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红尘两厢厌》方若愚

14、在塬上 山，看得见

　　蒙飘落终于还是要走了，没有被甄心言的任何一句话所感动得要留下来。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不想留下来，而是怕留下来以后，她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了。

　　甄心言拉着蒙飘落，看着她想要从他宽厚的手掌里挣脱出来的样子，他更加紧紧的用力握住了那双纤细的小手。那双手，是如此的细腻、柔滑，一碰上，就给了他一种颤动的感觉，是如此的不想放开，是如此的想要攥紧在手心。

　　蒙飘落想不出平时温文尔雅的甄心言，此时一反常态的动作，忙问道：“心言，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甄心言微微一笑，放慢速度下来，道：“你就要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我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想把这点美好的感觉，静静的留在我的心里。可好？”

　　蒙飘落跟在甄心言的身后，出了别院大门，门口早已有人备好了一匹马。

　　甄心言扶着蒙飘落，道：“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还没等蒙飘落反应过来，身子已经稳稳的跌入他的怀抱，随着一声高昂的马嘶声，“驾！”马儿甩开了步伐向前奔跑了起来。

　　蒙飘落从小也学过骑马，虽然也能驾驭，不过，如此般这样飞速的奔跑，还是吓得一声不吭，紧紧的缩在了甄心言的怀抱里。全然忘记了问问为什么，不多备一匹马，非要这样折磨这匹马儿呢？

　　塬外。

　　高高的坡，密密的林。

　　一沟一陇里，长满了遍野的山花，像是给这个叫做塬外的地方增添了花样的配饰。一簇一簇的花草，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都簇拥在一起，以各自的生命形态，坚守着自己的生命姿势。

　　远处是山，蜿蜒盘旋。密密的林，像是它的衣装。笼罩在层层的薄雾之中，看不太真切，却能嗅到花草的馨香。

　　近处是草，层层叠叠。花，是它的点缀，在万紫千红中，隐约的一笔勾勒，就让花草如此的相得益彰。仿佛泥土的芬芳，也是一种淡淡的幸福守望。

　　蒙飘落看着眼前这个地方，说不出的欣喜，说不出的激动，只觉得怔怔的呆在哪儿。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甄心言看了一眼蒙飘落，他想过她会意外，可是，却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的直白表达自己的喜欢。

　　有那个女孩子会这么肆意随然的放任自己呢？就那么怔怔的呆在哪里，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山，看得见，水，看得见。而他与她的相见，看得见。

　　他被这一刻的她所感动着，他就喜欢她的真实，喜欢她身上的随意，喜欢她不为任何东西所拘束。喜欢就是喜欢，不用矫情造作，不用故弄玄虚，用自己最真实的自己去坦然面对，这就是一种快乐。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不让他动心呢？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不让他爱恋呢？

　　马儿在一旁悠闲的吃着草，享受这鲜嫩的青草味道，不时的摇摆着尾巴，像在回应着它此刻的欢悦。

　　蒙飘落站在草丛中央，闭着双眼，以一种高昂的姿势，伸出双臂，向甄心言大声喊道：“心言，你快来试试，我听到了树林的声音，我听到了花草的声音，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了！快来听听啊！”那声音里，是说不尽的激动，是说不尽的欢悦。

　　此刻的美好，是如此的近，如此的真切，如此的痛快淋漓。

　　甄心言也学着蒙飘落的样子，深处双臂，紧闭双眼，以一种高昂的姿势，倾听着来自树林的声音，来自花草的声音，来自他自己的声音。

　　此时的塬外，该是一幅怎样的画卷呢？

　　斜面的长坡上，花草遍地丛中，立着一对宛若璧人的男女，伸出双臂，以飞一般的姿势，聆听着大地的声音。旁边不远处，是一匹摇摆着尾巴的马儿，在悠闲的嚼着青草。淡淡的阳光，洒过大地，不忍惊醒了这组和谐的画面，偷偷的躲到云彩后面。

　　霎时，阳光也像是羞红了脸。

　　整个大地都显得红彤彤的。

　　“美，真美！”

　　蒙飘落心有感叹。

　　甄心言心有所触。

　　只是，他们说的可不是同一样的意思。

　　蒙飘落是真心的在赞叹着此刻的山美，水美，花美，草美。曾几何时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呢？有花有草有林的地方可多了，可是，这儿的地势究竟是又不同的。仿佛来了之后，她就不想再要离开，如果能一辈子留在这儿，她当真会愿意。

　　而甄心言却是在睁开眼后看到蒙飘落时说的。他真心的赞叹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这个让他一次又一次没法停止动心的女子。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如此的动人，见过不少的女子，虽然她不是最美的，可是，她绝对是能让人一眼就能动心的。

　　如果此生能将她拥有，该是多么幸福的一生啊！

　　可是，她生命的良人又将是谁呢？谁才是那个真正陪她一起山高水远笑看红尘的良人啊！自己没有那么自私的能把她留下，如果失去她是一种痛苦，他也宁愿接受这命里注定的所有。

　　“落儿，你喜欢这儿吗？”甄心言躺在草地上，对着旁边的蒙飘落说。

　　蒙飘落笑盈盈的回头看了一眼甄心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眯着眼睛道：“喜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如果能一辈子住在这儿，我都愿意。”

　　“那你就留下来住在这儿吧！”甄心言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又像是从心底传来。真实，期望，却又有一种因为想永远又怕失去的失落。

　　蒙飘落没有接话，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高兴的大叫起来：“心言，快来看，你看这是什么？”

　　甄心言凑过头去，刚好迎上正想抬头来的蒙飘落，两人一个触碰，正好蒙飘落的头撞上了甄心言的下巴，一个“磕碰”的声音想起，是甄心言的上牙和下牙被碰撞后发出的声音。特别的清脆，特别的有力。

　　蒙飘落没有想到，甄心言也没有想到，只听那声音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就像小时候的恶作剧一般，要故意去撞人家的下巴，好让人家吃上一个“牙碰”。蒙飘落大笑着想对甄心言说声“对不起”，可是，话还未说出口，就已经笑的合不拢嘴，差点背过气来。

　　她还故意的用了一个傻大姐的动作，捂着自己的肚子，很没有规矩的叫着，“笑死我了，笑死我了，笑得我肚子都痛了…….”

　　有多久没有如此开怀的大笑了啊，有多久没有如此的不用逃避现实的只为自己大笑一回了啊！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原来，笑是那么的容易却也变得难以靠近。本来可以轻轻一抿嘴，再简单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原来，也可以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