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无形》泛舟若耶

6、夜思

　　小镇的夜静的不可思议，几乎一丝声响都听不见，连日来的疲惫让林瞳很快进入了梦想。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也不知道几点了，想继续睡，头脑却格外清醒。躺在床上，可以看得见窗户里的小半个夜空，自己细弱的呼吸似乎是唯一的噪音。
　　南卡和多吉坚持让她盖两条被子，因为被子有些旧，薄薄的。林瞳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星空，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带着短短的尾巴迅速的燃烧湮灭。离开了既定的位置就只有毁灭吧，林瞳无意识的想。
　　那是个夏天，他带她回家见父母，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让她走。他说父母无法接受她，因为她家不在T市，因为她比他大两岁，因为她学历比他高。她对他说那有什么什么关系，她可以到T市去找工作，她从来没在意过学历这样的东西，他不是也曾说过他不在意年龄的吗？但是他一直拒绝，代表他父母，或者也许这根本就是代表他自己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找那么多借口呢？甚至连见他的父母都成了一种耻辱，他们一家人不打算喜欢她。
　　她无法相信，就因为父母的一句不行，他就可以这样轻易地结束而不再做任何解释。如果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在网上写那些忘不了的文字呢？生命中第一次觉得那样不甘心，第一次觉得假如不用尽所有方法，她会后悔。
　　于是买了票再次去T市，一下班就去了车站，到达T市已经是凌晨，从车站出来的人群因为有地方可去很快散去。她不想住宾馆，打算沿着记忆里的那条路从车站走到他家。虽然是盛夏，半夜的时候还是冷。拿着广告背面的地图一直走一直走，除了路灯惨淡的光，黑魆魆的夜里偶尔还有几个人。出租在面前停下：“妹妹，去哪里？一个人走夜路危险，我送你去啊。”她也不理他们，只是继续走。T市虽然是西部的中等城市，其实还不如东部她家所在的那个小县城繁华，这样晚的时候整个城市除了死寂，什么都没有。
　　从地图上看，从市中心的长途车站走到东北角的他家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市。但陌生的街道每一条都有可能通向她希望的结果，这让她有了一丝勇气。偶尔会有人出现，她漠然而镇定的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个时候还在街头的人恐怕没几个是正常人，但悲伤压倒了恐惧，她还是固执的走着。
　　白天隐藏着的流浪猫狗也选择在这个安全的时段活动。不管它们从前是否是宠物，现在都野性十足，从它们的沉默和冷漠的眼神中，她知道它们对人类绝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可是这个夜凉如水的夏夜，她宁愿和这些与她保持距离的猫狗同行，也不愿意与任何人碰面。假如有人看见，大概会觉得这场面很诡异。
　　四点多的时候，天色微微发亮，是掺着暗黄色的灰。清洁工开始清扫垃圾，将易燃的垃圾扫成一堆点起火，纸屑和塑料袋在淡黄色的火焰中翻滚蜷曲，化成一朵朵黑蝴蝶。快要到了吧，可是她忽然觉得好累，脚好痛，眼睛也哭肿了。
　　从那个麦当劳到他家只要走半个小时，她坐在麦当劳门口的麦叔叔身边等这家店开门，这里不像上海需要24小时营业。七点钟给他发短信，说她现在在这里，可不可以再见他父母一面，她还想争取。他的语气既无奈又生气，好像她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但他还是来了，带她去宾馆，吻她，抱她，脱光她的衣服，说她的身体真美，然后说不可能，送她去车站。
　　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辞职，去上海重新找了工作，花了一年的时间养伤，整整一年，他却发来短信问她现在如何：“呵呵，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吗？好不好又与他何干？他说覆水难收的时候，她就决定放下了。把他从自己的生活中驱逐出去，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