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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你的愿望 ...


  •   “You will know you are reborn tonight
      “你将明白,今晚你会重生
      Must be ragged but I will stay by your side
      你会变得支离破碎,但我会在你身边
      ……So cry no more.”
      ……所以别哭了。”

      ——泽野弘之《call of silence》

      .

      “多谢,那我就不送了。”

      目视着那个人离开,月彦冷淡地拨开耳侧的长发。

      渡边贺一郎,这个即将步入老年的中年人是藤原道长介绍来的医师,据说祖上是前往一衣带水的邻国学习过的名医,最近的确给平安京的几位贵族带来了良好的治疗体验,因而混得风生水起,在几十年人生的后半场获得如此慰藉,让月彦觉得好笑极了。

      几乎任何与道长挂上钩的人事物都会面对月彦的傲慢与偏见,并最终落入刻薄的嘲笑中,但渡边或将有幸成为一个例外——不再是傲慢与偏见,而是刻骨的憎恨。起初,月彦是根本不肯让他来为自己诊治的——但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在监督下喝了药,第一碗即苦得他生不如死。

      “先天性心脏病的话,是要动手术的,一般来说喝药没什么用,”森茉莉曾经这么说过,“想你这么严重的情况应该出生没多久就要手术干预,说实话我觉得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医学奇迹。”

      这话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渡边贺一郎之所以成为藤原道长的座上宾,靠的不是精湛的医术,而是他像利刃一般为他的主人披荆斩棘,所谓良好的治疗体验不过是道长本人的感受罢了。森茉莉曾带着那种看好戏的神情告诉他,一条天皇爱屋及乌,似乎对定子唯一的弟弟重视了起来,这让道长坐立难安,于是他就介绍了一位医生,并且安慰自己,反正他都要死的,说到底只是早一点迟一点的问题而已。

      森茉莉近来总爱跟他讲欧洲童话——为此她还花时间给他介绍了一下世界地理和世界史——因为她喜欢把他看做某个哥特式古堡里的公主,所不同的是,唯一有机会成为王子的森茉莉只爱作壁上观,压根没有把他解救出来的想法,亦或是,这种幼稚的、天真的、罗曼蒂克的想法几乎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美少年总能触动森茉莉某些特殊的情结,现在她把他看作一个西方的辉夜姬,月宫周围有重重守卫,她一直喜欢这个,沙里的珍珠一般,也许掉进湖里的是金斧头,而辛德瑞拉故意丢下了鞋子。

      现在,月彦已经完全不管森茉莉了。他确信这个连和别人对话都没有过的幽灵有非同一般的能力,将他从这样的困境里解救出来只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但她什么都不肯做,更别说一个解释了。目前为止,他完全能够把森茉莉和他十五岁时那个惊鸿一瞥的形象(他有点羞于承认,那个形象几乎是建立在他的想象中的,其本质只是一个潜意识中的救世主而已)区分开来,也许从他在那个冬日的早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完全不同了。

      两道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几乎没有停顿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高瘦的女人走了进来,在出嫁前,她的名字是藤原令子,后来孀居在家。在以往,月彦是无法想象这种人竟然能有资格和自己面对面说话的,但事实是她现在在二条宫担任着类似——用森茉莉的话来说,是事无巨细都要严格过目的英国管家的角色。

      如果佐良子听到森茉莉的评价,她会很赞同的。虽然她从来不敢直视令子的脸,或者对她说一个不字,但在心里却肆无忌惮地把她比作同性电影诸如《特殊的友情》里,管理着监狱式寄宿学校的校长,只不过这里的囚笼禁锢的不是某种美好感情的代表,而只是她前面那个身体每况愈下的病人。

      她站在令子后面,双手端着一碗药。佐良子曾经也喝过中药,但她从来没见过像她手上这碗东西那样仿佛是刚从沼泽地里挖出来的污泥一样的不明物体。现在由于角度问题,她被令子挡住了,如果等会儿月彦大人看到这玩意儿……

      赌五毛,百分之百会气得质壁分离。

      佐良子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哆嗦。太恐怖了,绝对不能让那样的场景出现。

      “月彦大人,该吃药了。”

      令子微微低头,退后一步,却忽然感觉脚腕被狠狠刮了一下,紧接着瓷器哗啦摔碎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佐良子不小心被令子的脚绊倒了,连人带碗地摔在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月彦在刚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敏捷地后退,洒出来的不明液体没有一滴溅到他的衣服上,此刻正背靠墙站着,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佐良子从地上爬起来。三个人面对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整整齐齐地沉默了十秒钟,然后令子暗骂一声,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佐良子和月彦两个人。

      “……”

      佐良子偷偷瞟了一眼对方,发现他的表情就像在冬天温暖的室内贴到玻璃上的热空气一样,飞快地从愉悦冷却为面无表情。他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高兴?佐良子不说话了。

      “你在白费力气,很快他们又会端来下一碗,”月彦冷淡地说,“玩这种小把戏是没用的。”

      她小声问道:“那怎么办呢?”

      月彦心烦意乱地扭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什么,最后不说话了。不到一刻钟后,新的药来了,这回是令子亲自端进来的。

      “请吧。”

      病人看了一眼和刚才那碗一样如出一辙的东西,忽然说:“我不要。”

      “您应该按时喝药,”令子叹着气回答道,“就是因为您以前不爱喝药,您的病才到这个地步的,所以现在一定要遵守医嘱才行。”

      “我可不觉得他是什么好医生。”月彦冷笑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再搞什么把戏吗?”

      令子没有说话,只继续维持着原来给月彦递碗的姿势。半晌。他神色阴沉地接过碗,把药一饮而尽。令子检查了一下碗里残留的药渣,满意地转身离去,又在刚要走出门的时候扭头说道:“你过来一下。”

      她是对佐良子说的。佐良子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令子出去。掩上门前,佐良子听到了月彦剧烈的咳嗽声,不祥的预感在心里油然而生。

      仿佛印证了佐良子的预感一般,在半夜的时候,月彦的病情加重了。

      朝不虑夕,即便知道那碗药有问题,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发展到严重至此。一开始,他从一个不安稳的梦中惊醒,那多半是噩梦,因为即使记不清了,它也给他带来强烈的心悸的感觉,然后他翻了个身,俯下身子,忍不住咳嗽起来,与此同时被褥似乎被什么液体迅速浸湿了,他的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让人头脑发昏,有种强烈的恶心感,于是他察觉到他在口鼻出血。也许他的身体还有其他变化,也许是他强烈的恐惧感作崇,他的手一软,倒了下去,半张脸埋在湿冷的被褥里,心脏几乎尖叫一声,撑起胸腔的肋骨咯吱咯吱地抗议,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尖啸着,却没有更多的血液可以运输氧气。生平第一次,他感到死亡的黑影几乎就在面前。

      呼救是不可能的,他所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嘶哑的呼吸声,没有人会听到这求生的意志发出的微弱的响动。

      森茉莉忍不住戳了一下月彦的脸颊,像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那样,抱怨道:“真是的,我不是人吗?至少壳子是啊……”

      月彦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一般,把目光投向她,嘴唇像是祈求一般无声地翕动着。

      “我差点忘了,我是不是答应过你一个愿望?”森茉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虽然她现在是个幽灵,但她偏偏就能摸到实物,“这么说,你要许愿吗?”

      她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森茉莉俯身看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唯一尚未丧失光芒的一对晶体,倔强的、伟大的,昭示着这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意志。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像红宝石那样剔透而无机质的红,也不是像红梅那样浓墨重彩的沉郁的红,而是如同染上橘色落晖的晚秋红枫、夏日祭时挂在朱雀大街屋檐下的暖色灯笼、雨夜时的不眠人独自点起的烛火,千百年后,仍旧让人恍惚间深信酒吞童子仍在大江山上彻夜畅饮,子夜空无一人的街上有魑魅魍魉百鬼夜行,阴阳师的符咒和神社里手持金色神乐铃跳祈神舞的巫女,是这样神秘、热闹而永不停息的长夜,神异轶事、风花雪月与浪漫奇情,这就是平安时代的颜色。

      她的手摸到了比他冰冷的面颊更温暖的、咸湿的、晶莹的液体,正沿着眼窝向下淌去。他说,我想活下去。

      “好吧。”森茉莉说,“你会永生,青春永驻。我说到做到。”

      .

      渡边贺一郎乘着夜色急匆匆地来到了二条宫。按照他的推测,藤原月彦在今夜就应该发病死去,但他的心中仍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这促使渡边一定要来二条宫一趟,亲眼看着事情完成。

      到了地方,他和令子互相颔首以致意,随后就独自走进了月彦的房间。

      渡边一看到眼前的情景便放下心来。他凑近了观察,发现在面前躺着的无疑是个死人,脸色青白,垂下来的手冰凉而僵硬,胸脯完全看不见起伏。他满意地笑了一下。

      忽然,那个本该是具尸体的人动了,动作敏捷得完全看不到一丝病人的影子,渡边只看到一抹寒光一闪而逝,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聪明过——那大概是挂在墙上的一柄装饰用的太刀,没有开刃,但仍然具有危险性,再者,就算藤原月彦再怎么威严尽失,他们仍然不可能叫人把他的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一道咚的响声,轻轻地,被墙壁阻隔了。

      月彦剧烈地喘息着,他全身都是冷汗,犹如每一个蒙大难而不死的人那样迅速地恢复过来,并且感觉前所未有地好,简直要飘飘然起来,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他的血液顺畅地流淌,他的呼吸平稳而有节奏,新鲜的空气注入肺里。他确信刀是刺穿了那人的胸口,鲜血仍在汩汩流出,很快浸透了那人的衣服,淌在地板上。他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但渡边久久都没有动静,于是他探出头,看到渡边仰面倒在地上,已经死了。他背后的幽灵隐藏在黑暗中高高俯视着一切,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

      佐良子从来没想到二条宫还有禁闭室这种东西。

      很明显,它是近几天才出现的,由一个空空的杂物间改造而成,里面空间狭小,只在很高的地方有一扇小窗,根本不容许普通人钻出去。因为“不小心”打碎了月彦大人的药碗,佐良子被罚关禁闭一天,期间不准吃东西,不准喝水。

      她感觉怪怪的,好像这下子真的进了一所监狱式的寄宿学校一样。

      佐良子在禁闭室发了会儿呆,其实她还挺喜欢在这里待着,因为不用干活,也不用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穿越前她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宅女,在三次元里没有几个朋友,一个人待着是很自在的。靠着墙角坐了一会儿,她最终决定在肚子感觉饿之前一觉睡到天明。

      然而,在半夜,她就被从窗户飘进来的浓烟惊醒了。

      佐良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呛人,还有点糊味,心中警铃大作,睡意一扫而空。她跳起来,看见黑烟从窗口飘了进来,墙上被隐隐约约的火光映亮了一片,尖叫声时不时地穿过墙壁在耳边响起。

      起火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佐良子想也不想地一脚踹向门,没想到门咯吱颤抖了一下,没有打开,反倒是炽热的温度隔着鞋让她的脚底一暖,佐良子立刻意识到火已经烧到了这里,现在她不能开门,因为外面既是熊熊大火,但她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而且二条宫是木结构建筑,火烧起来简直分分钟把这座府邸付之一炬,不要太快好吗。

      没有办法了。

      她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门,没两下,因为被火灼烧而更为脆弱的木门就被撞开了,佐良子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火焰里。

      高温灼烧,紧接着剧痛传来,她几乎能感觉到身处火焰中的那层皮肤立刻焦黑碳化。佐良子低低地尖叫一声,连忙跑到没有被火侵袭的空地上来,然后不成样子的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喘息。

      “你怎么在这里?”模模糊糊地,有个声音问道。

      佐良子侧过脸看去,惊讶地看见月彦站在旁边,低下头看着自己,他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现在却被火光映上几分暖色,她无法想象他是怎么跑过来的。可她已经没力气出声了。

      “算了,有人要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他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她手边,一副爱拿不拿的样子,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火光里。佐良子定睛看去,那是一柄竹扇,一面金色,一面银色,大约是神社的巫女拿的,不知道月彦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抓住了它。

      .

      伊藤丽坐在急诊室大门外的走廊边,头顶上亮着苍白的灯光,其中夹杂着一丝红色的影子,那是大门上的红灯如同丧钟般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要敲响。她嗅着鼻尖消毒水的味道,冷汗从鬓角躺下,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几小时之前,她还在和朋友唐泽佐良子逛街,两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御宅族。途中,伊藤丽要去买一本最近人气很高的漫画,便打发佐良子去街对面买奶茶,没想到,就在丽排队付款时,买完奶茶走回来的佐良子被一个酒驾的司机开车撞上,当场不省人事。

      佐良子的父母都远在国外,听到这个消息立马买飞机票赶回来,但在目前,只有丽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

      红灯忽然灭了。伊藤丽紧张地站起来,看见门开了,佐良子躺在床上被推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疲惫的医生。一个护士走到丽跟前,上下打量她几眼,问道:“你是病人的亲属吗?”

      “我……”她的嘴唇哆嗦着,伊藤丽用力深呼吸,然后才顺畅地说出句子来,“我是她朋友。她的父母还没有回来。”

      “这样啊。”护士打量了她几眼,说道,“你朋友的情况很奇怪。”

      “奇怪?”

      “欸,是的。她的脾脏和肝脏破裂了,肋骨多处骨折,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外伤,进手术室时我们都以为病人已经死了,”说到这里,护士停顿了一下,才带着些许惊叹的神情道,“但是心电图的直线忽然扭曲了一下,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明显起来,瞳孔反射也没有消失,虽然器官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但身体的其他部分还在努力维持着运作,于是我们抓住机会给她做了手术。”

      伊藤丽满怀希望地问:“那佐良子——”

      “难说。”护士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轻声说,“毕竟已经受了那种伤,也许只是回光返照呢。”

      灯灭了。她惶惶然地走向病房。

      佐良子从麻醉中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而熟悉的景象,雪白的天花板,白纱般的窗帘,头顶的输液瓶,罩在口鼻上的氧气罩,以及伊藤丽猛然凑过来的脸,把她吓得在面罩上吐出一口白雾。

      “佐良子!你终于……哎,你怎么了?”看到好友终于醒来,伊藤丽几乎要哭出来,可还没等她掉眼泪,佐良子已经抢先一步,热泪盈眶,她只好轻轻地为对方拭去眼泪,“好了,别哭嘛。”

      佐良子似乎在说些什么,伊藤丽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见她模模糊糊地说:“我被烫得好痛。”

      “什么啊,你这是被车撞了,又不是糟了火灾。你不知道,我一买完漫画,就看见好多人围在马路边,凑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你……”她笑着笑着,又用手揩了揩眼角,拿过放在柜子上的背包打开,“不说这个了,看,这是不是你买的东西?你出车祸的时候,还把它攥在手里。”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竹扇,展开,扇子一面是金色,一面是银色。佐良子一开始都没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它,片刻后,她惊觉那就是月彦于大火中塞给她的东西,那件事实在过于突然,加之她当时几近神志不清,大脑早已把它当成幻觉,但眼前这把扇子可确确实实地告诉她,它的存在就和她曾经穿越过的事实一样真。

      “天啊……把它放一边去吧,”佐良子微微偏了下头,慌张得不想看它,她改口问道,“你买了什么漫画。”

      “《鬼灭之刃》单行本,”伊藤丽一脸美滋滋,“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大反派太帅了,你要不要吃我安利?”

      “随便啦。”

      伊藤丽摊开漫画,翻到某张彩页,在上面看到了自己新墙头卷曲的黑发与朱红的双眼,满意地把书展示给病人:“看,就是黑色卷发的那个。”

      佐良子瞟了一眼那个形容俊美的角色,恍恍惚惚地觉得他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看,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罕见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个人,他是不是年轻的时候生过重病?”

      “是啊,天,难道我无惨大人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不知道剧情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生过病了吗?”

      这真是世界上最真的真巧,佐良子的心里,万般思绪交织在一起,以至于她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望了天花板好久,十几秒后,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喃喃道出她所有的第一个念头:

      好可怜。

      .

      月彦解开在树干上系紧的绳子,另一只手轻轻捂住马儿的嘴,这匹曾经将伊周从西国偷渡到平安京的马晃了晃脑袋,对着月彦的手心温柔地喷出几口热气,在原地小步活动筋骨。在以前,月彦从来没骑过马,他的兄长们比赛骑射时,他最多只有在一旁看着的份,但他现在就像是驭马多年的老手那样,轻飘飘地跃上马背,一拉缰绳,骑马人的意志就通过这牵动传给了马的全身,它仰头嘶鸣一声,轻捷地向未知的远方奔去。

      ——现在他完全自由了。他终于得以走出那见鬼的古堡,等待他的是一切陆地与海洋,是整个世界的活色生香,是自由之月,仿佛命运的馈赠一般。迄今为止,他终于得以有人垂怜,天际被火光蔓延,覆盖着煤黑的浓烟,一切事物都在火焰中崩坠了,而他逃离了焚堕的索多玛与蛾摩拉。火星飞舞的地方渐渐远去,他没有回头。他不会再回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你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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