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禅 尘封》水笙泩

1、尘封 女

　　女子怔怔望着水面的倒影：是她绝美遗世的容颜，她身后半跪在地的少年，剑眉凤眼，嘴角带着一抹无尘无忧的笑容，似一抹流水波光，悠游的恬静，脸蛋是任女子看了都会自形惭愧的柔美，斜飞的柳眉，翘起眼角的丹凤眼，一眼看去只从心底认定这样妖媚的不似男子，黑发半披半束的滑下削肩，一身莹莹白衣衬得他更是削骨细腰恍若仙子一般。
　　天！沐浴在水里的女子出神了，这还是流水吗？
　　流水长大了？怎么长得这般...这般像女人呢,不,比女人多了分其他的美感
　　流水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了?
　　是在趴藏书楼长绒地毯上看书时?是抱着亭柱撒娇时?还是在百花谷修习术法的时候?抑或是被这一宫的婢子给潜移默化了?
　　月光淡淡的,从密密的竹缝间筛了下来,洒了一地的清辉,竹林越显得清幽，凝聚着碧翠华光。
　　玉萼池,女子沐浴在水中,松裹在身的轻萝漂浮在水面上,光滑如玉的素肩披满了黑发,半跪在她身后的少年手拿云梳为她梳理着长发,周围侍立的少女们都是清一色的碧色长裙短袖珠衫，容颜虽不是出众的，但打扮不俗，少女们手中柳条的篮内装着各色的花瓣，暗香在夜间的竹林浮动。
　　倚在池中的女子苦笑出水芙蓉一般艳色绝世，玉臂一划打碎了一池如梦的斜影。
　　她望着身后的少年想起十三年前初次遇见他的情景，他一脸的污泥，一身的跳蚤，乞丐一般与父母夹在逃荒的人群中，邋遢的打扮掩饰不了他本身有着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瞳，却透露着惊恐无助。
　　在这种饿殍遍野的不毛之地，无数骨瘦如柴的人倒下，又有无数饿成畸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向东进发，互相推搡着，连哀号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了，东方，东方是皇城的方向，圣明如皇上肯定会救他们，皇城肯定会有食物的吧？一定有的！
　　年仅六岁的孩子推搡着倒在地上的父母，稚嫩的声音带者颤抖呼喊“爹,娘,洛儿很饿...爹,快带洛儿去皇城吧,洛儿要吃那种白色的馍馍。”
　　洛儿定是他的本名吧！
　　倒下的女子挣扎着醒了过来，她只是饿晕的吧，望着身边的男人，他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女人抱紧儿子孱弱的身体，滴下泪来，没有出声，虽然神情悲戚却隠透着一种坚强，不知是因为太饿而没了其他的念想还是女人本身就有一种良好的修养，她很快止住了眼泪，看着她的儿子，此时只有儿子是她的全部了，支持她活下去的唯一便是儿子，病弱的身体带着颤抖，气息微弱游丝。
　　“娘...”孩子懂事的为她擦泪，脏兮兮的小手，蜡黄的脸色“娘...洛儿很饿，娘，洛儿饿了.....”
　　“好孩子，乖孩子...”女人在尘土的遮掩下有一张极美的脸蛋，她咬紧下唇看着他“这几日的食物都被我娘俩给吃了，你，你爹实则一点也没吃啊......洛儿...”她望着男人的尸体喃喃道“是我肖小楚对他不起...来生再还吧......”
　　孩子似乎感到了什么似的大哭起来“娘！洛儿不饿了，娘，洛儿要爹！洛儿要爹！”五颜六色的小脸被泪水冲的一塌糊涂，他张着嘴大哭，突然这骨瘦如柴的孩子眼皮一翻晕倒在地。
　　“洛儿！”女人惊的大叫。
　　几乎没有什么喜怒哀乐的御蝶仙子被这个孩子的突然晕倒给吓住了，她不能再旁观，她喜欢那孩子美丽的丹凤眼，和那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她喜欢这个孩子！想带他走！
　　有万千飞花迷蒙了这个饥民遍野的世界，有盈盈白花飞舞在空中，顿化彩蝶，彩蝶翩翩而来，形成一个中心。
　　无数饥饿如鬼魅的身影喃喃唤着什么向蝴蝶的中心匍匐前进。
　　“仙子...仙...仙子救命啊”
　　“御蝶仙子...救命啊......”
　　“御蝶仙子.....”
　　抱着儿子的女人并不像其他人一般磕头乞求，只是抱着昏迷的儿子怔怔望着丈夫的尸体，她真的担心这个女人会顿时死去。
　　蝴蝶从中心飘散开去
　　她从那些饿的突起的眼球中看到了自己：彩衫飘飘如蝶翩，削肩锁骨绝世颜，长发松绾，清艳出尘，带着与尘世无关的慵懒倦意。
　　这充满腐蚀气息的肮脏空气瞬时被略过的清风压入地底。她踏空而来，走向抱着孩子的女人。
　　周围饿得奄奄一息的人随着她脚步的转移而转移，不停的乞求“御蝶仙子，救，命...救命啊......”
　　她低头，问抱孩子的女人“你要我救他们吗？”声音婉转是正值韶华的年纪该有的声音，只是多少竟夹杂着与年纪不符的冷漠。
　　“啊”女人有气无力的抬头，双目骤然睁大“仙...仙子......？御蝶仙子？”
　　她点头默认
　　女人忙将孩子置于一旁
　　五体投地拜倒在地“望仙子怜悯泯郡。”她的话语中透着与一个村姑身份所不同的修养，她冷眼看着女人，泥灰掩盖不了此女子与生具来白皙细腻的肌肤，看来这个孩子是完全的得了她的遗传，只是这双眼睛可能来自于他的父亲吧。她不去追问那女人的来历只是淡淡道“用你所珍惜的来换这泯郡苍生的性命如何？”
　　“啊？”女人一怔，匍匐的身躯微微一抖，略抬起身来“今非昔比，要不是洛儿还小您要了我的贱命我都不会皱眉......”
　　“你还是给了我吧...”她也有些不忍了，但仍语气冷淡，像冰封的皑皑雪山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且惧且畏，身后的翩翩彩蝶化中隐现多位侍女，将手中的食物慷慨分散。众人饿得浑浊的双目终于有了光芒，高呼着‘仙子万岁’哄抢食物。
　　“我要带走他了，”御蝶微微弯腰，似乎笑得很满足很得意，看着惊讶许久的女人，此时的她又似不谙世事的孩子，娇弱容易满足，让人怜惜。
　　突然明白了什么，女人觉得似乎有惊雷在她的头顶就那么炸开了“不——！！”下意识的去护住身边的孩子。
　　是了，她除了孩子她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除了儿子，她还有什么呢。
　　然而她的身体好象石化了一般动弹不得“儿子！儿子！洛儿——！”
　　她疯了一般用尽所有的力气呼叫，身体却仍是不听指挥，根本不能动，虽然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改变不了眼前的局面，但女人仍抱有一丝的希望，她忍不住流下泪来“仙子！仙子！求你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待我回到皇城，定将仙子奉为上仙，日日拜祭，岁岁进贡！只求仙子饶了我吧，没了洛儿，我......”
　　她的心是软的，被女人一哭就更是软了。
　　......心软是要吃亏的......所以，你输了，你把牧风输给我了......
　　宁娆的话还响在耳畔，是她最戳心戳肺的回忆。
　　念伊人，望眼穿,悠悠岁月吾难遣。芙蓉美，娇花艳,纤纤柳腰何人揽。
　　她缓缓摇头“他和你在一起以后会好好长大吗？且不说以后你若改嫁，只说眼前你们能平安到皇城吗？”她很悲悯地看着哭的没有力气再多说其他的女人“放心，让我带他走吧，我会让他过的很好...”
　　“仙子————！！”
　　她不善于表达什么，
　　一方白绫覆在六岁孩子的身上，如天地间最纯净的莹莹白雪，隔绝了尘世的一切肮脏。
　　纤纤玉臂有些吃力地抱起昏睡的孩子
　　像抱着什么极为珍贵的宝贝一般的极其爱怜
　　婢子想接过孩子，她拒绝，微笑着看着他那脏兮兮的小脸上纵横的泪痕“好漂亮的孩子，姑姑以后是不会让你再留一滴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