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三两天

16、第 16 章 “我好看吗

　　大厅一片漆黑，只有一圈红色的数字1亮着，吴溯摸进电梯，亮起熟悉的数字3，电梯跟着他酒后亢奋的肾上腺素一并飙升。

　　“爱我的人还没睡，不想睡，我要陪你一整夜。”

　　站在冲淋房里突然想起这首歌，笑着哼了两句。

　　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手转移到嘴唇上，那个莫名其妙且细思极恐的额吻渐渐清晰。

　　男生之间这样也挺正常的吧，吴溯想。

　　初中那会，挺多基里基气的哥们还站在课间走廊互怼，公狗发情那种姿势，一身骚劲没处使，老师从门口经过都熟视无睹。

　　耗子和圆子也互怼过，他还用手机录过视频，戏言等他俩结婚放vcr快剪里。

　　想起耗子…

　　吴溯就像刚提枪上阵，警察突然在门口拍门，瞬间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剩一颗揪着的心。

　　吴溯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方翊刚刚合上值日本，准备去交考勤。

　　没等方翊开口，吴溯自觉挂上校牌，侧头贴着方翊的耳朵小声说。

　　“高二3班吴溯，校服丢了，一会去教务处补领。”

　　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方翊眼皮子底下一晃而过，掉进宽大的校服领口里，方翊手很快，一托底接住。透明盒上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巧克力是粉色的，撒着玫瑰花瓣。

　　方翊眉头刚皱，思考这后门给不给开，吴溯白眼一翻，歪着舌头，做个鬼脸跑了。

　　第二节下课，吴溯去教务处领了一套新校服。

　　他对镜子舔了下嘴角，正了正左胸前的校牌才走出去。

　　“我操！”走廊上有同学爆了声粗口。

　　吴溯晃着身子从走廊穿过，周围一片呆鸡脑袋。

　　除了校庆没见他穿过校服，蓝白色的校服很乡土，但吴溯穿上很时髦，荧光绿的鞋带松松的塞在橙色魔术贴下，满走廊都能闻见骚出天际的味儿。

　　一片木愣的眼神，跟着他的校服和嘴角的伤口转。

　　吴溯烦了，原地回头，看着表情最夸张的小蘑菇头，他记得人，这是程甜的小姐妹，叫什么萱萱还是迪迪的忘了。

　　“我身上长景儿了？”

　　小蘑菇头没想到吴溯会跟他说话，惊讶又紧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莫名其妙冒出一句。

　　“程甜病了两天了，你都不给她打个电话的吗？”

　　吴溯愣了两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程甜谁？”

　　小蘑菇头彻底涨红了脸，骂了句“渣男！”

　　女生私下讨论吴溯，说他渣，翻脸比翻书快，心硬宛如学校那块百年文化石，任前女友风中哭泣，绝不吃回头草。

　　第四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这次周测3班又是垫底大户，班主任扇着手里的试卷，站在讲台上劈头盖脸一顿爆粗口。

　　换位思考值得理解，高二分班分到吴溯，班主任已经忘了流动红旗什么色，教学质量也堪堪，这些指标直接挂钩高三的实验班教学名额，实验班老师的起薪就比普通教师高很多，和钱有关都是大事。

　　圆子和向康班下课的早，俩人在吴溯班外的走廊上晃，边刷某音边对着乐。

　　吴溯在纸上润完最后一处阴影，铅笔一甩，抬头活动脖子，正好和走廊上的圆子对上眼。

　　圆子不知道刷到什么视频了，笑得像癫痫一样停不下来，举着手机给他看，吴溯没搭理他，把作业纸折好，塞进桌洞。

　　圆子直接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吴溯，声儿很大，大到盖过教室里班主任拍板擦的声音。

　　全班静了，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的静。

　　班主任沉着脸，一言不发，周身环绕安静的空气，指着吴溯，手指在空中划了个方向——门口。

　　吴溯没多惊讶，痛快站起来，从后门绕出去。

　　圆子像看见亲人一样激动，以为吴溯提前下课，立马扑过来，“我操！你看见没…”

　　班主任双手抓着厚厚一摞书，从前门冲出来，照圆子和吴溯后背一顿双打。

　　教室里的同学哗啦啦起来一片，阵阵惊呼，还有爬上桌子骑着前面人脖子看得，但敢出来的人没有。

　　圆子对这场天降横灾完全没有准备，双手抱头，以蜷缩姿态一步一退。

　　吴溯刚开始没动，站着让人打，后背挨了几下。

　　班主任平时对他不错，自己让人扣了不少工资，打两下当疏通经络。

　　最后那下手扯着吴溯衣服了，拉链正好刮上吴溯脖子。

　　吴溯忍不了，胳膊一横，以过猛得防御姿态把人推飞。

　　班主任脸上的眼镜就这么掉了，世界上的事巧合的想让你大喊这他妈是一场阴谋，眼镜在后退几步的范围内被一脚踩了个嘎嘣脆。

　　吴溯确信班主任疯了，千万别小瞧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人，他崛起的时候，就是吴溯被一脚定在墙上的时候。

　　吴溯彻底毛了，抓着班主任的衬衣领子，猛地侧身往墙上摔，胳膊肘横顶着人的喉咙，太阳穴突突跳着，“没完了？”

　　班主任喘着粗气，“你就一披着校服皮的社会渣子…上课连书都不翻，学校对你的意义就是婚恋平台吧？”

　　“要玩儿…回家玩儿吧，把教育资源让给需要的人，别给你爸丢人了，我都替吴学诚臊。”

　　吴学诚是他体内那颗蓄谋已久的82手雷，直接在吴溯两腿/间炸了，他不管这人是家里出了白事还是跟老婆离了婚，任何理由都不是他吃屎的挡箭牌。

　　吴溯一脚给班主任踹翻在地，一拳拳捣在肩膀头上，那地方死疼但不是要害，他爸打他都打那。

　　班主任也鼓胀着通红的腮帮子和他对欧。

　　圆子和一边看戏的同学大惊失色，师生暴力冲突比校园暴力严重得多，直呈省教育局，对学生和老师都是巨大的人生污点。

　　吴溯红着眼睛爆吼，“今天谁他妈插手，放学我干死谁！”

　　这句话比班主任的给他拖起来有威力得多，一时间真没人敢动，静等教导处其他老师过来。

　　圆子长得瘦，抱着吴溯宽大的骨架往后拖，被一胳膊抡了个冷宫娘娘哭。

　　吴溯双臂再次被人箍住，这次力道很猛，往后一拔，借惯性直接朝后翻倒在地。

　　“滚！”吴溯撑着地，跳起来，大吼一声。

　　对上方翊严肃、凝重的视线。

　　吴溯顿了一秒，仅仅一秒，猛推开人往地上扑。人的情绪燃点大部分都不是事情本身，而是碰撞中的情绪堆叠，比如现在，他压根忘了自己和班主任动手的起因，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不喷出去他就要立刻原地爆炸。

　　擦肩而过的瞬间，方翊拽住吴溯胳膊，把人往怀里大力一带，相撞的胸膛除了疼痛，还有彼此同样年轻、强劲的心跳。

　　一声接一声，似乎是在彼此追逐。

　　方翊对吴溯耳语道，“昨天忘了夸你，你的《起风了》比原唱好听。”

　　吴溯绷紧身体，抿着唇不说话，也没再动。

　　走廊上一团混乱，楼梯口冲上来几个老师，围着班主任检查。

　　方翊怀里和自己对抗的力量慢慢变弱。

　　四周的视线终于落到他们身上，吴溯已经垂着脑袋，额头虚虚抵住方翊的肩膀。

　　靠墙一侧的盲区，吴溯的小指被方翊轻轻地攥住，轻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