕中星光璀璨，屋里明晃晃的烛光朦胧，少年好看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冯楚坐在小七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白粥，偶尔目光投向小七，温柔缱绻。

　　对于冯楚的偷看小七是知道，少女羞涩只能假装未发现，低着头打量着烛光。阿叶在一边吃吃地笑，小七越发地低垂着头不好意思。父辈还在时，生计不劳他们这些小辈操心。二家父亲都是能干有本事的当家人，打猎种地，有钱有粮。农忙时请短工帮着干活都没要他们下过地，他们虽然不是金尊玉贵地长大，相比同村同龄人而言算是养尊处优。

　　自从父亲亡故二家拧成一股绳，二年前小七刚穿越来差点没活下来，昏迷之际冯楚都守在床前陪着她。小七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记忆里他们接触并不多。喂水喂药都冯楚陪着伺候。当时家里混乱，父亲死得太突然，家里就留下病女幼子老母亲，不提张小山留下的可观家产，光是一个神子儿子就让很多人眼红。张小山在时从不让儿子进山打猎挣钱，有本事的男人怎么可能让年幼的儿子去做这种危险事呢？

　　小神山村人当时戏言，他们村子的二个神子被养废了，小的每天只知道下河捉鱼玩耍，冯大家的冯楚被冯大送去读了几年书看着斯文有理读书人的样子。完全偏离神山村里的神子成长轨迹，神子们十八岁便会离家归山，一般人家的神子早早就会随着大人们进山打猎攒钱。

　　当时大伯母李氏就想接收了小九，至于小七给口吃的养着就好，一个病女娃吃不了多少粮。小七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多病多难，张小山曾找神山村的大巫为其批过命说难活过十五岁。十五岁时有机缘造化把握住能长命百岁，没把握住便是早夭死劫。

　　当时大巫具体怎么批的命只有张小山知道，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大家也就一致认为小七活不过十五岁，一个山村姑娘能有什么机缘造化。这个时代未嫁人的姑娘，死后是进不了祖坟的。

　　张小山同冯大关系极好，很多时候都会结伴进山互相为伴，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冯大的儿子注定十八岁就会离家，纵使被冯大养成了读书人，也无法像正常儿子那般长久生活在一起。

　　神子们归山后就没有再回来过，神谕里也是一字未提过那些归山的神子，只听大巫说归山成神后守护养育过他们的村子。

　　冯大把冯楚当亲儿子养，神山村很多人家给神子儿早早成亲，有的可能是因为亲情，更多还是利益驱使，希望在他们归山之前能留下一点神的血脉。

　　他们在尘世终规是短暂的，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嫁给这些人呢？

　　二家父亲不愧是一辈子的老伙计，各有各的忧虑，思量。结果一拍即合，当下为冯楚小七订婚，原定在小七十四时成亲，不料意外发生之快，令人措不及防。

　　面对来势汹汹预夺小儿子家产与孙子的大儿媳妇李氏，心思诡异的族人，袖手旁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人。刘氏不及从小儿子离世的悲痛挣扎过来又要面对一群豺狼虎豹，当年李氏争强好胜无端端地推了把，怀孕七个月的小儿媳妇，导致孙女早产，小儿媳妇难产离世。刘氏心痛难当却因着大儿子冯大山苦苦哀求才没休了李氏，只将兄弟俩早早分了家。

　　这些年来李氏也是乖觉，刘氏便当没看见，小儿子顾念长兄早年养家的辛劳，只能含恨忍了害妻之仇，二兄弟表面看着和气，内里早就离心没结成死仇，哪有小儿子宽洪大量。哪想这种时候李氏又跳出来作妖，看着躲在人群里不敢出声窝囊了一辈子的大儿子。刘氏只恨当年没做主休了这个恶妇，委屈了小儿子不说，今天又要来夺她小儿子的田产，害他孙子孙女。

　　幸好这时有冯大一家。冯大身死还有他儿子在，十四的少年被冯大养成斯文有理的读书人，斯文的只是表相，神力与生具来并逐年增长。小神山村人第一次见识到神子的武力，围在堂屋里一群族人，被当小鸡仔一样被冯楚一手一个，二个一趟，提溜地扔出了张家小院。

　　女眷不好提溜着扔出去，由刘氏抱着扫院落的大扫帚将她们扫地出门。刘氏将所有人赶出去，将扫帚随手一放双手插腰道：“我张家上有老母亲，下有孙子孙女。轮不到你这个分了家的大伯母来指三道四，更不需要什么旁的人来照顾养老，我儿张小山是不在了，但他留下来的田产银钱足够我们祖孙三人吃喝不愁。你们一个个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我儿才死你们就想来夺他田财欺他老母幼子，也不怕夜半三更，我儿来找你们聊聊！呸！一群见钱眼开的玩意！”

　　刘氏说完将篱笆院门一关，将这些糟心玩意全关在外面。自己气得心口闷疼，老泪纵横。

　　冯楚强悍的武力震慑住那些人，但他终究是个外人。二家虽然早有婚约，也只是二位亡父私下的口头之约，没下聘过礼当不得真作不了数。二家又火速地正式请媒人订亲下聘，乡俗规矩家中长辈子离世需守孝三年。如今小七这个情况守三年怕是亲没成，人早就去了。是以，头七刚过，冯家就请人敲锣打鼓正式迎娶了小七。

　　小七昏迷不醒中便嫁作人妇，这也是为什么小七七昏昏醒醒间，只看到冯楚在照料她。小九当时一直昏迷不醒，刘氏又要应付那些豺狼，虽然有冯家母女陪着还是心力交瘁。照顾她的重任便交给了新上任的小丈夫冯楚担当了。

　　一年多的时间小七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好时能坐着看会窗外的天空，院角生长旺盛的藤蔓。坏时只能躺在床上喘气，婚后便一直在自己的闺房没有搬去冯家。她也就不知，自己早嫁作人妇。大人们一时忘了说，又觉得她知道。所以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小七还坐在烛灯下羞涩，冯楚将凉的粥推到她手边，又剥了一个水煮蛋放到她手里。就带着小九去院子再检查一次牛车准备卖的猎物。

　　对于小七这个小妻子冯楚是喜欢的，一开始只是尊从父命。二家父亲口头许诺订亲他早就知道，父亡时张家遭亲族欺凌挺身而出理所应当。

　　自小被冯大送到镇上读书识字，明理开智，知道自己是所谓的神子。十八岁时会离开，一开始只是希望父亲冯大能开心，张家小姑娘被传言活不过十五，左右不过一个名义上的名份。冯父希望他成家在凡尘俗世中有一点牵绊与归宿，张父希望注定早夭的女儿死后有祖坟可藏，受后世香火不至沦为孤魂野鬼。

　　甚至冯父为感谢张家嫁他一个只属于他的妻子，虽然这个妻子只是名份的上，还承诺以后冯叶招赘第一个男孩作为冯张二家的二姓之子，第二个男孩过继到张家姑娘名下。让死后的张家姑娘也有后人清明寒食一祭。

　　后来冯大死了，他为了冯大能死后心安便决定了了他的心愿，成家。

　　至于什么时候动心，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二年相伴照料，看着脆弱苍白的小姑娘一天天健康起来，长成现在这样玉润娇美。少年心动可能缘于外貌，张家小姑娘美貌无比，不像乡下村舍的农家女。

　　他看着一朵花，寂静长成的全部过程。从花骨朵到含苞待放，这是他一个人的花，只属于他的。他终于有点明白冯父为什么这么执着要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妻子。而不是像神山村那样，在神子离开后让他们的妻子归家另嫁，再成为别人的妻子。

　　又或者，二年来看着小姑娘每次从昏睡中醒来，眼角湿润地对着他怯生生的喊，“阿楚哥哥。”一声声令他魂牵梦绕。

　　开始他只是照料下名义上的妻子，到后来他真怕她会一睡不醒。会紧张地听她轻浅的呼吸，每次进山采药为了采摘珍贵的药草，不惜攀爬奇山险峰，只为摘得一株可能对她身体有点好处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