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海上无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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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有想到你会邀请我一同参观这个罗塞尔纪念展览。”已经结束高等教育通用考试的学姐凯瑟琳早早等在约定的地点，与伊文杰琳一同向展览馆内走。
她是一名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在文学、历史和宗教学上均取得优加成绩后，顺利申请了贝克兰德大学的文学系。
伊文杰琳在读书会上结识她，知道她是一个资深罗塞尔通。因此当蒸汽教会又一次举办纪念展览时，她有目的性地邀请了这位学姐。
“我计划进行一次巡航游览，最近正在阅读有关罗塞尔发现新航路的著作，希望这个展览能带给我一些新的启发。”
这绝非谎话。军情九处提供的信息暗指罗塞尔从所罗门王的宝藏中获益，伊文杰琳准备通过一些线索甄别，这件事最早有可能发生在什么时间节点。由纯粹的爱好者们组成的协会更乐于分享，伊文杰琳试图由学姐介绍加入一些沙龙、同好会之类的组织。
“巡航游览！了不起！”凯瑟琳艳羡地看了学妹一眼。尽管度假已经逐渐成为中产以上家庭的休闲消遣，但大多还局限于比较安全的北大陆诸国。对于更远的地方，很多人还是只能躺在摇椅上做书房里的旅行家。
她兴致勃勃地想提供帮助，沉吟片刻，“这个话题下的纪实作品非常少，大多数是后人借题撰写的小说故事。少量的作品来自参与过远航的其他船员口述，因为价值不够高印刷量很少，比较少见。你可以问问讲解员，也许他会知道。”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进王国博物馆一层，侧面的一个临时展厅被蒸汽与机械教会租借用于举办展会。
迎面是一个巨大画幅的厚涂油彩画，占据绝对中心的是骑一匹剽勇白马的罗塞尔·古斯塔夫，背景是苍茫的霍纳奇斯山脉。他穿着自己改良的深蓝色军服，腰挎自己发明的蒸汽高压动能武器，一手遥指远方。画师不吝笔墨表现他栗色长发在风中飘舞的姿态和蔚蓝色眼睛中的坚定目光，倾斜的视角令他原本就高大的身材从视觉上看更具延伸感。
这是传世名画《罗塞尔越过霍纳奇斯山》，用以表现他一生中最荣耀的战争。
因为主办方性质的缘故，展品大多是罗塞尔各种奇思妙想的小发明和手稿。中间夹杂着一些藏家主动贡献出来炫耀给大家看的藏品，风格就变得有些诙谐。
罗塞尔早年用过的行军床，正常；罗塞尔年轻时继承父亲男爵爵位戴的小王冠，正常；罗塞尔赠送给某位情妇的用不同宝石打造的手链，开始有点怪；罗塞尔穿过的衬衫和紧身丝袜……
如果是在街头遇到这位收藏家，我发誓要把他扭送至西维拉斯场。
伊文杰琳颇感惊悚地想着，扭头一看，凯瑟琳正十分专注地阅读着藏家在旁边写的小记，关于他如何说服了物品上一任主人转卖或置换给他。
仔细一读，这玩意儿因为其稀缺性还挺值钱，罗塞尔不喜欢穿丝袜，在他到社交年龄之后就常年穿军服出席各种场合了。
为了不打扰学姐，伊文杰琳转而去看那些以鲁恩人审美看颇显浮夸的珠宝首饰。手链上镶嵌了七种颜色种类各异的宝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杂乱无章，但根据解密，每种宝石的首字母会拼凑起只有两人知道的爱语。
眼前这条因为内涵简单已经被破译，是那位女士的生日。
这种别出心裁的、兼顾示爱与炫富的手法一时间成为因蒂斯的流行风尚。
与这种简单但实用的加密相对应的是对面的另一组装置，它呈现截然不同的思路——用复杂的过程完成简单的动作。
一位身穿点缀着黄铜色装饰的白袍的教士正在将精妙的装置一一复位，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在排列那些小方块时间距几乎分毫不差。
凯瑟琳似乎注意到自己冷落了同伴，加快脚步走到伊文杰琳身边：“抱歉，我看得太入神了。啊，是维瑟先生。”
她小声对伊文杰琳介绍道：“他是蒸汽与机械教会的教士和皇家铸币局的高级技术顾问。想不到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我们去问个好，应该不会失礼吧？”伊文杰琳同样低声询问。
两个女孩儿凑过去，作为信徒的凯瑟琳在胸口画了个黑三角：“蒸汽在上，很荣幸见到您，维瑟先生。”伊文杰琳则微微鞠躬以示恭敬。
维瑟直起身子，垂下头看她们，迟滞了一会儿仿佛在辨认人，然后才慢慢悠悠地画了个黑三角：“你好，完美之地将文明散布到人间，愿你们在祂的国收获知识与力量。”
作为风暴之主的信徒，伊文杰琳决定用微笑面对一切。
她观察着这位身材高大、面容线条深刻锐利的先生，确信他又是她很不擅长应付的那种类型。他看起来气质冷峻、寡言，不在乎气氛是否尴尬，因此也不容易套近乎。
但还是要勉力一试。
“我注意到，您一直站在这个装置前。我对它也很感兴趣，能不能请您为我们演示呢？”
维瑟匀速转向她，眨了两次眼，灰色的眼珠注视着伊文杰琳，两侧嘴角勾起一个对称的小小笑弧，“当然可以，稍等一下。”他加快了将所有物品复位的速度。
有赖于贿赂者的神秘影响，我似乎顺利地开启了合适的话题。
伊文杰琳在心里舒口气，交叠的双手中指腹轻轻抚摸了自己的手背，压抑住刚才泛起的些许紧张情绪。
蒸汽教会派到皇家铸币局驻守的高级教士，十有八九是一位高序列的非凡者。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装置上后，她很快发现他对它做出了不小的改动。凯瑟琳代替她发出疑问：“咦，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我喜欢这种被称为戈德堡装置的小游戏。罗塞尔大帝发明它是为了逗自己的孩子玩，不过我觉得这里面蕴含着丰富的趣味，所以闲暇时光我自己也经常设计各种玩法。”
维瑟的语速也变快了，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关于他如何让小球沿着轨道撞翻一串骨牌，释放被压紧的弹簧，让小木块落到开关上打开酒精灯，蒸发的水汽被吸收进海绵里，让它垂落下来牵动绳子……在漫长的过程后，一卷胶带滚过桌面，粘起摊开的报纸翻过一页。他意外地是个健谈的人。
两个女孩捧场地鼓掌，伊文杰琳赞许道：“非常有趣的装置。”
它实在太过复杂，只要微小地改动某一个组件的位置，就可能让整个流程中断。若非维瑟先生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她很难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她看着小钢球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填满木制的卡槽，令最后一粒小球没有“选择”的余地，顺着导轨一路往下。“如果在这里设置一个岔路口，给这套装置多一种可能性呢？”
维瑟直起身回答：“它虽然复杂，但每一个环节并没有冗余，最终仍是为了实现一个简单的目的——可以是翻开报纸，也可以是放飞一个气球。”
他说着再次推动小球。凯瑟琳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它沿着一个被制作成跷跷板的导轨，往返三次后推动了连杆，让第二个小球咕噜噜出发。两个人绕着不大的场地缓慢踱步，不时发出愉悦的欢呼。
伊文杰琳跟在后边，百无聊赖地想，也许可以模仿一个类似的装置，送给已经六岁的小荷诺琉斯。
原本，在出远门前，伊文杰琳计划要回一趟拜亚姆的家中做一些准备工作。然而这阵子海上并不太平，弗萨克人和鲁恩时有摩擦，贝克兰德气氛压抑。即使东区的瘟疫还没有完全结束，外交官们已经在四处奔走，试图调停眼看着就要发生的战争。
在这种背景下，哪怕是显而易见的客船，也会受到严格的检查，这大大拖慢了航程。至于货船，据伊文杰琳所知，已经发生过若干起因久等耗尽补给、水手暴动推翻大副乃至船长的恶性|事件了。
伊文杰琳对于要在这样的时局下冒险穿越狂暴海前往迷雾海持谨慎态度，她计划先尽力搜集足够多的信息。好心热情的学姐凯瑟琳答应了她的请求，引荐她参加了某次聚会，还出借了自己手头相关的书籍。
交流中，其他的爱好者们踊跃讨论，着实提出了一些不错的思路，为伊文杰琳打开了视野。譬如，一位作家就分享了他写人物传记时整理资料的做法。他认为，伊文杰琳可以围绕罗塞尔时代的近臣、名流，从他们的手稿或传记里发掘细节。
“任何人有机会接触罗塞尔大帝那样的时代之子，都会把那样的经历视为一件值得炫耀的事。而那对于罗塞尔和历史学家来说，可能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不会落到书面记载中。这些资料会成为我们这样的传记作家宝贵的财富，帮助我们还原一个更加真实的人。”
见伊文杰琳频频点头，作家身体微微前倾：“我近期在研究的就是罗塞尔大帝的秘书布里昂男爵，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分享一部分手抄稿给你。”
伊文杰琳谢过他的好意，准备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开展工作。罗塞尔有秘书已经是他通过政变成为执政官之后的事了，她需要从追随他最久的人开始梳理。
也许是她出入聚会和图书馆的行为看起来太像畏惧战事消极怠工，没过多久，伊文杰琳接到了来自丘纳斯言辞婉转的催促，或许还是来自国王陛下的授意。
不得已，她整理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去拜亚姆尽快装备好忍冬号出发。
得知伊文杰琳接受了国王的密令必须远航前往迷雾海后，老伯爵考尔德通过自己的人脉努力运作了一番，把她塞进了前往拜亚姆的飞空艇上。它将运载被委派至罗思德岛的军官们，因此在安全方面相当值得信赖。
预订的日子终于到来。伊文杰琳提着简便的行李，低调地来到位于西区基地的广场上。
核验身份的军官看过她的介绍信和证明文件，准许她通行。
眼前的这架运输用飞空艇是个庞然巨物，涂着鲁恩人偏爱的深色涂料，框架清晰，气囊众多，设计理念十分成熟。这项技术还没有惠及大多数人，但已经有几家公司获得了授权，即将开发这种新型运载工具的民用用途。
伊文杰琳也是第一次乘坐飞空艇，她好奇地看着舱内环境和乘务人员，并小心观察着其他乘客。
“也许你需要帮助？”
一位十分年轻的少尉向伊文杰琳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