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仙域》许栀

1、生辰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
　　少女爬了许久，总算是爬到了离地将近有百米的树枝上。少女仰头，看着这据说有千年的神木，月光透过缝隙洒在了她的面上。
　　少女撇了撇嘴，从身旁的一个小树洞中找到了幼时藏起来的酒。打开便喝了起来。
　　忘忧酒，忘忧酒，真的能忘忧吗
　　这是她幼时趁师父不在，偷出来的。然后便哼哧哼哧的爬树想要藏起来。
　　只是啊，每次爬了不高便摔了下来，好在这酒坛不是简单的材质，倒也没有摔坏，只是把她疼的眼眶红红鼻子酸酸。
　　次数多了，她也爬累了，便红着眼眶紧紧的抱着忘忧便迷迷糊糊的在树下睡了过去。
　　原本死活憋着不愿哭出来的小女娃，在梦里哭的却是伤心不已。哭累了，便休息一会，继续哇哇大哭，看着实在委屈。
　　“哎呀哎呀，你这小女娃，怎得这么会哭？吵得我睡不好。”
　　小女娃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白发老头，稍稍停顿了一会，就哭得更大声。
　　老头原先笑眯眯的抚着胡子看着女娃停止了哭泣，可没一会就被骤然增大的哭声惊了一下，差点没把胡子揪下来，无奈极了，只能调整了一下语气，好声好气的说道：“可不可以告诉爷爷怎么了？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嗝。”小女娃抽抽噎噎委屈的回答道，“因，因为我爬，爬不上去。”小手指着那参天的巨木。
　　“你为什么要爬上去？”老头似乎来了兴致，追问道。
　　“因为我要把它藏起来。”女娃调整了一下，说话很快便清楚顺溜起来，“要藏起来，不能让师父发现。”
　　老头看向小女娃抱在怀里的酒，心下了然：“那爷爷帮你藏起来，你不要哭好不好？”
　　“嗝。”女娃又打了个嗝，认真的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不舍的将酒递给那老头，还担心的补了一句，“不可以偷喝哦！”
　　老头闻言大笑几声，手一挥那酒便不见了，乐呵呵的对小女娃说道：“放心，老头子我不喝酒。这酒我便代你保管，你何时想取便爬上这树，在百米处有一小树洞，这酒便藏在那。”
　　小女娃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梦醒了。
　　怀中的酒也不见了。
　　如今爬上来虽是有些吃力，但却也没有摔下去过。果然，找到了那坛酒。
　　少女喝的已经有些醉了，眼神迷蒙的望向空中的月亮。忽地便笑了起来，笑声清脆，飘荡在这偌大的后山中，无人回应，因为，这后山是碎星宗的禁地，除了她和师父，他人若想进来，入山的禁制便会阻挡了。
　　这些年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后山的，她不喜欢出去，她曾以为的同门，十分的看不起她，因为她是废物。
　　不但无法修炼，连武学天分也是平平无奇，甚至是愚钝了，根本就比不上他们。偏生向自己这样的人还占着圣女的位置……
　　圣女吗……
　　碎星宗的圣女向来是万中无一的可修炼之人，带领着碎星宗，光耀壮大着碎星宗。
　　若不是师父，她才不要当这什么破圣女！
　　虽是如此安慰自己，但自从她七岁被测出没有修炼资质，她便没有收到同门一丝一毫的善意，这些年月，虽是有师父相伴，但确实是有些孤寂了。
　　他没有办法每时每刻伴在她的身边。
　　特别是随着她的长大，时间越来越少，便同今日一般，她寻了他一天，都没有寻到他。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辰啊……
　　想到这，少女不禁又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竟是溢出了眼泪。
　　她很坚强。这些年不论如何，她就没有落泪。
　　不知何时坛中的酒已经没了，少女随手便将酒坛扔了下去。
　　一会后，听到了落地声。
　　真是坚强，这都没有碎。少女暗暗想到。
　　懒懒的倚在了树上，少女晃荡着腿，看着圆满明亮的月亮，嘴中喃喃：
　　“真是奇怪，今天明明不是月圆之夜。”
　　“该不是是因为今天是我的生辰？”
　　少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不过啊，也确实奇怪，在碎星宗明明每夜都是星子大绽光芒，今夜怎得月的光辉如此强烈？
　　男子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树上晃荡腿的少女，下意识地便觉得危险蹙眉，脚下还踢到了少女扔下来的酒坛，已经空了，顿时眉头皱的更紧。
　　当年少了那坛酒果然是个她拿去的，只是不知被她藏在了哪，竟是连他都找不到，他明明连这棵树上下的树洞都寻过一遍了，况且她当时那么小，也不可能爬的那么高。
　　看着少女还在悠闲的晃荡着腿，当下是要让她赶紧下来！
　　“阿堇。”声音不大，却足够百里堇听到，不用向下看，只听声音百里堇便知道是千代离，她的师父。也知他恼了，要她赶紧下去。嘴角勾起了一个清浅的笑，便毫不犹豫的往后一倒，任凭自己下坠。
　　千代离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这丫头，简直胡闹！
　　在百里堇下坠到一半时，千代离便已飞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百里堇安心的窝在他的怀里，仰头入眼的便是他紧绷的下颚，她知道，他生气了。应该去哄他了。
　　往常撒个娇，软声说几句好话，再保证几句便可以让他消气了。可是...今天她偏不如此！她也恼他，往常虽然越来越忙碌，但每次到了她的生辰，他总是整天陪着她的，最近越发的与她相处少了。若是他忙，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可是...百里堇敏锐的感觉到他在躲她。
　　落地，千代离将百里堇放了下来，百里堇察觉到了他向后退了几步，与她隔开了距离。
　　果然。
　　百里堇面上勾起了一个笑容，心却一抽一抽的疼，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远离她。在碎星宗，他是她的全部了。
　　终于，虽然她还是笑着，但是眼泪却不听她的话不停的滚落下来。
　　她该怎么办？
　　十八年。
　　十八年。
　　十八年！！！！
　　这十八年，千代离是她的全部。
　　千代离下意识的上前，想要为她拭去眼泪。
　　可是，百里堇后退了。
　　千代离只觉得有人拿起了一把刀子，狠狠的插入了他的心脏，然后，猛地转了一下。
　　“千代离。”百里堇只觉得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了，看不见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他会伤心吗？不会吧。这十八年来大概只有自己傻傻的依赖他，他对她怕是早已厌烦了吧。
　　百里堇她是很坚强，但同样的，她非常的敏感，重要的人可以轻易的击碎她的坚强，将她的软弱曝光。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千代离’。
　　而不是歪着头娇娇软软的唤他‘师父’。让他软了心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和百里堇一样，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阿堇有一天会离开他。
　　“阿堇。”浓的快要溢出来的悲伤，想了好多，憋到嘴边却只是一句‘阿堇’。
　　百里堇眼泪不停的掉，她不停的擦，可是，擦不完。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唾弃自己，怎得如此无用，一句“阿堇”便可让她彻底弃械投降，将自己的软弱彻底露出来，任凭他践踏。
　　“为什么，为什么，擦不完……”百里堇坐在地上，不停的擦着眼泪，可是，袖子都湿了，还是擦不完。因为她真的好难过。
　　就像是要把以前的眼泪全都补回来一样。
　　停不下来。
　　千代离已经记不清自己又多久没有哭过了，可是见她如此伤心的模样，只觉得更加难过，眼眶逐渐泛红。
　　他放弃了。
　　他真的放弃了。
　　步伐坚定的向她走去，一步一步，将她拥入怀中时，从心底弥漫出的满足感让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百里堇原本还想将他推开，可是千代离将她抱的那么紧，根本就不给她推开的机会，甚至直接便将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胸膛：“阿堇，不要推开我。”永远都不要。
　　“骗子！”百里堇闻言更加用力的挣扎了起来，“明明是你！你还怪我！”
　　“我的错。对不起阿堇。”千代离眸光暗了暗，“以后不会了。”永远不会。
　　百里堇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被抱的有些不舒服，便动了动身子，千代离便立刻松开了她只是轻轻的搂着她。
　　百里堇看着千代离一如既往的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悲伤 。他好悲伤。她也...好悲伤。
　　千代离看着在怀中睡去的百里堇。忘忧酒的酒劲大得很，这丫头居然还喝了一坛，怕是得睡上一段时间了。
　　忘忧，忘忧。
　　想来，她醒来是不会记得了。
　　果然啊，就和自己想的一般，就只有自己一人沉沦。
　　原先只是觉得有趣，可竟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罢了。
　　他放弃了。
　　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所以，还是要让她闯闯外面的世界。
　　看着那愈发耀眼的明月。
　　仙界，该回来了。
　　千代离隐忍的在百里堇发顶落下了一个吻。
　　这繁华世间都与他无关，惟愿你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