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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安瑾瑶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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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瑶呆呆地望着半面铜镜中身着婚服的自己,愣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就要嫁人了。
三个月前,她发了一场高烧,醒来时便来到了这个名为“大庆”的朝代,还稀里糊涂地让人定下了一门亲事,现在正要去婆家接回她尚未谋面的小郎君。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已经响了好一阵子,喜婆在门边扬高声音催促:“还没好吗?新娘子可得快些,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安瑾瑶放下描眉的笔,抿了抿口纸,拿起手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往头上一盖,冲外边喊道:“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妇人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来,搀着她出了门。
门外已有轿夫在等候,喜婆边推搡着她,边对轿夫说道:“可得快些,要在午时前赶到才好。”
轿夫为难地说:“恐怕不行啊,光是空轿子我们从府上抬到这里就要一个时辰了,要是再加上新娘子……”
安瑾瑶听了这话,刚跨进轿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她一把掀开自己的盖头说:“让我骑马吧,跑得快些。”她在现代学过马术,骑个马不成问题。
喜婆连忙摆手道:“这可不行,不合规矩。”
安瑾瑶道:“不过是接趟亲,哪管那么多规矩,到了你们府上把你家少爷接过来后,堂一拜,礼一成,哪里管得着我怎么去的?”
喜婆沉默了一阵,妥协道:“好吧,去牵匹马来。”
一名小厮连声应了,没一会便牵来了一匹棕红色的马。
安瑾瑶取了马鞭,往马鞍上一跨,一扬手便往城中赶去。
喜婆及一众接亲的人,跟在后面敲锣打鼓,滴滴答答吹着唢呐。安瑾瑶两腿冲着马肚子一夹,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拐角之后,后边的人再也没了她的影子。
要新娘子去接新郎官,不说整个青州镇,就连整个大庆国,兴许还是头一遭。
原本按照习俗,入赘是女的回外祖母家,男的去女方家,等到了成亲之时,再安排花轿将女的迎回门。可她的小郎君一听到要提前离开家,死活不愿意,抱着柱子待在家里不肯走。无奈之下,两家人才商议着让安瑾瑶坐着轿子到男方家里,再派新郎官同她一起回来。
而她今天要去接的,是青州镇富商阮家的庶子阮嘉誉。
据旁人所说,青州镇有三奇,一奇是每值隆冬冰雪披被之时,穿镇而过的青州河终年不冻;二奇是云金寺的罗汉松万年常青;这第三奇,就是阮家现如今年仅十四岁的三公子阮嘉誉。
别人出名,要么以文采流芳百世,要么以武艺远近驰名,他倒好,文不成武不就,单靠一张脸出名。
别家小孩出生的时候,都是红通通皱巴巴,丑得跟脱了毛的猴子似的,偏就他一人出生时莹润白皙,肌肤嫩滑。刚冒出来一个头时,他娘卯着劲问接生婆:“男孩儿女孩儿?”接生婆一看他的脸,极为肯定地说:“女孩!”他娘心里一咯噔,差点没把他憋回去,接生婆好说歹说,才劝得他娘把他生了下来。
生下来之后,虽然是个男孩,但全府上下没一个人把他当男的看,他也不负众望,越长越水灵,往姑娘堆里那么一站,最出挑的那个就是他。
可无论他长成什么样,他也是阮家的少爷。阮老爷对这个庶子不抱什么希望,只等着他成了年,给他寻一位贤淑的妻子,再赐他一座收成不错的庄子,让他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就足够了。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阮老爷没等来阮嘉誉的及冠礼,却等来了一副镣铐,自此,阮老爷锒铛入狱,阮家一落千丈。阮家众人为了赎出家主散尽家财,却仍没能凑齐银子将家主赎出,阮家主母刘氏脑瓜子一转,便把主意打到了阮嘉誉身上。
按大庆朝的规定:凡男子入赘者,其妻家当如娶亲一般,备好彩礼送入夫家。男子一经入赘,便落户于妻家,与父母亲族再无瓜葛。
于是刘氏便差人放出消息,说是阮嘉誉已到娶亲之龄,欲觅一良人结亲,且自愿入赘,望有意者托媒人与她商谈,并要求成亲时女方家奉上二百两银子作为彩礼。
她这话一出,阮三少爷乃至整个阮家都沦为了青州镇的笑柄。
本来入赘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还张口就要二百两彩礼,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二百两都足以买上好几个个阮家了!更何况现下阮家又落了难,沾上官司吃了牢饭,谁还敢来结你家的亲?!
若单是如此,便也罢了,总还有几个人惦记着往日同阮老爷的情分,愿意让他入赘到家里。可那阮嘉誉也不是个消停的主,为了不成亲,上吊、溺水闹了不知好几回,一有媒人走进门来,就弄一盆黑血把人泼个狗血淋头,还扎个布袋小人悬在正厅横梁上,害得提亲的人家一提到他就犯怵。他还寻了个赤脚道士,给自己安了个克妻克子的罪名,把自己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这一来二去的,谁还敢把女儿嫁给他?旧日的情谊再深,也比不上女儿的命啊!
阮嘉誉折腾了半个月,不仅没入赘,还把阮家的面子都丢光了。
刘氏偷鸡不成蚀把米,更是下定决心要甩开阮嘉誉这个烫手山芋,并且还要让他今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她四处找人打听,定要将阮嘉誉配给一个眼歪嘴斜,貌丑无盐的女人。她打听来打听去,便打听到了安家身上。
这身子的主人也叫安瑾瑶,和她同名同姓,家中一穷二白,除了几亩薄田和。
要说这安瑾瑶,手脚勤快干活利索,她相貌也不差,眼眸清丽,面若好女,但坏就坏在她生性懦弱,背部佝偻,和她站一块儿时,只能看到她耸起来的肩膀和凸出来的背部,哪有人管她长什么样?
且她眼尾,眼下,腮边各有一颗艳红小痣,是面相大凶之兆,克父克母克亲,她原先有三个哥哥,在她没出生之前都活得好好的,自她出生以来,都相继病逝了,而今她父亲又生了病,更是坐实了她克亲的罪名。如此一来,便再无人敢与她家里人接近,更别提娶亲了,故而她已过十七,却还未能将自己嫁出去。
她那病重的爹恐自己命不久矣,怕自己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看不到自己女儿成亲,情急之下,眼一闭,心一横,便把这毕生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替安瑾瑶买了一份亲事。
此时,穿过来的安瑾瑶已来到了阮府。
青州镇穷,连带着富商也没多富,阮家虽在这儿的地界里称得上高门大户,但从那破旧的院墙上看来,想必也阔绰不到哪里去,否则不会只用五两就把儿子卖了。
七月流火,暑气方歇,可直愣愣地站在太阳底下,仍会觉得酷热,更别提她已跑了这么长一段路。
安瑾瑶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又掏出水囊抿了一口,将马在正门口停好后,抬脚便要往里走。看门的小厮赶忙拦住她说:“欸欸欸,说你呢,干嘛的?”
安瑾瑶说:“我是你们小少爷新娶的妻子。”
小厮自下而上睨了她一眼,轻蔑地说:“妻?是妻怎么不见你坐轿子来?哪有新娘子骑着马来的,莫不是窑子里随便出来的,想要赖上我们小少爷吧?”
周围人都哄笑了一阵,安瑾瑶仍是神色不变地站在哪儿,一个人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地对她说:“你要真是我们小少爷娶的新娘子,就到西边的侧门去,我们府中入赘的新娘子是不能进正门的,你到那里去,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自然有人在那里等你。”
安瑾瑶谢过了那个人,牵着马便往侧门走,侧门内果然有两个奴仆打扮的老婆子守着火盆等着她。
她站在门边把刚才对着那小厮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是你们小少爷刚娶的妻。”
其中一个老婆子是认得她的,她吃惊道:“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轿子呢?”
安瑾瑶说:“在后头,怕耽误了时辰,就让我骑马先赶来了。”
那老婆子点点头说:“快快快,快盖上盖头,小少爷在院里等着呢。”
安瑾瑶把盖头往头上一蒙,跨过了火盆,那两个老婆子一左一右夹着她的手,把她往内院领。
不多时,她便被送到了一间院子前,一个婆子从后边推了她一把说:“进去吧,小少爷就在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