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宿敌陛下》醉梦仙临

3、第三章：毁灭X开端（下） 联邦星元历

　　遥远眺望到这边魔王亲手覆下的魔术结界终于解除，属于圣骑士讨伐小队的弓箭手，他的未婚妻法师，以及一位提着盾牌的中年战士神色匆匆地赶来，他们明白，这场决战大概已经落下了帷幕。
　　每个人脸上都布满凝重，没有人相互交谈，他们已做好最惨痛的心理准备。骑士在英勇地与魔王相斗时，他们并没有干坐着，也在结界外发挥战力击退魔族，镇守人类都城。
　　魔王的宫殿外，原本被魔族气息激荡成血染般的整片天空，仿佛被用圣泉清洗了一遍，缓缓地变得通透，蜕变为夺目的金色。战斗的痕迹还未消散，在清新能量的洗礼之下，枉死的亡灵为之落泪，存活的生命虔诚地跪拜行礼。
　　刺破的天际泄露出第一缕朝阳，洒在颓圮的石墙上。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入的地方。
　　黎明将至。
　　找到神官的无头尸体，以及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染血头盔，又感知到空气中寥若晨星的圣气，女法师再也忍不住颤栗，发出哀鸣般的小声啜泣，战士面色惨白。
　　值得安慰的是，他们还在石柱底下找到魔王破破烂烂的披风，加上天空洗礼的神迹，佐证局面不是最糟的那种。
　　英俊的弓箭手拍拍未婚妻的肩膀，可他来不及开口安慰，喉咙里灌了铅般，眼眶也红地吓人，尖尖的耳朵也低落地垂下来。
　　他是一名半精灵，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受人排挤的杂种。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是谁将他从奴隶的地狱中拯救出来，对嘲讽鄙弃他的人们出言惩戒，又在发现他对箭术的兴趣后，在冒险者公会找到一位大师悉心教导他……
　　如果没有罗林.伊斯，他哪里能有今天？可能早已沦为恶心贵族笼子里的玩物，或是城门外乱葬岗上辨认不出的死尸，在无情焚烧中归于尘土。
　　耳畔边传来阵阵恸哭。
　　顷刻间他回忆起多年前，罗林机缘巧合下进入奴隶市场，刚将他带出去的那个时候，那双白皙而有力，因为练剑而有大块老茧的掌心，包裹着他沾染灰尘的手。
　　“罗林先生，那个，我是，半精灵……”
　　他喑哑开口道。
　　“我知道，怎么了？”
　　那人声音清亮。走在罗林身边，并不是一种好的体验，因会时常担忧自己玷污了那份凛然，陷入低劣的惭愧中。
　　那时他还是个干巴巴的枯瘦孩子，身为奴隶没有买主，食物总是残羹剩饭，还会发疯似的抢一块黑面包，即使它硬的像石头，啃也啃不动，他只能花上好半天，掰碎了咽下去，讨杯水喝，要冒着被老板心情不好踩断手指的风险。老板说他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我是……”他咽了口唾沫，怕对方听不清似的，一字一句道：“我是半精灵，奴隶，废物。”
　　言外之意是，我对你一点用也没有。
　　他那时几乎感觉不到羞耻的存在，或许是麻木了。
　　拥有能媲美骄阳的金发，有些不听话的翘起，增添了一丝青年人的活力。那双碧眸熠熠生辉，和光明女神雕塑指尖的海蓝色宝石不相上下。大陆上金发碧眼的人种从来不缺，半精灵没有见过多少，却理所当然地肯定在具有相似特征的年轻人中间，对方是最为出彩，见之难忘的一个。一身骑士服整洁优雅，双肩精致的勋章代表着教廷，腰间佩着一柄如镜的利剑，中间凝结着点点金光，徐徐流动，又伴随着锋利的凉意。散发着不容侵犯气势的年轻青年，这就是那位斩杀过无数魔物，挽救无数生灵的圣骑士，罗林.伊斯。
　　他甚至怀疑有人刻意愚弄他，不过想想好笑，谁会花力气去愚弄他这种不值一提的奴隶呢？
　　他看到对方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那碧眸一副很困惑的样子，似乎花了一会儿时间理解这个小不点的话。
　　罗林开口：“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老板是这么说的……”
　　“他错了。”
　　半精灵对这样直白的否定只有一个反应，睁大眼睛，根深蒂固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搜索老板的踪迹，发现他不在，便又舒了口气。
　　罗林.伊斯表情沉稳肃然，有一种不容置啄的威力，让人不由得产生信服感。
　　“人生而平等。”
　　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尽管很难理解。
　　半精灵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有一半其他血统呢，严格来说不算人，但他没有动弹，只是眼眶泛酸。
　　“可是……我的死活对您而言，没有意义不是吗。”
　　他换了敬称。
　　“没有人天生是奴隶，是废物。这么想的人，都是自己为自己打造思维的牢笼。”
　　“我是在贫民窟的一条小巷子里出生的，不知道父母是谁，孑然一身，”罗林边走，踢着石子边道：“十二岁之前，我跟下水沟里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为了抢一块肉，很多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记不清是哪一次，我发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活的像个人，所以我现在还活着。”
　　半精灵愕然不已。在他印象中，罗林.伊斯必定来自某个贵族世家，生来就拥有全部，是被神注视命运，且被赋予神谕的光之子。可依照对方的说法，一切截然相反。
　　那青年看出他的疑惑，温和地笑了笑，说：“在你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你相信神灵的存在吗？”
　　光明女神是整个大陆中，三分之二人种的普遍信仰。祈祷，供奉祂是最平常不过的习俗。他踌躇，害怕自己的答案有违骑士所愿。望着罗林鼓励的目光，他几乎难以直视。
　　“我……相信，但是，祂从未眷顾我。”
　　他斟酌着，给出一个比较中肯的说法。
　　“对我过去而言，相信神灵什么的，也不过是一个假想体，说破了，就是希望别人来拯救自己罢了，而只有神才有那种眷顾世人的可能。”罗林语出惊人：“我那时认为，自己是受神遗弃的人，是不该出生于世的可怜虫。”
　　半精灵沉默了，因为这恰好是他真正的念头。
　　“可是，我比大多数人要幸运的多。”罗林轻叹道：“我的光元素感知力史无先例的强，这也是我能进入教廷的基石。”
　　“他们说我如果没有天生的圣力，早就被哪个混混给打死了。他们是对的，的确如此。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大程度上是靠天赋。但是我不认为，没有天赋的人就活不了。努力活下去，不是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为活着而去努力的每个人，都绝不可能被称作废物。”
　　“可我并没有……”
　　“你的眼神不会骗人，你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也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半精灵说不出话来。
　　“生命不会再重来，这正是它的宝贵之处。但是，我比谁都明白上天是不公平的，像你这样生活在绝望环境中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了。我也想拯救所有人，但我不是神。或许是命运吧，看到你，就像看见过去的我自己……我想尽我所能，给你一个机会。”
　　“……好好活下去的机会。”罗林继续道，“你的生命本身，就是你终身的信仰所在。”
　　半精灵陷入冗长的沉默，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如梦初醒，喃喃道：“终身的信仰……”
　　“咳！”青年忽然靠近他跟前，玩闹般压低声音，亲切地竖起单手食指摇在嘴唇前。
　　“一下子口无遮拦……你看，我像不像哲学家之类的？”
　　骑士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他征了一下，随即腼腆地笑了出来。他其实不清楚什么叫哲学家，只听上去觉得是个高贵的职业。
　　那么罗林.伊斯理当是如此的。
　　“别说出去。你知道，我在外宣称是终身信仰光明女神对吧……女神在上，请原谅我刚刚的不当言论。面对孩子，我总是容易放下心防。”
　　罗林笑得灿烂，可见他并不真心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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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金发青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长的很好看，不要总是低着头。”
　　“这弓箭不错，你有兴趣试试看吗？”
　　“魔王？想对付他，你们最好要做好死亡的觉悟。”
　　“女神在上，你们要订婚了？婚礼的时候我要做伴郎。嘿，别和我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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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我无法归来，也请不要悲伤。”
　　经过这些年，半精灵腼腆的微笑逐渐变成放肆的、露出牙齿的大笑。他终于学会如何活下去，而那位教给他的、亦师亦友的人如今已再也回不来了。
　　直到最后，骑士与魔王也的确未能归来，确认身死的只有神官。有人说是神官与骑士联手付出生命才将魔王击溃，而透过蛛丝马迹，心生疑窦的小队成员四处奔波，不负所料地揪出了神官勾结魔族谋反的相关人士，在决战中他刺杀骑士的意图也一并曝光，大陆上下一片哗然，神官自是遗臭万年。
　　和罗林.伊斯关系亲密的老教皇，得知其失踪后独自静坐了许久。
　　众说纷纭中，教皇冕下坚持为罗林.伊斯举行了最为盛大的追悼会，全大陆三分之二的国家降下半旗，并追封其第一圣骑士，享年28岁，称为承载着永恒荣耀的“不灭之光"，是惩戒邪恶，维护和平的最强者，他的雕塑将放置在教廷十二宫最中央，便于信徒或平民瞻仰。
　　实际上，人魔战争从上个世纪就由于各种利益争端开始战争不断，偶尔停歇的时刻，都是由于某一方的领导者死亡。
　　而和骑士一起了无踪影的魔王是头一个。
　　魔族在莫名失去了他们的陛下后，战斗力消减大半。那位难以揣摩的半个疯子之所以打倒魔界众多强者上位，成为人类口中“散布邪恶的最强者”，最大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挑战人族翘楚。这次，魔王与骑士的双双消失造成人魔二族的战力空缺，基本已是双方死伤持平。魔族群龙无首，推出来的新任魔王又是个温吞派，教廷那边也大肆宣传和平，减少伤亡的口号。经过十年大大小小，不痛不痒的摩擦后，双方居然奇迹般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和平。再过几十年，两族相安无事，连贸易和交通也相通起来……
　　人族和魔族的战争终于走向尾声，新的时代来临了。
　　关于当年魔王和骑士的去向问题，经过十几年的发酵，早已不是忌讳，流传最广的是二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终于不顾世人眼光，踏破虚空，私奔而去的说法。
　　某种意义上的确如此。
　　还有被神官所爱慕，而又钟情于罗林.伊斯的艾莉亚公主，早已不是花痴的小姑娘，但也坚持将她和罗林的唯一一张合影摆在客厅最显眼处，丈夫和她每次吵架都会拎出来讲，幸好还算感情和睦。
　　伙伴们缅怀着罗林的正义精神，一代代传承下去。人们始终会记得，历史上曾有一位天才的圣骑士为对抗邪恶，保卫希望而英年早逝，他的灵魂意志终将永存……
　　某个未知的星系中。
　　联邦星元历128年，两位来自异世界的旅客由于“时间侍者”吊坠，重生于三大主星之首，奥兰星……的小角落。
　　属于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