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三两天

25、第 25 章 他没想

　　他没想方翊真能来，脸上立马就有点不知所谓的笑了。

　　“方老师，中午好啊。”

　　高兴是真的，得注意场合也是真的，尤其是在耗子和圆子面前，得绷着。

　　方翊把书从后门放下，人从前门绕进来，吴溯眼睛一直跟人转着。

　　学校的方翊规矩克制，像个没有情感的标本。可他见过方翊踩滑板时的意气风发，按着疤脸儿打时的丧心病狂，还有台灯下那张迷茫破碎的脸…

　　那些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方翊，总在不经意间就把他的目光牢牢吸引。他想，大概是他的生活里从来没出现过方翊这样的人，巨大的差异才会催生出猛烈的吸力。

　　“借过。”方翊站在桌子边，居高临下看着圆子。

　　圆子左右看了一眼，借哪门子过啊，一共这么大点地方，就是让他起来。

　　“我操！”圆子瞪大眼睛，一脸不明就以，马上看吴溯“？？？”

　　吴溯下巴一抬，“你俩那边玩，方老师给我补课。”

　　圆子像没听懂似的，看看吴溯，又抬头看看方翊，话问得是耗子，“补课啊？”

　　耗子好像并不惊讶，不深不浅地打了个嘴炮，“是啊，少爷现在不补肾，改补课了，赶紧起来啊你。”

　　圆子哦了一声，站起来，方翊说了声谢谢，就坐下了。

　　“吃饭了吗？”吴溯往后随意一靠，笑着问，这笑是发自真心的，带着舒服和惬意。

　　“吃了。”方翊翻开手里的册子，不是学校的课本，是用订书机订好的的电子题库。

　　“先做份题，我看你到底差哪。”

　　吴溯随手翻了翻，差点窒息，密密麻麻的试题足有两卷黄冈厚。

　　主要是数学和外语，虽然他不太翻课本，但他和方翊一个文科一个理科，方翊整理这些是下了功夫的。

　　吴溯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被刻意藏起来的小心思，像有了光明正大的由头，又开始跃跃欲试。

　　但这会，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干什么，一句话没说，直接拿了笔开始做题。

　　耗子和圆子就坐在一边，有一眼没一眼的刷手机，过了会，看吴溯那状态确实是认真的，头都没抬起来过，耗子把手机的后置摄像头打开了。

　　数学他基本全是跳过，连蒙都没蒙，他知道自己不会，乱填没有意义，更不想涂乱了方翊给他整理的卷子。

　　方翊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中午的教室非常嘈杂，睡觉的、玩手机的、喝奶茶吃零食的，杂七杂八的声音却没盖过吴溯耳边清浅的呼吸声，让他内心无比安定，每一道题他都有足够清晰的思路去判断。

　　慢慢地，方翊的视线从试卷转移到吴溯脸上。他诧异，也惊喜，吴溯的英语相当出色。如果说数学是学前班小组长，英语完全担得起高中课代表，语法基础很扎实，还能流畅地固定句型结构。

　　除了数学，其他科目填鸭式生灌两个月，成绩进中段不难。

　　吴溯晃了晃脖子，抬头刚好和方翊的视线撞上。看过来的目光和以前有了不同，不再是冷漠和一触即散的疏离，沉静且坚定。

　　吴溯也同样看着他，像等了一冬才化冻的湖水，尽管不知道水面下到底有什么，就是不想错过湖面上的每一丝涟漪。

　　教室的空气很干燥，两双年轻的眼睛很懵懂，视线在空中相撞的瞬间，擦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火光。

　　“我好看吗？”方翊突然问。

　　吴溯愣了一下，这问题尴尬地差点让他咬着舌头，马上回到一贯不正经的神态，笑了笑，“好看啊，校花能不好看吗。”

　　“能看出答案吗？”方翊指着卷面，上面的答案像连连看一样，分布不均。

　　“不是，方老师。”吴溯长腿一伸，胳膊一甩不干了，“还不能劳逸结合了啊？您让我给这一本都做完吗？”

　　方翊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40分钟，来得及。

　　“这么点题你就劳了？高考不得拿担架抬你下来？”

　　吴溯刚想说，我他妈也不用高考啊，看着方翊这张脸，他把这句话憋住了。

　　“真劳，真的，腰酸。”吴溯边说边自己锤了两下。

　　“能不酸吗，你不知道他肾虚吧？一小就盗汗的厉害。”耗子抖着腿乐。

　　他其实一直在看，看吴溯，也看方翊。每次吴溯和方翊同框，他都会生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并且最近越发明显。他担心吴溯一如吴溯担心他，玩儿闹儿都无所谓，前提是你得有收场的能力。

　　“你他妈才虚！”吴溯破口大骂，这要换了别人，吴溯直接大嘴巴子甩他脸上。他怕人说他肾虚，这事他心里没底，因为心虚，所以底气全靠嗓门撑。

　　“行，你不虚，我虚，啊。”耗子指着吴溯，和圆子笑，“少爷长大了，知道在长辈面前遮丑了。”

　　圆子最近刚下了个交友APP，里面根据性格爱好什么的给男女配对，系统推送的全是契合度高的，他玩得不亦乐乎，心不在焉问了句，“哪个长辈啊。”

　　“爹啊，原来是野爹，这下方老师得给他当一辈子爹了。”耗子自己说的自己都笑了，并且还停不下来，扶着桌子直晃。

　　“操！”吴溯真火了，他雷哪耗子就点哪，撑着桌子站起来，长腿一扫，没经过方翊，直接隔着桌面跳出去。

　　“不给你怼花盆里，你就不知道植物人长什么样是吧。”

　　“来怼我，来。”耗子撑着桌子从窗口跳了出去。

　　脖领子被吴溯一把薅住，使劲一扯，卡在窗沿上，吴溯一脚迈上窗台，以一个站着的很诡异的姿势卡着耗子的肩膀。

　　耗子被卡得手舞足蹈的乱抓，没留神一把握住吴溯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

　　吴溯爆吼了一声，一脚给耗子踹翻在地。

　　“哎我操，真不是故意的，发誓！”耗子也懵了，爬起来半天才说。

　　吴溯就那么扶着窗框缓着，疼地说不出来话，两条腿打起摆子。他觉得自己应该上山供点什么，最近身上接二连三受伤，并且有永远不会好的趋势。

　　耗子不敢动，他知道这次惹大事了，他敢靠近吴溯一步，吴溯能直接跳下来把他蛋拧碎，他怂了。

　　圆子没长心似的，在一边哈哈直乐，完全没有去扶一把的觉悟。

　　吴溯背对着教室，班上别的同学完全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这算是这件千年不遇的操蛋事里的万幸了。

　　他就那么又站了会，仔细聆听有没有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的声音。

　　“下来。”

　　吴溯抬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方翊面无表情伸出的手。

　　太尴尬了！尴尬地他想原地爆炸，就这么离世也算善终了。

　　“下来。”方翊这次直接动手了，胳膊弯住吴溯的膝关节。

　　这个角度，方翊的脸正好对着他的某个部位，距离近到他直直腰就能贴上。正常的同性之间，根本不会多想，可他偏偏心里有鬼，在要蛋还是要脸之间他向男人的本能屈服了。

　　人生就是这么操蛋！

　　方翊扶着他在地上站了一会。

　　“能不能行？”方翊看着他问。

　　吴溯压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什么能不能行？他哪他妈知道能不能行？

　　其实这会好多了，从刚才的剧痛已经碎化成针扎似的隐隐作痛。

　　“行，你先回去吧。”吴溯一手撑墙，一手搂着方翊的脖子。

　　方翊看了他一会，“这玩意儿捏不碎，顶多是内出血，不疼就没事了。”

　　吴溯震惊地看着他，“你被捏过？”

　　“把被字去掉。”

　　那一下午吴溯都坐立难安的，扭来扭去，变换各种角度去感受疼痛还存不存在。

　　“你长痔疮了？”刘予然的纸条又递了过来。

　　吴溯心烦地瞥了一眼，不想说话，难以启齿。

　　刘予然时不时就侧头看他一眼，纸条又来了。

　　“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说，我懂点。”

　　吴溯这次彻底烦了，你懂你麻痹你懂，他看着刘予然，不客气地直接开口，他才没那功夫跟他你写我猜。

　　“你懂什么？你给我讲讲。”

　　刘予然一愣，笑了笑，在纸条上写了起来。
　　“我知道俩男的怎么弄不疼。”

　　吴溯看着纸条上的那句话，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像失忆了一样，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刘予然。

　　他对方翊有意思，可从来没往实质上去想过，他对着女人都没想过，他的喜欢还保守的停留在亲亲摸摸这种幼儿园性启蒙阶段。

　　刘予然为什么懂？他是同性恋？他喜欢男的？

　　这个信号像一根冷针，他胳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地疙瘩，他把对方翊的喜欢和兴趣划分在男女关系开外，同样也把自己划分在同性恋开外，他不喜欢男的，从来都不，只因为是方翊，换成任何别的人…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