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要抱抱》一世山

4、第 4 章 安家的荒

　　安家的荒地仅有巴掌大的一小块，挤在怪石嶙峋的山坳里，上面覆了浅浅的一层黄泥，再往下挖全是石头。

　　他们家劳动力紧缺，好的荒地都被别人占光了，就这么一小片地，还是以前的安瑾瑶拼了命给开垦出来的。

　　林浩家的荒地就在不远处，和她家的隔了十多丈的距离，他家的地也算不上好，仅是比安瑾瑶家的要略大一些。

　　林浩把她带到了地方后叮嘱道：“赶紧把地瓜挖出来，挖完了我们一起回去。”说完就转身侍弄自己的地去了，林浩身上的担子比她要重得多，平日里更是千忙万忙，脚不沾地，一刻也不得闲。

　　安瑾瑶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弯腰开始用铲子一寸一寸翻起土地。

　　她在穿越前活了十多年也没下过地，更别提干这些粗活，要不是偶尔随父母回一趟老家，就连锄头和铲子都会分不清，故而她做起活来十分生疏，也很笨重，翻了半天的地，也仅仅只翻完了一小片地。

　　她看了看堆在一旁的几个细小的红薯，又晃了晃以及空了的竹筒，只得到溪边取些水喝。

　　溪水离荒地有些远，安瑾瑶走了半天才到，一到溪边，也顾不得卫生不卫生，用竹筒舀起水就喝。清凉的水滑过火辣辣的咽喉，她才觉得暑气消散了些。

　　她又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溪水清澈见底，贴近水面时，能看到一些米粒大小的虾米在泥中挣动。

　　大的鱼虾早就被闹灾害时的人捞了个干净，现下水里连只大一点的螃蟹也看不见，就这些针眼大的虾米，估计还是溪水重新从山间涌出时才冒出来的。

　　她摸了摸腰间藏着的两文钱，想着家里那一对水光潋滟的眸子和他脑袋上被磕出来的小包，又想起出门前安母要她买几个鸡蛋的嘱托，当即拧开竹筒的盖子，挽起衣袖弯下腰去，把那些还没指节长的虾米一只只拾了起来。

　　那些虾米也不多，一片水岸统共就两三只，她只好一面走一面捡，捡到虾米堆满了竹盖，日头却已是偏斜。

　　安瑾瑶暗道不好，急急忙忙往荒地赶去，却见林浩站在自己田地边，脚边还堆这一摞小红薯，再去看那片田，发现每一寸土地都被人翻过了。

　　林浩斜着眼瞄了瞄安瑾瑶手里端着的竹盖说：“你去了半天，就为了这个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狼叼跑了呢。”

　　让别人帮忙打理自己的田地，安瑾瑶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解释说：“这是给家里人的。”

　　林浩脸上带出揶揄的神色，眼中却没有什么恶意，他摆了摆手调侃说：“行了行了，谁不知道你家来了个神仙似的丈夫，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也值得你宝贝成这样？要我说，男人就该威武霸气些，成日跟个娘们儿似的算什么样！”

　　安瑾瑶笑了笑，也没反驳，捡起地上的红薯，分出一半放到林浩手里。

　　林浩瞪了她一眼，又把那些红薯重新塞到她怀中，只留下几个指头大小的，转身自顾自走了。

　　回到家中时，正看见阮嘉誉蹲在院子里的菜地旁，用一根小树枝戳着菜旁的土。被他戳着的那颗白菜蔫头耷脑的，小小的枯黄的叶缩在一起，跟他整个人一样。

　　安瑾瑶在屋内转了一圈，只看见了安父躺在床上休息，没看见安母，她将红薯和虾米放在灶边，冲院中的阮嘉誉喊道：“娘呢？”

　　阮嘉誉抬起小脑瓜横了她一眼，整个人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安瑾瑶不懂得他在气什么，也不去理他，她在灶底下扒拉了一阵，看到灶灰下还藏着几块未熄的红炭。她往灶里添了一些干草丝，吹了吹，让火星燃起来，又往里加了一把柴。

　　她洗了一遍锅，掀开猪油罐挖了一勺油，想了想，又把大半勺倒了回去。

　　这年头猪油也是金贵的，记忆里平时安母做饭根本舍不得放油，都是拿水过一遍菜叶，再撒点盐巴便完了事，她也要省着点用。

　　将一层薄油抹在锅内，趁油热起来之前把三四个红薯埋进灶灰里，埋好之后油也热了，便把捡来的那堆虾米撒进了油锅内。

　　锅里“嗞——”地一声响起来，那些虾米受了热，一个个都蜷起了身子，被油烫得通红。安瑾瑶拿着锅铲不住翻炒，生怕把它们煎焦了。

　　那些虾子不足一铲，翻起来也简单，炒了一会儿后，她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往内撒了一把盐。

　　油、盐和河虾鲜香的滋味拧成一股，直直地往人鼻子里钻，香得连那打定这辈子闷声不理人的阮嘉誉都仰起了细长的脖子，频频往厨房看。

　　安瑾瑶咽了一把舌尖分泌出的口水，用筷子挑起一只虾吹了两口后抛进嘴里，觉得熟了之后便将虾米盛了起来。

　　她将虾米分成了两份，一份大一份小，大的那份给安父和安母，小的那份，自然要给她那个不懂事的小夫君。

　　她端着小份的碗往院子里走去，早在虾还没炒熟前她就注意到了阮嘉誉那仰得高高的脖子，和一双写满渴望的大眼睛。

　　但这会儿她端着碗来到他身边，他又偏偏别别扭扭地埋下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小小的喉咙却在上下滚动，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一副被香味勾了魂的样子。

　　安瑾瑶也没拆穿他，她把碗伸到了他面前，说：“吃吧。”

　　阮嘉誉吞了一口口水，捂着咕咕响的肚子，却仍是嘴硬道：“谁要你这个坏蛋的吃食……”

　　好嘛，她不过无意间推了他一把，倒成坏蛋了。

　　也不知道昨晚谁为他忙前忙后，这个没心肝儿的。

　　安瑾瑶干脆捡起一只虾递到他嘴边，嘴馋的小夫君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迅速把虾吞进了嘴里，又伸出小舌头吸了一遍她的手指，末了还砸吧一下嘴，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一只偷完腥的猫。

　　安瑾瑶把整碗的虾都塞进他怀里，又回到灶边扒出那两个红薯。

　　红薯已经熟了，冒着热气，她自己吃了一个，又给了阮嘉誉一个。红薯甜丝丝的，味道不算差。

　　她吃完后，阮嘉誉还埋头舔着虾碗里的油渍，怀里窝着一只红薯，红薯上的灰被他粉色的衣裳蹭了个干净。

　　她拍了拍他衣上的泥土提醒道：“把红薯放下来，衣服弄脏了。”

　　然而阮嘉誉却凶巴巴地回了她一句：“不要！”还侧了侧身，让红薯又往怀里滚了滚。

　　安瑾瑶在心里笑，这小子，总是跟只小老鼠似的，看上了什么都巴不得拖进自己窝里。

　　见他吃完了虾，又吃完了红薯，才肯拿正眼看她一眼。他站起了身，摸着小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儿。

　　安瑾瑶诧异道：“吃饱了？”

　　阮嘉誉满足地点点头：“饱了。”

　　安瑾瑶心道，他倒是好养活，喂他跟喂猫似的，只吃了几口饭菜就能饱。她拉过他的手，吩咐道：“一会儿娘回来问你吃了什么，你就说吃了鸡蛋羹，明白吗？”

　　她不太想让那个年迈的妇人为她操心，她对自己嘘寒问暖时的热切目光总让安瑾瑶有些手足无措。

　　阮嘉誉却甩开她的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好啊，你要我撒谎，我不干！”

　　安瑾瑶看着他嘴上亮汪汪的油渍，暗骂，真是个小白眼狼，喂也喂不熟。她一看他那鬼灵精怪的样子，就知道他要跟她谈条件，便问：“你想要什么？”

　　阮嘉誉故意装作听不懂：“什么要什么？我可是个老实的人，我不能撒谎。”

　　安瑾瑶往他屁股上呼了一巴掌，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阮嘉誉捂住他那两瓣嫩嫩的屁股蛋子哭号道：“哇——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安瑾瑶横眉怒目，“你入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我就是把你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阮嘉誉哪里见过这阵仗，他就是仗着自己机灵耍耍小聪明，没想到她发起火来这么凶这么横，比刘氏那个毒妇还要可怕三分，登时就被吓得流了泪。

　　安瑾瑶也就是吓吓他，哪曾想吓过了头，把人小孩吓得哭得一抽一抽的，看着那双水盈盈的眼，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人还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往后还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呢。

　　她蹲身扯着他的衣摆给他抹了一把泪，摸着他的脑袋软语劝道：“好了，不哭了，刚才吓你来着。你要怎么样才能说你吃了鸡蛋，我知道你要谈条件的，别跟我拿乔装傻，把条件说出来我看看。”

　　阮嘉誉吸了吸鼻子，又开始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真的？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安瑾瑶想了一会儿说：“我尽量。”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

　　阮嘉誉舔了舔嘴唇，试探着说：“那好，我要再吃一次炒虾米。”

　　还以为以他那股机灵劲儿，要讲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闹了半天，也不过是只小馋猫。

　　安瑾瑶答应他说：“行，不过要等上一段时间，今天我把虾捡得差不多了，新的还没那么快冒出来。”

　　阮嘉誉还不忘瞪圆了眼睛问期限：“一段时间是多久？”

　　“十天之内。”

　　阮嘉誉得了保证，当即绽出一个甜甜的笑，柔声叫道：“娘子——”

　　他今天穿了件水青色的长衫，衣上绣了些竹叶云纹，头发只用了一支簪子粗粗绾起了一个冠，却衬得眉目清艳娇柔，煞是好看。

　　阮嘉誉虽是男子，可这些娇里娇气的小动作换作他来做，竟也让人丝毫不觉得违和。

　　阮嘉誉觉得这招有戏，立马扯上她的袖子，更娇更柔地唤了声：“娘子——”

　　安瑾瑶被他喊得脊梁发麻，一个小孩子喊自己“娘子”，着实让她别扭。

　　“行了，”她看着这得寸进尺的人，制止道，“你以后别叫我娘子了，叫我姐姐吧。”

　　阮嘉誉脆生生地喊了一叠声的“姐姐”，直把她喊烦了，一挥手将他打发进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