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逍遥》唐越文

2、凤家遗子 京兆尹府前

　　京兆尹府前的鼓响了许久。

　　凤子晟和凤子黯一前一后站在府门口，敲鼓的是他们临时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小厮，衣裳都没来得及换，破破烂烂的，在这早春里冻得直吸鼻子。

　　兄弟俩人也不急，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个浅笑淡然，一个冷面肃然，又都是生得五官姣好，容貌出众的，免不得，就有了好奇的人凑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为何击鼓鸣冤？

　　“也不是什么大事。”凤子晟噙着笑，轻飘飘地说，“不过是归家一趟，不想有人鸠占鹊巢罢了。”

　　“什么！”打听的人也是个暴脾气的，登时眉毛倒竖，怒骂了起来，“京城之中，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强占良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啊。”凤子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倒叫人瞧出几分苦涩来，“想我兄弟俩相依为命，在外漂泊多年，本想借着宅子当个落脚之地，不成想…”

　　他摇了摇头垂下眼，像是遮掩什么，脸上仍旧是轻笑着的，只是深埋着惹人心疼的凄苦，压得他摇摇欲坠，愈发显的他身形孱弱。

　　围观的也小声议论了起来，无外乎声讨这强占屋子的真是好不要脸，也有谨慎的，猜测着俩人的身份和真实目的。

　　一旁冷着脸的凤子黯心下暗笑，不禁感叹他哥在演戏方面是天赋异禀，真该叫个戏班子来好好瞧瞧，说不准就给收走了。他心里胡七八糟地想着，面上却仍是眉头紧皱的凶相，不易察觉地移了移身子，替凤子晟挡着突然刮起来的冷风。

　　凤子晟眯了眯眼，低头踉跄几步，一把揪住凤子黯的披风，他低垂着头，似乎极为难受地瑟缩着。凤子黯也很上道，眼睛一瞪立马就去扶人，两只手紧紧抓着凤子晟的肩头，顺势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随即去揽他的腰。

　　即使时机不太对，凤子黯也小小地感叹了一下:这腰也太细了点儿。

　　再看凤子晟，眉头紧锁小脸煞白，随意束起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披风的毛领上，他不时捂住嘴轻咳两声，即使被人护在怀里，也一副体弱无力的模样。

　　那小厮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见凤子晟咳上了，他立马使了狠劲儿去砸那鼓，同时高声大喊:“年家仗势欺人，侵占百姓宅邸！望京兆府尹还我家主人一份公道！”

　　其实这么喊他也有些发怵，但二人命他敲鼓的时候就叮嘱过了，只要不是大不敬的话，只管喊就是了，他们保他，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京城谁不知，圣上病重，如今监国的乃是四皇子天婓钰，而年家，便是最拥护天婓钰的，而且连家中的嫡女，都与天婓钰订下婚约，用不了一年，就要过门了。再者，年家家主年景盛年乃兵部尚书，且与刑部尚书李清言交好，因而，朝堂之上也没有什么人愿意与其对立的。

　　一来二去的，年家便逐渐嚣张了起来。

　　这些暂时搁下不说，且说那小厮这么一喊，那些原本高声怒骂小人的突然就噤了声，人们像是被冻住一般，没人动，也没人言语。就连先前那名搭话的，也讪讪地收了声，两手一揣，灰溜溜地走远了。

　　凤子晟一瞧就明白了，抓着凤子黯的手轻轻捏了两下，然后又晃了晃，两眼一闭，就这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这下热闹了，百姓们虽说不得年家人，却说得了这京兆府尹，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们也只是说说，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声讨那未曾出面的京兆府尹，还有好心的，给凤子黯指了医馆的方向，一时间，京兆府尹门前，简直比集市还热闹。

　　人还没晕过去的时候凤子黯就做好了准备，凤子晟一倒他手就上去了，小心翼翼地打横抱着，没让他摔着半点儿。

　　凤子黯仔细护好怀里的，随即沉着脸抬头去看那京兆府尹的宅邸，开口说的话叫周围的人狠狠捏了一把汗:“年家夺我家宅，辱我兄长，京兆府尹，徇私枉法，维护权贵…”

　　“按律，当除官籍！”

　　他说的慢，又是带了几分内力的，叫周围人听得清楚明白，仿佛一字一顿，都砸在心口上，砸得人胸闷气短，惊惧丛生。

　　而那京兆府尹白大人，也是在府门里，狠狠地打了个颤。

　　他一把揪住先前通传的侍卫，咬牙问道:“你先前说，门外二人，所告为何？”

　　那侍卫被他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立马回道:“回，回大人，他二人自称凤家遗子，状告年家侵占凤家故地…”侍卫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白冷季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起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抖着身子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面色灰白，眼瞳剧烈地收缩了几下。

　　凤家遗子四个字在他嘴里含混地滚了两圈，就令他痛苦地抱住了脑袋，痛苦地低吼了起来。

　　府外，凤子黯说完话转身就走，他紧皱着眉头，俊朗的面容带上几分隐隐的恼怒，那双眸子里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叫人不敢直视，于是围观的人不自觉地低着头让开了一大片。那小厮愣了一会，也赶忙追了上去，颠儿颠儿地跟在凤子黯后头。

　　被人抱在怀里的凤子晟微微睁开眼，瞥见人群里几个神色不对的，互相打了个手势，就朝着不同方向跑了。他轻哼一声，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又往凤子黯怀里缩了缩，寻个舒服的姿势安稳躺着。

　　凤子黯无奈地看着凤子晟，那些表面上的怒气散开，眸子里的血色褪去后，便盛满了凤子晟从没发现过的温柔与宠溺，他放稳了步子，叫怀里的人好睡得舒服一些，慢慢悠悠地，在街头逛了起来。

　　在这一刻，白冷季的痛苦，年家人的惊惧，或是某些位高权重之人的滔天怒火，与他们二人，都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