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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雪 ...
安辰身侧的手倏然握成了拳。他艰难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那些谣言了,你早就知道,所以会在那人在的一些场合里冷静着发疯。
你早就知道了。
安辰想问:值得么?
他无疑问的和许君舟一模一样,郁晚确实早就知道了。从他看到那人在隔壁班开始,他就知道了。
他一直警惕着。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愿意放过秦叙愿,那么皆大欢喜。可是他不会放过郁晚。
四年了。这些人,阴魂不散。
不仅是他自己,他身边的朋友也老是被拿着用来威胁。
郁晚挤出一个笑,慢慢说着:“没关系,安辰。他是为了挑拨离间,你都说了,那是谣言,说明你相信我,我知道的。”
郁晚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对我做不了什么。”
安辰身侧的拳,松了又松,坚定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郁晚笑着点点头,然后偏了一下头:“嗯,我知道。回去吧,我看见阿姨往这边看了很长时间了。”
他撑着伞回了家,明天就要放大休,还有整整一天的课,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去想,他开了灯,捞出书就开始看。看了会知识点,他躁动的心也静了下来,顺手从飘窗上捞了几盒药,兑着水咽了几粒。
那药很苦,他喝了好几口水,还吃了块奶糖,都觉得嘴里苦得难受。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避开了所有人,找了棵树,就坐了下来,坐了半节课。
耳边有人声还有尖叫,他被燕子的叽喳声引去了注意力,睁眼时,不知是不是因为闭着眼睛面向太阳的缘故,他看到操场上的绿草全变成了红草,与红色的橡胶跑道同样鲜艳。
跟血一样。
燕子似乎只是站站脚,很快就飞走了。
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放大休,被折磨了半个月的学子,终于能在晚上睡眠大于五个小时了。他们感动得就差热泪盈眶了,虽然他们骂着大休就是换了个地方写作业而已。
下午铃声一响,整栋楼就仿佛那个两岸猿声啼不住。
但郁晚对此没有什么感受,对他来说,大休这不到48个小时的时间,就是寂静的,是没有任何声音的。他会晚上写会作业,睡前躺在飘窗上,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天到半夜三更。白天会回外婆家,一家子人坐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然后再回到他自己的空间。
最难熬的就是晚上和早上的那段时间。
生不如死。
他和顾孟的关系依然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善一点。
郁晚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也控制着自己的行为。他不是看顾孟不顺眼,然后硬要故意让顾孟不痛快,他只是害怕……
他太害怕了……
人间的春风和煦,好像人间的信使,告诉人们,春天来了,一切就都能过去。冷冬里的坚冰会被风吹化,沉睡的动物会被风温柔吹醒,气温会一直上升,属于冬天的沉寂好似也马上要随着花苞绽放那样,重新热闹起来。
好似一切都该这样,寒冬终会离开,暖春也会如期而至。
好似一切都合该这样,一切就应该这样。
可是,如果有人在飘雪时就死了呢?如果有人没有等到第一次化雪,而是在飘雪的时候就被埋在雪堆里了呢?
他们会看见春日里的花吗?
郁晚听着教室里还残存的喧闹,垂了目光。
他似乎总是这样,听着喧闹,看着别人的身影。他也可以是那些喧闹和身影里的一员,可他偏偏总是在热闹之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他变得对热闹极其反感。虽然他从前也无所谓喜不喜欢热闹,反正现在,说得难听些,他厌恶热闹。
他厌恶,不是因为那热闹里没有他,他觉得有没有根本不重要,他厌恶,仅仅只是因为热闹本身。
热闹本身就很吵闹。
他觉得热闹是最朴实的人间的烟火,可他如今不喜欢。他觉得寂静、没有声音也可以是人间。
顾孟还没走,还在安静地收拾书包,平静地似乎看不见那个坐在他后座的人。
郁晚不高兴。
他突然放大了自己不愿面对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大休,他终于可以歇会,所以随着这种放松,这时候他的情绪也跟着不控制了。
也或许是因为顾孟。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还会因为别人的情绪和感受而影响到自己。以前吃的那些亏,还不够吗?
可似乎因为这个别人是顾孟,他才会格外在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在意是怎么来的,似乎没有时间,也没有地点,就是凭空出现,莫名其妙。
这世上,能让他还愿意在意的,已经没有很多了。
窗外一直阴着,太阳拨不开厚重的云,但阳光依旧刺眼。郁晚扭头,发现窗外竟然还在下着雨。
这都下了几天了,还没下完。还没到夏天,这就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
“贺予眠!我虽然没做过几次饭,但我真的炸不了厨房啊!”秦叙愿大叫着,显然很是不服。
郁晚听见了她的声音,但没有任何动作,他仍旧保持着向窗外看的姿势没动。
对,也是雨天。
就是在夏天闷热潮湿,透不过气的雨天。
那天本来是个晴天,但是很闷,树上的蝉都有气无力的。郁晚刚从安定医院里出来,天公就不作美,在天边炸了一道闪电,几声雷响过后,下起了暴雨。
郁晚没带伞。
那个时候,他心情很不好,拿着化验单,病例,还有刚开的药。但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安定医院的常客,那些东西,也不是他的。
那是他妈妈的。
这个时候,他的十二岁生日刚过。
他妈妈精神状态从前两年开始就一直不太好,本来大家都以为是平常普通的家庭问题,让人心情不愉快,但也确实是这样,家里天天不安生。本来以为过些时候就好了,但妈妈的状态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差到什么程度呢?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刚过四十岁的女人,不仅身体不好,还天天那么阴郁,好好的人也能生生弄出病来。
莫睿明,他那生物学上的爸,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在外面还好,一回来,郁晚就觉得他和妈妈还有妹妹,就没好日子过。
郁晚妈妈不知道哭了多少泪,失了多少眠,那精神面貌差得吓人。
小姨那天来,狠了狠心,把郁晚妈妈直接带到了医院的心理科,检查结果一出,小姨直接给莫睿明打了电话,电话一通,小姨就开始骂。
说他们家是地狱,他就是个活阎王,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然后一通骂,莫睿明全程没说一句话,他跟施舍耐心一样,听小姨骂了几句,然后果断地挂了电话。
小姨显然是气得够呛,他一挂电话就更生气了,连打好几个都没人接,然后给莫睿明发了好几条信息。
小郁晚看着心惊胆战的,他不想回家。
他看着妈妈消瘦的脸庞,看着小姨生气而又心疼难过的样子,他不知道此时除了用十岁孩童弱小的臂膀抱着妈妈,他还能做什么。
那个时候,他不会理解那张看不懂的报告单上写着的“重度焦虑抑郁”是什么意思,他更不可能理解什么是“边缘型人格障碍”。
他六岁前的记忆是破碎的,但即使破碎,那些埋在骨子里的恐惧与愤怒,不会因为他不记得就不存在。六岁那年,他开始记事,还有了一个妹妹,叫郁小愿。
愿一生平安顺遂喜乐。
然后自那天开始,他在家里又多了一个人要保护。
小郁晚经常因为太小,保护不了她们而感到愤恨,他讨厌那个他叫爸爸的男人。
十二岁的郁晚站在雨里,拿着他妈妈的报告单,医生说,妈妈的病症有所好转,是个好事。而他只是冷眼看着,心里嘲讽般地想,好转还会有自杀倾向?你别是个庸医。
他不带伞,妈妈要住院几天,他拿了药,一会儿是要给小姨的,但小姨去诊室了。他一个人走去了急诊楼的大门口,站在屋檐下。
他觉得很难受。
他想淋雨。
他不想淋雨。
在他站在雨里还没半分钟呢,头顶上就罩了一把伞。
有人给他挡了雨。
他回过头,是个小女孩,与他年龄一般大的样子。他不说话,但小女孩先出声了:“不要站在雨里,会感冒的。”说完还朝他笑了笑。
他当时心情很差,脸色也不好看,看到这个傻乎乎给他撑伞挡雨的人朝他笑,他脸上的表情就冻住了,慢慢收了他觉得不好的表情,然后也回了一个笑。
傻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就敢往上凑,和他妹妹郁小愿似的。
虽然傻,但是很可爱。
那天她拉着郁晚回到了屋檐下,并且叮嘱他不要傻乎乎去淋雨,然后就好像还有事情一样,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只见一面的人不需要知道彼此的姓名。
十三岁,他升入初中,报道那天,她还是像那天一样笑着,阳光很好,照在她的脸上。
他找到班级之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惊奇地发现他们是一个班的。感叹缘分这种东西,特别神奇。
然后从那天开始,两人成了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郁晚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秦叙愿。
他们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好到别人都觉得他们是亲兄妹的程度。
两个人虽然都有自己的圈子,但关系没有因为圈子不太一样就变得不一样。
十四岁那年夏天的某一天,同样的时间,地点,他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单,脸色前所未有的阴郁。他还是往那雨里一站,就闭上了眼睛。
他在那雨里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这次没有人给他打一把伞了。
郁晚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那报告单上那么荒唐的东西,他都没觉得有多难过。
“你不听话。”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郁晚手里还攥着报告单呢,上面写得很明白,他也看得很明白,记得很清楚。所以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精神分裂倾向严重了出现幻听了,还是他在做梦。
然而很可惜,都不是。
是秦叙愿和他一同站在雨里,撑着一把伞。
他有点疑惑,为什么她会在这。
秦叙愿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没有以往的笑容,有的只是寂静。
郁晚比她高出一个头,他清楚地看到秦叙愿因为撑伞而抬高的手,在抖。而另一支手,拎着印着安定医院标志的袋子,袋子里面是药。
上一次她也是陪家人才来的,碰巧看到他站在雨里。
这一次呢?
郁晚低着头看着秦叙愿,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秦叙愿笑着,可那笑很苦,她的眼睛泛着红,她念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朋友的名字:“郁晚。”
看,念头得到证实了。
雨声渐大,雨滴像是砸进地面一样。
郁晚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他当时觉得荒谬,他如今已经快十七岁的时候,还是觉得很荒谬。
秦叙愿已经拉着贺予眠跑出教室门了。
郁晚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但思绪还在四年前。
四年前,他和秦叙愿两个人,都确诊了心理方面的疾病,本来都不想告诉对方,奈何在医院里碰见了。疾病本身不可怕,积极治疗终会好的,不至于好不了。两个人瞒着身边的朋友,配合治疗,想赶紧好起来。
因为春天要到了,一切都会好的。
可坏就坏在,在心理疾病高频发高复发的春天,所有人满怀期待的春天,在这中途偏偏就出了个岔子。
郁晚的爸找来了,他找不到郁晚妈妈,因为她早就出省了。所以他就只能来找外婆,外婆一见他就生气,那么大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生了个气,直接进了医院,住了三天。
一醒就念叨郁晚妈妈的名字:“初南啊……初南……”
小姨气得半死,跟莫睿明还打起来了。
这风声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在外省的郁初南耳朵里,开始前两天还挺正常的,结果过后一个月,听她在那边的朋友说,她那些天走在河边,差点失足溺水。
秦叙愿那边也不太平,她直接也搬去她外婆那里住了。
那段时间她心情特别低落,又碰见着个人。
其实不是遇见,因为那人是他们班的,叫张灏铭。
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多熟,就是当过同桌而已,但秦叙愿特别特别讨厌他。因为他这个人不知道尊重怎么写。背后怎么样她不知道,当面能把她直接气死。还在秦叙愿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了秦叙愿写的本子,那本子上面没有什么,就是一些小事,随手记录下来。但要说私密,也很私密。
他看了也就算了,还觉得很无所谓,直到秦叙愿半个月没搭理他把他当空气,他才纡尊降贵道了个歉,道歉道得还特别欠揍。
但秦叙愿不接受。她不接受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一件事,还有很多事压得她很烦,只是她不愿意说罢了。但张灏铭本人是一点没觉得自己有多讨人嫌,还纳闷为什么自己已经道歉了,秦叙愿还不原谅他,他觉得自己已经道了歉,那她就不用想着了,那她就原谅自己就行了。为什么不原谅他呢?他想不明白。他觉得是秦叙愿太小气,太不可理喻了。
然而当他再次找到秦叙愿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春天了。他给她发消息,和秦叙愿说他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问她怎么办。秦叙愿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劝他,要是真喜欢就去追,跟她天天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也不能直接过来当你女朋友,那不扯淡吗。
说了两个月,他终于去追了,结果立马追到了。秦叙愿一听这个消息恨不得马上买礼炮去庆祝,庆祝她终于不用听这人逼逼叨了。
但是,这种很难得的清闲日子持续了三天,张灏铭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变成了前女友。
当天,秦叙愿痛捶一切能捶的,她快恨死了。
本来秦叙愿就不愿意管他,但张灏铭卖惨的一把好手,秦叙愿虽然讨厌他不差,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在旁人表达出拥有明显的自毁倾向,但同时又表现出明显的求生欲,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只是适当的给予他安慰就好。
反正秦叙愿觉得自己也不知道哪天就没了,能拉一个回来就拉一个,她想,她虽然过得不太顺遂,或许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嚷着自己活不下去,但他们求生的欲望不比任何人弱,他们有时候或许很希望有人能来拉他们一把,哪怕是一句话就行。
秦叙愿没真的喜欢过什么人,实在要追究,她从幼儿园到小学喜欢了一个男生喜欢了三年,她从幼儿园到小学一直玩得还不错的朋友,怂恿她去表白,她也真去了。然后被那男生狠狠地拒绝了,她当时就觉得自己可他妈冲动了,就一没脑子的小傻子,上去就抱人家,本来没什么,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朋友,从小玩到大的,搂搂抱抱也没什么,小孩嘛。幼儿园中午午休,他俩的床挨着,虽然每个小朋友睡觉的时候头都不是一起的朝向,都是岔开的。但秦叙愿好像小时候皮大发了,她不,她就要跟那个小男生一起,趁老师不注意,就悄悄和那个小男生一起玩,别人说话他们就说话,别人睡觉他们还说话,就算是玩困了要睡觉,那也是一个朝向。
还特么隔着床的木栏杆面对面的睡。
但秦叙愿好像从小就有点什么睡眠障碍一样的,她愣是能睁眼睁两个小时,别人熬不住就睡了,她熬不住就偷偷难过。
然后就是六年级的时候,喜欢过她邻桌,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不会有人给她回答。她很是无所谓地说这样也很好,要是说了,人家不喜欢她,还尴尬,要是喜欢……
要是喜欢又怎么了?郁晚好不容易才从第一个小男生那里止住笑问她。
秦叙愿没笑了,她淡淡地说:“不怎么样,因为我假想了一下,如果他们喜欢我,我会非常难受,甚至……厌恶。”
她轻轻捏了下食指关节,继续说:“可能那些都算不上喜欢吧……因为我目光和心思停留在他们身上的时间,都很短。小时候的那个男生,虽说‘喜欢’了三年,但单独把这种感觉拎出来,三个周的时间都嫌多。六年级那个就更不用说了,差不离。”
郁晚脸上的笑意褪去,然后跟她开玩笑安慰她说:“那你这是把友情亲情错当爱啊。”
秦叙愿不置可否,她和郁晚性格很像,也都觉得人的情感复杂得要死,还不如没有呢。
他们巴不得这世界上没人喜欢他们。
似乎那个定理很成立,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当秦叙愿看到张灏铭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他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在那一刻几乎没有了任何的感受,五感在那时候好像都丧失了。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她像是终于被惊醒了一样,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开始发疯,摔手机,疯狂地拽扯头发,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她得到了自己能够看得出来、最不愿意面对的也是最害怕的答案。
她跌跌撞撞地走进镜子,看着自己满脸的泪水和惊恐,掐着自己的脖子笑了起来。
她阴森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承担不了后果那为什么要逼问出来?!嗯?你这不就是欠么?如今这些样子,呵呵哈哈哈哈,秦叙愿,你自找的,你活该。
你活该!你自找的!
秦叙愿疯疯癫癫笑了一会儿。
在张灏铭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秦叙愿连带着对他最后的那一点点残存的拉一把的想法,顷刻间分崩离析,渣都不剩。
她不笑了,给镜子里的人温柔地拭着眼泪,镜子因此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轻声说,斩草除根,早解决了问题,你和我都会好过些。
事情辗转许久,并没有处理好。
她满怀希望,哪怕那希望少得可怜,她也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她是永远怀揣着理想与希望的人。
她其实有些时候看事看得很明白,但事情每每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就无从下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家里学校乃至于她自己,她都骗得很彻底。
秦叙愿虽然说,交朋友的前提是不能有任何喜欢的想法,她不会喜欢对方,哪怕一丝一毫,在你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就不会再接受你在我身边的存在。
她自己都觉得这很荒唐,她明白人类的情感不可控,她知道这种说法非常自私,但这是她早期的防御机制,她不会允许有人对她的生命造成威胁。
可她也非常自责,郁晚很明显的能感受到,在她那些闭口不谈的描述里,她觉得造成如今这样,谁都不好的结局,都是她的问题,或者说她有很大很大的问题。
无论在什么情境里,无论是像这种的人际关系,还是在家里的家庭关系。
具体什么情况,郁晚也就知道这么些了,秦叙愿不说,他也不好过多去问,那无疑是掀了人家的长都没长明白的伤口,看着那伤口血淋淋的,还往上面泼酒精。
他只知道秦叙愿对于这种无时无刻的纠缠已经非常害怕和厌恶了,她不喜欢有人拿她重要的人开玩笑或者造成任何轻重的威胁,并且她也明确表示过。
那段时间郁晚的状态也很差,秦叙愿没有去拿这事扰他,反而天天看着开开心心的跟他分享一些好玩的事情。
她无比期待郁晚可以好起来。同样,郁晚也是这么想的,秦叙愿虽然天天看着高兴得活像要给教室房顶掀了,但她眼里无时无刻存在的恐惧,极其无情地出卖了她。
那恐惧源自很多很多,她藏过了。
遭遇很是相似的两个人,都彼此拽着对方。
秦叙愿的生日在夏天,蝉鸣声声中,她会收到七个人的祝福。
爸爸妈妈,外婆,郁晚,贺予眠,冉佳闻,易子杰。
看,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爱着她的,只是爱的多少以及是否真心罢了。
秦叙愿在那段苦不堪言的时间里,无比盼望着新的一年赶快到来,从十一月份就开始盼,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月三十天竟然跟三十年一样,等到了十二月份的第一天,哭得比之前每一个晚上都稀里哗啦。
都说瑞雪兆丰年,在那年的最后,十二月份的尾巴,这座城市遇见了罕见的大雪。
雪下得很大,很厚。
也很冷。
老师说,不可以把雪带到教室里,要不他们就要怎么样来着,已经记不清了,明明也没有多久,却好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北方的冬天,每年都会有大雪。郁晚记得秦叙愿不愿意出去看雪,最后是让易子杰她们三个给拖出去的,拖出去之前还向郁晚投去求助的眼神。然后郁晚就笑着朝她挥手,并说注意安全,别摔了。
嘴上说着不去,但在雪里和她们牵着手走着的时候,秦叙愿还是低着头,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也还是抿着嘴笑了一下。
人们说瑞雪兆丰年,那明年该是个好年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雪还在飘,郁晚年末照例去看望了秦叙愿的外婆,是个和自己外婆特别像的小老太,竟然还和郁晚的外婆是很多年没联系的老朋友了。
从前车马很慢。
郁晚去之前就收到秦叙愿微信发来的消息,说要麻烦郁晚照顾一下自己的外婆,她家里有些事情,她得回去。
郁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家不太平,家里人天天闹,外婆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东西,让他外婆去找郁晚的外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了。
准确来说,她没有那个精力了。
他给秦叙愿发信息,对方一直都没有回,他以为是太忙了,没看见,到了要十一点的时候,他收到了秦叙愿发的短信。
他们约定好了,每天晚上十一点半之前,一定要给对方发一条信息,内容是什么无所谓,一个句号也可以。
这天她发的是一句简短的“晚安”。
他当即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秦叙愿基本不用短信。
郁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那扇门的,他对那晚的记忆很混乱。
她爸妈根本就没有找过她。
她撒谎了。
郁晚当时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
原本白净的墙壁上,紧闭的窗帘上,混乱的地板上,地毯上还有被子上。
以及秦叙愿的身上。
郁晚愣了好久好久。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打的救护车,也记不清他是怎么上的救护车,又在急救室外面等了多长时间。
秦叙愿的父母来了,叫他名字他都没反应。之后有什么人匆匆赶来,他一个都记不清了。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这个时候突然就变得特别安静。
他怔怔想着,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能放这么多的血?还往上倒酒精?她一点都不着急,她知道自己割不到动脉,索性就干脆利落地放血。
从安定医院开的药,每样都吃了,过不过量郁晚看不出来,他连药盒都攥不住。阿普唑仑是正常吃的,正常安眠才吃的。
她干脆利落地往自己身上捅刀子的时候,真的不知道疼了吗?
她手边七歪八倒了好几个啤酒罐子。
救不救得回来?
他不敢想。
在花草开放之前,在暖春到来之前。
在第一次化雪之前,在新的一年到来的前夕。
在那场飘雪里,他们都死了。
有些时候,压死骆驼的可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的每一根稻草。
感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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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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