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崖]好吧，我认倒霉》续小貂

2、2 曾影挑拨离

　　“影子？”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是淫夫来了。我缓缓撤了法力，词集轻轻地落在床上。
　　淫夫走到我面前，有点儿腼腆地抓抓脑袋，冲我憨厚地一笑：“你来看我吗？”
　　就你这种五官搭配不当、青春痘重复啰嗦、颅骨内部成分残缺、性别表意不明、整体形散而神也散的家伙——这里我要郑重声明，上述评价纯属不含任何客观色彩的主观轻蔑——哪里值得我看望？
　　“是啊，我明天就要走了，临走前过来看看你。”我淡淡地开口，不带任何情绪。
　　“走？”淫夫惊愕，“你要到哪儿去？”
　　“君上当初和一个修行者说好的，只要修行者把你的魂魄带到阴阳道，我就跟那个修行者走。”
　　“什么？！”淫夫突然扑到我面前，“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枉死的，而是刑修故意找人将我强行带来的？”
　　我闭口不言，半晌，才沉沉开口：“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说着，就从床上流到地面。
　　“不行！”淫夫拦在我的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影子，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贴在地上半天不动，后来才慢慢滑上柱子，与他平视：“我以为你是自愿来的，没想到……”我顿了一下，表现出一种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语重心长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我劝你一句，要是有机会，就赶紧离开君上身边吧，免得日后心碎。”
　　见我说得语焉不详，淫夫更急了，刨根问底地死缠着我。我一咬牙，露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当然，淫夫是看不出这种细微的面部变化的，他眼前依旧是只有人形轮廓的黑影。
　　“反正我要走了，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不过，这也许只是我的臆测而已。”
　　“据说君上近一年中频繁往返于阴阳道与人间，其实是为了寻找一具合适的□□。你知道，君上喜欢人间事物。但是，他的混沌之躯无法在人间久留，除非找到一具可以容纳混沌之魂的独特躯体，将他的魂魄融入其中，在可以随意在人间滞留。”
　　“那么，我……就是那具躯体？”淫夫的神情变得僵硬起来。
　　“这个……我不确定。我只知道普通人见到君上，心底都会涌起一种强烈的恐惧，只有拥有这种特殊躯体的人不会……你，见到君上的时候……”
　　淫夫的脸瞬时失了血色。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中，喃喃地说：“只有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以后就……没有了。”
　　一时间，屋内一片死寂。
　　沉默许久，我宽慰他：“别多想了，君上待你极好，一定不仅仅是为了你的□□。你看这张床，这些东西你也知道有多难得，难道君上会仅仅因为要补偿对你的亏欠而花这么多心血吗？”
　　经我一点拨，淫夫立刻明白了：“难怪他要暗中困住我的魂魄却不损毁我的□□，难怪他待我如此礼遇。我说自己何德何能，竟值得他这般……原来不过是为了补偿罢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淫夫抿着嘴强撑了许久，终是敌不过肝肠寸断的痛，两行清泪顺着颊边破碎在衣襟上。
　　不损毁你□□纯属那个修行者懒，跟刑修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当然能这么联想正是我所期望的。
　　我缓缓从柱子上流下，隔着红木方几，滑上他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凝视他半晌，我幽幽开口：“……你若是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助你离开。”
　　淫夫茫然地望向我，似乎不理解我话中的含义。我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淫夫呆呆地低了头，反复呢喃：“离开……离开……离……开？！”
　　淫夫蓦的睁大双眼，“对，离开，我要离开他，再也不见他！”
　　“影子。”他转头望我，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与决然，“我该怎么做才可以离开他？”
　　“刑修作为天理循环中的一节，有暂时收留孤魂野鬼，根据其生前的德行将它重新荐入六道轮回之中的权利。你只需进入涅槃司，取紫金狼毫笔在六道盘的任意一道写下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几日之后你就会重入轮回。记住，名字不可写在灰色区域上，那是阴阳道。”
　　淫夫眨巴眨巴眼睛：“就……这么简单？”
　　想必他以为重入轮回这么大个事，怎么着也得找麒麟血凤凰泪之类的做个献祭，再找齐四大名仙、八大豪神一起施法；或是历尽十十一百难，带着宠物猪、马、猴外加一老实仆人，把三界六道逛个遍，苟延残喘直至风烛残年才成；再不济也得勇闯地府改一回生死簿吧！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极简单的，只是人们以为它很复杂，便不敢想了。就像奸夫爱上了淫夫，本来极简单。可淫夫非得问个为什么，这就复杂了，复杂到略有个捕风捉影的原因，他就不敢相信那个原本极简单的事实。
　　我说：“就这么简单。像我这种混沌之躯当然进不去，那是禁地，我一靠近君上就能发现，遥控着就把我人道毁灭了。但你不一样，烧了它君上都不知道。不过前提是你能在这一片混沌中造出一把火来。你若重入六道，改名换姓以后，君上想找你也得花个千八百年。”若是入了畜生道，一辈子没名没姓的，那他就擎等着享受“众里寻他千百度，你要几度就几度”的酣畅感吧。
　　淫夫听罢，一抹眼泪，顿时豪情万丈：“今留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自由可乎？凡夫俗子，宁没种乎？刑修！我就算当一辈子畜牲，也不在你这儿看你这张虚伪的嘴脸！！”说完，转头看我，特仗义地拍着我的肩膀，“影子，你这份儿恩情我记住了。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心说，这就不用了。来世你若真托生成畜牲了，当牛我给你揪把草，当狗我给你扔块儿骨头，就是当一屎壳郎我都把你丢进粪坑里养着，以偿我今日罪孽。
　　次日子时，那男人果然来领人……不，是来领影子了。我连在刑修脚下，一直滑到宫门外。那男人站在阶下，遥遥地望上来。
　　刑修一边下台阶一边对我说：“我把存在你体内的法力取出来了，但还留了一部分。那人要对你有什么不轨之心，你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刑修居然在意我？！我突然有点儿后悔拆散这对奸夫淫夫了，毕竟在最后关头，刑修还是想着我的。
　　“可我没学过法术，有法力也对付不了他啊。”
　　刑修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没打算让你对付他，况且这点儿法力也对付不了他……”
　　……我默。
　　刑修回过身子继续走：“……但是足以让你毁掉自己的混沌之躯。”
　　……令堂的，不任人宰割就自己宰割自己？！你当我是哪吒那傻小子啊！！
　　“君上，你把一身肃杀之气封印在我的体内，我若走了，这身戾气会惊到‘他’吧？”我十分关注这个问题。
　　“无妨。我已经找到别的东西来封印了。”
　　哼，旧人还没出门，新人就找好了，果然负心薄幸！不过幸好你找好了，否则淫夫要是发现自己对你是有恐惧感的，我昨天那足以问鼎奥斯卡的演技与剧本算是白费了，说不定还得搭进一条小命去。淫夫，你就放心的去吧，最好托生成一蜉蝣，朝生夕死的那种，让刑修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瞬息万变、世事无常。
　　还有五阶就到那男人的身边了，我虔诚地祝福刑修：“君上，小人日后不能陪您了，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属下祝您与日月同寿！”孤老终生！！
　　说完，我毫不留恋地离开刑修，自觉自动地连在那男人的脚下，覆住他原来的影子。
　　那男人微笑着低头看我，表情似乎很满意。待他抬头，刑修已经来到他面前。
　　“多谢阁下相赠。既然这影子是阁下赠与我的，不如就取名‘曾影’如何？”
　　收妖取名，人间的陋习，代表着一种从属关系。至此，我正式易主。
　　“随便。天色已晚，恕不远送。”刑修一挥手，利落地转身，在两排侍从的跟随下浩荡回宫。
　　走吧走吧，抓紧时间见见淫夫，也许哪一瞬便是永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