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陈芊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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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芊芊的每日送礼，已经让花垣百姓从闲聊的兴致，转变成了押注的内容，赌陈芊芊多久会对韩少君生腻。
陈芊芊对男人一直大方。名家字画、古董珍宝，她都可以随手送给教坊司乐人。虽然这韩少君是正房，但众人始终觉得，陈芊芊“专一”不了多久。
一得知此事被用来下注，陈芊芊就翻了个白眼。什么“专一”？送点礼就是“独宠”韩烁？这些百姓看事情怎么这么表面呢？
她掰算着手指，已经有六日了，还差今日一天，她的计划便成了。一想至此，她心情也愉悦起来。
梓锐带来了今日搜罗的珍宝。他走到她面前，让侍从将东西放在桌上。
整整三大盒，有重金难求的医学孤本，亦有巧匠精制的玄铁匕首……
陈芊芊拿起那医学孤本，随手翻了翻。没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又随手丢了回去。
“三公主，这可是神医留下的孤本。里面写了不少疑难杂症的药方，极为珍贵！可是花了三千两金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梓锐解释道。
陈芊芊抽出一张纸，展开看上面的内容，“这些花草，可有给韩烁送给？”她指着一些花草名。
梓锐看了一眼，道：“前几日刚送给。”
“那这些东西呢？”她又指了几个名字。
“这种药材难寻，还未送过。”梓锐细想过后，将送过的东西都念了一遍。
整整几页纸的东西，除了难找的，几乎都送过了。
陈芊芊皱眉道：“这才六日，怎么就都送过了。”她将这几页翻来覆去看，实在找不出别的，“算了算了，今日就送这些。”
梓锐应下了。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问：“三公主，这上面写的这些心疾忌讳之物，您给韩少君几乎送了个遍。若是将来他知道您送他这些东西……有损夫妻感情啊。”
陈芊芊折好那几页纸，问：“这韩烁身为少君，你觉得，他会不叫底下人查查这些东西能不能近身？”
梓锐目怔口呆，“啊？莫非韩少君已经知道了？”他想了会儿，又道，“看来韩少君对您也是用情至深。这样都没找您算账。”
陈芊芊撇嘴，“什么用情至深？就韩烁那性子，现在肯定憋着事，找机会出气。”
话刚说完，去给韩烁送礼的侍从回来了。他道：“三公主，韩少君今夜邀您去凉亭，共赏月色。”
“什么？”陈芊芊不安地站起身。紧要关头，韩烁可别给她整幺蛾子了！
她在屋内来回转了几圈，突然冲外跑去，“就当我还没收到他的邀约！梓锐，跟我去教坊司！”
陈芊芊一到教坊司，众乐人纷纷围上来。
“三公主许久未来了。可是把咱们几个给忘了？”
“三公主有了韩少君后，都不爱来这听曲儿了。”
“是啊是啊。三公主，韩少君怎能有小人们会讨您欢心啊？”
……
几个人一人一句，吵得陈芊芊很烦躁。
“好了，别说了！更别提韩烁！”她道，“我要听一夜的曲。”
众人闻言皆喜，簇拥着她去了屋内。
刚进屋，陈芊芊就看见满眼的红纱，瞬间汗毛竖起。她立马停住脚步，皱眉道：“换个屋子，我不喜欢这红纱。”
几人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但也顺从地帮她换了一屋子。
这屋子比那屋好一些，布局差不多，但红纱换做紫纱。
陈芊芊坐下来，放心大胆地喝了口酒，又挑了几块糕点尝尝。自韩烁入府后，她可是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又被他毒害了。
乐人也开始敲敲打打，奏起靡靡之音。
她边听曲，边喝酒，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半醉半醒之际，她想起这一切诡异事，都是从那日大婚开始的。如此想来，那韩烁当真是祸害！
她又饮了几杯酒，闭目赏曲儿。
可突然间，曲子停了。
陈芊芊不满地睁开眼，却见那些乐人站在一旁，面面相看。她想，她也没发脾气啊。
一偏头，她竟然看到桌子另一边，坐着她最不想见的人。
韩烁坐在那端，含着笑看她。
陈芊芊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吃惊地问：“少君怎么也来此处了？”
“听说三公主爽了韩某的约，特意来了此处。便只好来这见识见识。看看是什么人物，引得三公主流连。”韩烁声音清冽，与这教坊司格格不入。
他瞥了眼那些乐人，幽幽道：“就是这些人，让三公主舍不得回去？”
天色已晚，平日这时候，韩烁早就在屋内歇下了。今日可是最后一日，若是功亏一篑，她可真的要气到去世了！
陈芊芊猛然起身，也不管磕到桌脚的膝盖，语气略有急切道：“这里乌烟瘴气的，少君不该来的。”
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着急，顿了顿，柔了声音后，再道：“少君，难为你此时还出来寻我……我这也听完了，这就回去了。”
韩烁挑眉，在她注视下，缓缓起身。
陈芊芊原本是骑马来的教坊司。可她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见韩烁已在马车前等着。
她只好硬着头皮上马车了。
这车一直按照她的喜好布置，铺满了毛毯。可此时她却如坐针毡。
韩烁在车内的小茶几上，摆弄着熏香炉。他见她不安样，嘴角更是上扬，“三公主。”
陈芊芊抬头。
他继续问：“你可喜欢这熏香？”
陈芊芊觉得有些莫名。无缘无故提香做什么？
“还……尚可吧。”她道。
韩烁徐徐道：“这熏香，是玄虎特制，最能安神。”他打开炉盖，扇了扇风，清灰的烟开始缭绕。
陈芊芊细嗅这香，只觉得气味极其淡雅，说不出什么味道。若不是他有意提起，她也不会留心。
韩烁的手指在烟上撩拨，搅得那条直烟乱作一团。他抬眼看向她，笑道：“三公主，夜深了，该休息了。”
陈芊芊眉头紧锁。她觉得他话里有话，正要开口问什么，突然发现嗓子已经不能出声。
她一惊，连忙调动内力。可越是这样，她力气流失的越快。不过三息时间，她已经浑身瘫软，滑落倒地。
韩烁合上炉盖，贴心解释道：“玄虎特制，专门对付身怀武功之人。若无提前服用解药，将瘫软三日之久。”他蹲下身，低声道，“三公主，是你太相信韩某，还是……太看轻韩某呢？”
陈芊芊还没有来得及瞪他一眼，就直接昏迷过去了。
这时，马车也到了月璃府。
韩烁灭了香，蹲下身，将她扛在肩头，下了马车。
车外是白芨和梓锐。因为怕梓锐坏事，白芨一直拉着他骑马。
梓锐一下马，就跑过来找陈芊芊，见她被扛在肩头，不解道：“三公主这是怎么了？”说着，上手想把她从肩头放下来。
韩烁一个不注意，就让梓锐把陈芊芊扯下来了。
见陈芊芊无力地往后倒去，他连忙伸手接住，然后小小地松了口气。
“三公主？你对我家三公主做了什么？”梓锐惊慌道。
韩烁让白芨控制住梓锐，然后横抱起陈芊芊，大步走进了月璃府。
陈芊芊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韩烁的房间。她尝试着动了动胳膊，未果。长时间的昏迷，让她头昏脑涨。可因为不能动弹，她只能继续躺在床上。
待她等到有人进来时，大约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此时能来看她的，不是韩烁，就是韩烁的人。于是，她立马闭着眼假寐。
来者是两人。
“少君，今日还需燃香吗？”白芨问。
“先停两日，让她缓缓。”韩烁回。
听到两人的对话，她昏迷了不止一两日。
韩烁靠近床榻，将她上身扶起，然后捏开她的嘴，用勺子开始灌糖水。
他动作不温柔，手法还不娴熟。一勺子糖水下去，差点灌到气管里。
陈芊芊忍不住咳出声，被逼无奈下，只好放弃装睡。一睁眼，就对上韩烁的目光，她呼吸一窒。
“醒了。”韩烁道。
陈芊芊暗暗使力半日，终究没法动弹。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去开口。只是才一张嘴，韩烁又是一勺糖水倒入口中。
韩烁见她有气无力的咳嗽，把糖水流了满脖子，不禁露出嫌弃的眼神来。他将她放回床榻上，接过白芨递上来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遍手。
陈芊芊被他的举动差点气背过去。擦什么手啊！她可是流了满脖子！
突然，一个身着软甲的侍从进屋，道：“少城主，花垣二郡主带人闯进来了。”
韩烁目光突然冰冷阴毒起来，冷言道：“她倒是有胆量。”说完，他带上白芨，立刻出了房间。
陈芊芊大惊。二姐闯进来了？是来救她吗？那二姐她知道韩烁那支兵的实力吗？
一想到这些，她内心焦躁不已。
陈芊芊又尝试了几次，猛然想起经脉逆行这一方法。虽对自身伤害极大，但她别无选择。
她闭上眼，调动体内的气，终于在强制逆行经脉后，有了些力气。她勉强坐起身，觉得胸口闷沉，接着吐出一口鲜血来。
陈芊芊爬下床榻，半走半摔地爬出了韩烁的房间。她的屋子与韩烁的，不过相距几十步。可如今却如隔千万里。
她身上受着五脏六腑的绞痛，脑子里全是如何杀了韩烁。
她原本的计划，算不上高明。她曾在一本毒药典籍中，见过一种毒药。此毒以气进入身体，气味又与寻常香料极度相似，不易被察觉。只需将毒下在日常物件里，待用七日以上，便够了分量。此时，只需用一味药引，就可让毒发作。月璃府是她的府邸，让人在韩烁屋中放置此毒，并非难事。
她怕韩烁察觉她的心思，还故意日日送诱发心疾的忌讳物，以此迷惑韩烁视线。
陈芊芊跌跌撞撞进入自己屋内，从梳妆台上拿到藏在瓷瓶里的药引。
才做完这些，她已经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她忍下喉头的血，强撑着精神，将药引涂抹在几支弓箭上。
“三公主！”梓锐竟然从监视中逃出来，看着陈芊芊的模样，气愤又担忧道，“这韩烁太毒了！竟然这般对您！”
陈芊芊见来的是自己人，大喜道：“梓锐，外面……二姐无碍吧？”
“二郡主正与韩烁对峙。我带您去。”
梓锐背上陈芊芊跑出去。这速度确实比她快多了。
月璃府后院与前院交界处，两方正在对峙。
陈楚楚一身劲装，手握长剑，怒道：“韩烁，你与我纠缠这么久，意欲何为？”
韩烁未着软甲，依旧一身浅色长袍。他笑道：“明明是二郡主持剑擅闯月璃府，怎么反过来怪韩某呢？”
陈楚楚咬牙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放不放芊芊离开？”
韩烁闻言嗤笑，道：“此处是月璃府，她不在这，还能去哪？”
“看来，你是执意挟制芊芊。”陈楚楚阴下脸，拔剑而上。
韩烁轻巧闪身，躲开剑锋，回身接住白芨抛出的长剑。
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楚楚手腕一转，挽出剑花，逼退韩烁的剑。后腿一蹬，她的剑尖刺向他的心口。
韩烁长剑一挑，趁着空档，往后一跃，拉开两人距离。
陈楚楚紧跟而上，一个大跳就来到韩烁面前。她扫腿过去，袭他胸口，却被他的剑再次挡下。
此般久持不下，陈楚楚也开始面带急色。反倒韩烁一脸镇定，还带着别有意味的笑。
原本僵持的局面，却被突然闯入视线的箭支打破。
韩烁眉头一蹙，一脚踹开陈楚楚，挥剑斩断此箭。
白芨见突生变故，立刻上前，站于韩烁身后，“少君，您没事吧？”
韩烁把目光转向旁处，发现此箭竟然是梓锐射出。
白芨见是梓锐，几大步上前，压制住他，道：“你这是怎么逃出来？”
韩烁刚松了口气，突然，背后穿出弓弦之声。他猛然回身，将手中长剑甩出。
弓箭软绵无力，并不能重伤他，才入肩膀不到半寸就停下。而他甩出的长剑却暗含力度。
长剑落地，陈芊芊捂着被割伤的左手腕，含怒而视。
“芊芊！”陈楚楚惊道。
逆行经脉后的气血汹涌，让陈芊芊又吐出一口血来。她靠着柱子，大口喘息着。
韩烁见此，正要上前，却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之后便跪倒在地。
“少君！”白芨惊呼。
韩烁的视线，一直落在陈芊芊身上。她莞尔一笑，双唇开合后，然后闭眼倒下了。
“韩烁，你完了。”
他用唇语读出她说的话后，也眼前一黑，陷入昏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