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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刑修,自混沌而生,天理循环中的一节,世间肃杀戾气的化身,位极阴阳道,司天下之刑伐,兼除恶神厉鬼,人神鬼妖莫不惧之。
      而我,是他的影子。
      之所以特地强调我的身份,是因为他原本是没有影子的。你想啊,“自混沌而生”!什么是混沌?我一种严谨的学术精神,仔细查阅各种权威资料,找到了最官方的解释——传说中之宇宙形成以前模糊一团的景象。
      就是这团模糊的玩意儿生出了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具象的,如天地、水火、雷电;抽象的,如时空、思想、魂魄;四不像的,如刑修。在这里我要特别声明,说他“四不像”纯属不含任何主观色彩的客观评价!
      那些无论具象还是抽象的东西,之所以能够彼此分离,完全是因为其自身内部属性相吸相斥后凝结而成。可刑修呢?还是一团混沌,万物的组成部分在他体内都找得到。换言之,他是万物的一部分,而万物也都是他的一部分。就这么个东西——这里我要再次重申,说他是个“东西”纯属不含任何主观色彩的客观评价——他能有影子么?
      ……不理解?好吧。你见过时间的影子么?思想的?魂魄的?空气的?……这些东西相加约等于刑修!理解了吧。
      其实他是不需要影子的,但为了一个人——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好吧,一个成分纯粹的男人——他不得不把自己也伪装成一个成分纯粹的男人。于是,就有了我。
      我每天的生活很规律,就是在特定的时间离开阴阳道,陪他去会情人。虽然这俩都死扛着没承认,虽然我除了陪他会情人就没出过阴阳道,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肉涨价么?刑修身边的那些侍从偶尔从外面夹带回来的才子佳人的稗官野史,足以让我知道什么叫“相公”“娘子”“春心萌动”“男娼女盗”(?!)。所以,以我阅书无数的经验,我一眼就看透了他们貌似纯洁的男男关系之下两颗YD的春心!不过他俩谁都没有理解自己的心意,我也不乐意点拨他们——谁让刑修曾在我脸上踩过去的,就不告诉他们,让这对儿奸夫淫夫继续别扭去吧,最好是落个鸡飞蛋打、玉石俱焚的下场!……你说我心理阴暗?这不废话么,我一影子,全身都阴暗!
      没想到我的心声竟“上达天听”,果真“焚”了一个,可惜没有实现“俱”的目标,我饮恨!号称是“枉死”的淫夫被刑修强行带入了阴阳道,至此,我光荣完成了历史使命!
      ……好吧,我承认我已经彻底没用了。
      现在,我正躺在淫夫的床上,整个阴阳道就他的床最舒服。考虑到他(曾)是一个纯粹的人,不像我们这群混沌这么无知无觉无血无泪无欲无求(除刑修,那欲求强烈的……),奸夫特地用世间……不,应该是三界中最难得的东西为他布置床铺:极天之木——传说之中联通天地的唯一通道,无色无形——被刑修用开天斧砍了一截来做床;九天玄锦——传说中九玄织女以太虚迷光织就的神物,正常途径是挂在极地当极光——被刑修拿来当幔帐;被褥倒是普通,是用南海鲛人之泪将凝成珍珠之时,以法术抽成极细的珠丝织成,外层已凝成珍珠的温润,内部还是如刚流出般温暖的泪水,据说接触到皮肤的感觉极其暖软腻滑;但他用上古凶兽地离翼下的羽毛来做被褥中的填充物,会不会太不尊重史前生物了?最让我无言的是他居然用自己的发丝织成枕头,并用迷花填充其中(迷花这种东西……咳咳,催情用的……)。
      刑修,虽说你已是天理循环的一部分,但也不要这么嚣张好吧!否则我敢保证,三界六道之中,但凡出现一个能打得过你的人揭竿而起,天下必云集响应,赢粮而影从!……好吧,我承认“天下”这个群体中不会有我,那时我一定在打酱油。
      现在,让我们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这张床上,你会发现我正贴在床上(远离枕头),浮在半空中、我头部正上方的是一部词集。此时,我正含英咀华般反复吟诵一句词——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初。
      难似当初,难似当初……刑修,你若不想要我,为何当初要把我造出来?好吧,就算把我造出来了,你又为何要给我思想,让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了呢?
      不自觉的,我又想起了方才在大厅见到的那一幕——
      一个成分纯粹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刑修高高地坐在玉阶之上的金椅中,隐隐地散发出一种不怒而威的帝王之气。而我把自己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墙根。其实我真没有打算偷听的意思,严格说来是我先来这里做伸展运动,他们后进来“坐地分赃”的,结果就让我眼巴巴地听见刑修把我给卖了。(貂:眼巴巴……听见?影:我乐意,再废话我一巴掌踢死你!)
      那个成分纯粹的男人悠闲地笑望着刑修。面对刑修那一身戾气还能泰然自若的人,相信我,这家伙绝不是一凡人。(不过当时没想到他会突变得那么不凡。此是后话,不提。)
      刑修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铜戒,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得人心烦意乱。
      那男人也不着急,噙着一丝恬淡的笑,耐心十足地等着他。
      许久,刑修终于抬头,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他的魂魄我收到了。”
      “应该没什么瑕疵吧?”那男人礼节性地询问,笑容不卑不亢。
      货物出手还懂得听一下客户反馈,售后服务这么好的商家,如今已经很稀罕了。
      刑修思考了片刻,极真诚地问:“拒绝让我做,算吗?”
      那男人立马摆出一副在商言商的表情:“我只是搞物流的,这种功能障碍属于生产厂家的问题。您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想办法把他父母的魂魄给你送来,运费另算。您需要吗?”
      刑修一向觉得娶老婆还要赡养老人,这属于极不道德的强买强卖、硬性搭配销售行为,所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谈运费问题了。
      那男人首先立场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招魂灯属于劳动工具,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刑修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角,表达了自己品格高尚、身份尊崇,不想不屑不稀罕留下这种尘世俗物的想法,并且马上一扬手,示意侍从把那破灯取出来还给那男人。
      那男人接过灯,小心地擦拭了一下,然后把它挂在腰间,这才切入主题:“听说您用混沌之气做了一个影子。现在您想要的东西已经在阴阳道了,想必那影子已经没用了,不如把他送给在下如何?”
      影子?我一愣:那不就是我么?他要我做什么?
      刑修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有这种要求,虽然表情没变,但我知道他在疑惑。的确,以刑修的能力——想想淫夫的那床东西——三界六道之中还有什么是他拿不到的?偏偏这男人只要我这团没用的影子。费解,太费解了!
      我斜着眼睛看刑修,平静地等他宣判我的命运。
      刑修则是冷冷地看着那男人,似乎要洞察他的意图。
      许久,刑修终于发话:“可以。明日子时来取。”
      看着那男人优雅地扬起嘴角,我无声无息地从门缝下流走——果然,没用了,就要被丢掉,这是应该的。
      我,一个没用的影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遗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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