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任平生san

13、7

　　手机响了很久，可就是没人接。这白无常，不接电话给我一个号码干嘛呢？
　　“哎，你真的打？”桃桃啃着我妈做的鸡爪道。
　　那狐狸精塞给我一张小纸条，只说了一句“打这个电话”就飘飘然走了，啧，来无踪去无影。纸条上写着“给我打电话。柏涵清”，字体飘逸潇洒，人如其字。
　　“没骨气！”眉眉吐着骨头渣子。两人亮出雪白锐利的牙齿，盯得我骨头凉飕飕的。
　　“哎……”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只是想弄明白是咋回事罢了，用不着提升到女子尊严的高度吧。狐狸精是漂亮（一双丹凤眼，一开一合百媚生，所以我才这样叫她嘛），但是我又没把他们捉奸在床，那也不好怎样兴师问罪了。唉，可怜我这么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就是没人欣赏。好吧，我承认我心里是有那么一丁点堵就是了。要是我吃过他猪肉，咱俩也算名副其实了，我说不定就会扯着他耳朵刨根究底，来个河东狮吼，可惜，可惜，这白无常也俊了一点，总让我觉得不是我的那块肉，这气也气不上来。旁边煽风点火的人大概是不会明白我这七绕八绕的心思，只轻轻搧了一下子，方向也不对，火头不够大啊！我在心里悲鸣。
　　“这鸡爪子如果是辣的，就更好吃了。”桃桃俩吮着手指大叹。
　　“我又不吃辣！”我拿起一个鸡爪，用美味安抚我抑郁的心灵。
　　“瞧，就是你那不吃醋不吃辣养成的德行，一点火气都没有，怎么保得住你家的靓仔会长啊？”桃桃伸过她油腻的手往我头上戳，我赶忙避开。想到吃辣的滋味，我就忍不住打个寒战，生不如死啊。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罢了罢了，要我转性子，还不如不要这棵桃花。
　　“铃铃铃……”电话响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油光发亮的手，谁都不愿接电话。可铃声锲而不舍，我被桃桃踹了一脚，无奈之下，拿起电话。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如玉石撞击般动听，是白无常。
　　“我在吃鸡爪。”我想千万别叫我留几个给你，本来预留给你的都让义愤填膺的桃桃她们吃光了。
　　“这几天去哪了？”
　　“回家了。”
　　“为什么只打了我电话一次？”
　　“你没接呀！”
　　“我没接你不会多打两遍吗？”
　　“哦。”
　　“唉，你真该买个手机。”唉，我也想，可老妈觉得不能惯得我那么奢侈。
　　“明天别四处乱跑，我回来找你。”
　　“你去哪了？”
　　“随我们系去观摩了。”电话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顺着电流传到我耳朵，触得我心跟着轻轻一颤。
　　后来挂了电话不知多久，我还是迷迷糊糊的。没见到他我都能想象他皱眉的样子。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滋长，让我有点坐立不安。
　　直到桃桃大声问我：“喂，刚才你怎么不问狐狸精的事？”我才醒悟过来，刚才就是他一路盘问下来，我啥都没问上。桃桃直呼我迷失了本心，沉迷男色，不能自拔。我想反驳，但张开口，又吐不出驳斥的话来。死人白无常，人长得俊也就罢了，连声音也那样动听，这不，一听他说话，我先前想好要问的都忘了，还余音袅袅，绕得我半天回不过神来。还是老妈教训得对，不能找太帅的！
　　第二天，上古代史——我最喜欢的课，赵老太太讲到《世说新语》魏晋风流人物时，白无常在正门鞠了一躬，施施然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无端让我想到潘岳，不过我羞得想要拿水瓶而不是水果砸他就是了，我坐第一排啊！！赵老太太倒是见惯不怪，只是说“这位同学面生得很，课没上几堂，倒有几分不拘小节的魏晋风流之气”，引来同学的一阵哄笑。我心里羞得想找洞钻，可面上还是正襟危坐，心想千万别跟他说话，那样别人或许不知道我认识他。眼角扫过去，他倒好，大大方方的看着赵老太太微笑。
　　其实除了说话，还有许多让我深恶痛绝的表现与人认识的方式，譬如上课尽盯着我看，譬如拿我的水瓶喝水，譬如玩弄我的书包带子，顺便握住我愤恨的拳头……我硬着头皮抵御着数十道目光的切割，下课铃一响，就一马当先地冲出教室。
　　“你这风流痞子，别跟着我。”他提着我的包，就跟在后头不掉队，不管我走得多快，唉，没办法，谁叫人家腿长呢?好吧，好女不跟男斗，我气喘吁吁地坐到园子的石椅上，哼哼，他总算被我带到“人迹罕至”的植物园，目的算是达到一半，我不会重蹈学一的覆辙的。
　　他递过水瓶，我大大喝了一口水，想到刚才被他喝过，又生生呛出半口。“柏涵清先生，你究竟到我课堂上干嘛？”
　　“堵你呀！”他气定神闲，拿纸巾擦过我唇边，然后是额上，耳根，颔下。我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我想肯定是刚才走得太快了，同时想，我的汗是不是流得太多了呢？随便回了一句“为什么？”“怕你跑了。”恍惚间我觉得他的笑容越来越近，一片温热柔软就印了下来。酸酸麻麻的感觉从他刚才擦过的地方汇集到唇上，我茫然不知所措，眼前只有他黑珍珠般发亮的眼睛，耳边尽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温热的触感，温热的唇，温热的舌头……天，他把舌头伸进来了，我羞涩的舌头不知往哪放，脑中一片空白，任他恣意唇舌交缠，酸酸麻麻的感觉滋长开去，只能软软地靠着他。
　　我们就静静地靠在一起，耳边鼓动的是他的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把头埋在他胸前，不知该说什么。天，色女们就知道邀我看片子，怎么就不教我一下在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呢？我后悔当初不盘问得仔细些，吃过猪肉后，该咋办！他是我的那块肉了，哦，那也就是我可以问了。
　　“那个狐狸精是谁？”话一出口，我就悔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了，好像这话也太煞风景了。头顶传来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我终于抬起头，他微微扬起眉，唇勾笑，我不知自己是否是孤陋寡闻，我还没见过哪个被女友老婆盘问的男的会这样反应。
　　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到我手里，低头一看，是一部手机。
　　“飞利浦的，电池最耐用。”我不知道狐狸精和耐用的飞利浦手机之间有什么关系，用手机收买我？唔，我可是富贵不能淫的，“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了。”一句话装到我心里，晃呀晃的，我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蹦着，迷糊之间想到一句话，温柔乡，英雄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