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宿敌陛下》醉梦仙临

2、第二章：毁灭X开端（中）

　　神官停下来，深呼了口气，紧接着用恶咒般的语气恨恨道：“不久前，教皇甚至钦点他为下任继承人……不，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能得到那个位置的人是我！他们都被蒙骗了，对伟大光明女神的信仰，我比罗林更加深刻……他根本没有人们说的那样完美！”
　　“……和我联手吧！魔王，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只要你帮我得到那个位置，这片大陆对你而言唾手可得！魔族将会……”神官喃喃自语，神色愈加狂热。
　　魔王漫不经心道：“说完了吗？”
　　他面无表情。
　　“究根结底，你所谓的信仰比地上的渣子还不值。”
　　神官声音戛然而止，犹恐光明女神降下雷霆。他被谁打了一拳般，多余的话被吞进肚里。当然了，女神是不会为他一个小小的、可鄙的伪信徒出手的。值得担忧的是，与他的料想相反，魔王的姿态不像是心腹大患身死后的欣喜若狂，也不是要与他合作夺取大陆板块的支配者。
　　那目光，是在注视着一具臭虫的尸体，居高临下中夹杂着无可探究的怒火。
　　神官开始害怕，因为他全身而退的得意洋洋与意志踌躇均是建立在魔王的首肯之下，这应该是十拿九稳，考虑到可能损失的利益与得到的回报相比，对方绝对会选择合作这条路才是。
　　怎么会？魔王与那小子剑拔嚣张的氛围，真枪实战的争斗，难不成都是演出来的？还是他们其实也早已勾结在一起……不可能，这个故事不该是这样的吗？我，伟大的下一任，第16世教皇，在魔王暗算杀死圣骑士后的威胁下忍痛与其合谋，之后再忍辱负重找到机会杀死魔王，为骑士报仇……
　　那个女巫的预言不是这样的吗？
　　这个男人恐怕真的被急于求成的渴望蛊惑地不剩一副骸骨了，他失去了理智，在杀死憎恨多年之人的诱惑下对半吊子的预言毫不怀疑，更是胆大包天的策划向魔王投诚，若成功的确也会如他所想，一步登天。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依照魔王展现出的态度，他并非将罗林.伊斯当成除之而后快的仇敌，那么……
　　“等等，我还有底牌，我有你想要的东西，魔王，不，陛下！一切！我给你一切，只要我们成功，整个世界都……”
　　神官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滴落。他看到魔王眼底的不耐。
　　“他想杀了我！”
　　他脸色煞白，打算立即引爆身体里的圣力，以自爆试图将魔王拖下水。事与愿违，在他这样做之前，魔王已经出手。
　　一缕残影闪电般移动到他身侧。魔王的右手向虚空一握，为了防止他用封印着空间之力的圣法具逃脱，用魔王自身血肉所打造的暗鸦色锁链朝四面八方张开，骤然融聚成一个原点，割破了这个小范围的空间之力，将他牢牢固定在锁链下。张开手掌，尖利的爪牙不详地发光，接着刺入他左边的胸口，手掌紧握。
　　魔王静默了一秒，他没有借助优势再深入他的胸腔。按理说这是好事，神官却脑海空白。
　　魔王的竖瞳与他的眼睛相互对视。
　　该怎么形容那双眸子？
　　神官冷不丁地想到翱翔在峡谷上空的巨龙族，它们很相似，都是同样的不详，冷漠，真正将人命当成稻穗的血色。
　　不……这双眼睛，不一样……在巨龙面前，不会让自己感到心灵被曝光的恐慌。
　　魔王忽而笑起来，那笑容中不含嘲讽或冷酷的因素，只是纯粹，他单纯地想笑。然后，他将手掌向右边移动，轻轻地转了个圈，像拉扯自己宠物的耳朵。他恶作剧般猛地用力，那柔软的内脏果然暴露开来，再一爪旋下，鲜血洋洋洒洒地喷溅在他坚硬的胸甲和漆黑披风下，也不嫌脏。
　　那颗活泼跳动着的心脏被掏出来。
　　神官凄厉地大叫出声，五官惨绝人寰地皱成一团。
　　“你……为什么……知道……”
　　“你之前，捅了罗林的心口吧。有那么痛吗？他明明一声都没吭。”
　　魔王将那团烂肉扔在地上，一脚踩爆，很快它就不成形状。他还有着反派的通病，话多地自顾自解释道：“你做这么多，肯定考虑过万一失败要如何逃命吧？你的命门可能天生就在右边，又或者是用某种医疗魔术转移了位置。你了解我和罗林都不会玩弄敌人，顶多一刀毙命……看看，谁能想到呢？你的后手可真不错。”
　　他轻声呼唤罗林的名字，不体面地来讲，就像小女孩对自己的洋娃娃。
　　“对了，还缺了一点。”
　　他说道。
　　噗呲。
　　一颗头颅飞起。那个脑袋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神官这次彻底面如死灰，呼吸停止。
　　他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魔王会知道只存在于教廷秘部的古老复活魔术，也就是在同时刺穿心脏且斩去头颅的情况下，才能将他粉碎。
　　他为自己的欲壑难填献上了生命。
　　黑发赤瞳的青年恶魔手握长刀，随意地向右边的空地甩干了血迹，身后的巨大漆黑羽翼静静摆动着。他若知晓神官临死的疑惑，只会冷酷神秘地来一句“魔王陛下无所不知。”再被自己的戏精愉悦到，发出他人参不透的笑声。
　　这个神官也是，自己的那些手下也是，一个个脑子里都利欲熏心。从虚渊诞生的数百年间，基本上他见过的所有人类，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勾心斗角，那些表面看起来天真的，只不过是诱惑还不够大。所以他很喜欢细细软软的幼崽，因为婴儿才保存着赤子之心。
　　……可能，还存在着一个人。
　　那位被称为“不灭之剑”的圣骑士，他拥有着无数高尚的美德。希尔窥探他的内心，每次都只能瞧见一片净土，快触碰到一丁点儿深处的阴暗时，总会被他察觉，被圣力化成的焰火不留情地攻击。
　　罗林.伊斯，魔王的宿敌，大陆的希望。这个人的存在，可以说为孤独的魔王带来了大部分乐趣。可惜这无辜的“希望”之火已快要燃烧殆尽，死在魔王的地盘，经吟游诗人的嘴巴传出去，不见得会有多好的结果。面对强敌英勇就义，当然值得传颂，可人类这种渺小生物最爱的便是扭曲是非黑白，说不定会变成“圣骑士和神官是真爱，为了保护他才不幸被魔王抓住破绽”……那可太恶心了。
　　希尔嘴角一阵抽搐，他胃里翻江倒海。
　　魔王陛下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小缺点：喜欢过多地脑补。有很多时候，在罗林.伊斯眼中面无表情的模样，其实他内心早已被吐槽疯狂刷屏。
　　“……罗林，还活着吗？”
　　他相信对方的生命力没有想象中脆弱。
　　与神官那个阴险小人的对峙看起来花了不少时间，实际上由于他雷厉风行的速度，整个过程也不过几分钟。希尔将长剑放入虚空，望向仍旧坚持站立在一旁的罗林，对方的膝盖弯曲些许，身体如一直生长在寒冬的松柏。
　　他似是感知到神官的死亡，双眼已经紧闭。
　　希尔收起利爪，缓缓将手伸向骑士紧贴着面部的凌乱金发，从上向下抚摸，咕哝了一句“手感不错。”要知道他想这么做有多久了……
　　那张安静的脸孔在血污下显出别样的绮丽。
　　冰凉的皮肤触觉让他顿觉不妙地眯起眼睛，放松心神，将注意力完全集中。果然，他能在空气中感知到对方若有若无的一丝呼吸声，非常微弱，但不是完全没有。
　　“还活着。”
　　这样……也提升了使用那东西的成功率。
　　希尔没注意到自己安下心来的语气。他迟疑一秒，伸手抱住罗林的腰，对方已是凭借骨子里的意志力硬撑才不倒下，这会儿有了支撑体，身体立刻软软地向希尔的方向曲斜，可沾染着太多分不清来源的血迹让这样浪漫的举动失去氛围，二人身上，脸颊上，也已经是血染一片。
　　若再耽搁几分钟，罗林必死无疑。
　　希尔沉吟一会，从胸甲下小心地捻出一条与他眸色相近的吊坠。
　　平常情况下，吊坠是不会像这样发着红光的，只有一个可能，它也分辨出了魔王的决心。
　　想要拯救宿敌性命的决心。
　　要是让教廷和魔族的家伙们知道这一点，他们的世界观都会重新洗牌。是的，再怎么看，不要说拯救对方，没有补刀将其杀的千疮百孔就彰显出王的仁慈了。
　　凭什么？
　　凭罗林.伊斯是他最感兴趣的一名人类，也是最有价值的一枚玩具，还有，一位坚强又高傲，值得敬佩的战士。
　　而这位战士，他唯一认可的对手就这样即将被微不足道的阴险小人夺去生命。若魔王陛下研读过《大陆历程记录簿》，他会注意到，历史的进程不乏小人物的推动，不如说正是那些人起到了关键作用。可惜他最讨厌那些毫无色彩，密密麻麻，徒用于记录的空洞文字。
　　他只知道，罗林不该就如此空虚地陨落……仅此而已。
　　这条吊坠是虚渊地底处的宝藏，他当时为了战胜那些看守，差点斩断一只恶魔羽翼。此物名为“时间侍者”，据说拥有着扭曲时间和时空的能力，他的猜想没错的话，那就等于可以倒退时间，形成时空逆流。但猜想不是正确答案，在整个大陆的概念中，都知道世界上不存在什么时空之力，拥有撕破部分空间力量的强者已经足够站在巅峰。因此，“时间侍者”这样饱含危险性和未知性的秘宝，成为了希尔陛下最后的底牌之一。
　　“想不到还没碰到让我动用这个保命的敌人，倒是先给你用了……小骑士，能活下去可得好好报答我啊。”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给“敌人”续命。
　　希尔朝着罗林耳语，不管他是否能听到。
　　随即，他眼神一凝，用与手掌同样锐利的牙齿在食指上划过，魔王的血液泛着金色，带有腐蚀的残酷意味。对准吊坠中央的宝石，那血液径直滴落下去。
　　霎那间，光芒万丈，刺目到希尔也闭上双眸。
　　要说会发生什么，希尔自己也完全不确定，单单为了就满足自己的愉悦，就赔上和罗林一块送命的可能性，似乎亏的太大。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什么后悔心理。
　　神官还活着的话，定会直接怒骂一句“神经病”。没办法，魔王陛下就是半个疯子，他的想法比世间大多数活物都更加难以捉摸。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没有反抗的权力，他今天如果死掉，那就是由于他还太弱了。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东西。
　　至于运气不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是真理。
　　如果，他们俩都能活下来，那一定能带给自己许多乐趣。
　　如果，都死掉的话……嘿，他是否能期待地狱的存在？哦不，光站在魔王的角度上思考，要是真的有那种东西，罗林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不进天堂……到那个时候，天堂和地狱会组织联谊会吗？能不能继续和他切磋……
　　无尽的迷雾笼罩思想前，这是他最后一个不着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