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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皆说峨眉天下秀,我说峨眉秀个球 留下点儿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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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思莹当然还没忘了日出这回事儿,早早就起来等着,长长一根不知价值几何的拐杖最大的作用就是支持她完成从起床到轮椅的距离。不得不说,自从有了轮椅之后房思莹就觉得从起床到轮椅的距离其实是最远的。
涂脂抹粉,描眉绘唇,出门一抬头……又阴天?!
南宫静晚没办法,一边扒橘子给她吃一边道:“没事儿没事儿,反正腿也折了咱正好多住两天。橘子酸啊?那葡萄吃吗?”
宋晴一直觉得南宫静晚对房思莹好的过分,尤以此刻最甚。这不像是哄好朋友,反倒更像是爹爹哄娘亲……
李助研敲门道:“人已经清醒了,要审吗?”
南宫静晚道:“审。你等一下。”
南宫静晚把葡萄放下去洗手,房思莹道:“我也去。”
南宫静晚道:“你去干什么?”
房思莹道:“没看到太阳,闲的行不行?”
南宫静晚能有什么好说的?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理由,当然是你说啥是啥。
杜鹃台建造得很科学,但是再科学也不可能那么有前瞻性预料到这里还能出几起刑事案件,预备一个临时审讯室再来点儿老虎凳夹板辣椒水咸盐水什么的。额……辣椒水咸盐水倒是有,但是把犯人送到厨房去审讯也太不正式了,出于对一个正儿八经的杀人犯的尊重,南宫静晚决定还是在闲置客房里审。
南宫静晚道:“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于三公子单名一个“多”字,是当初于老爷在打麻将的时候觉得其中一张牌多余碍眼影响发挥的时候下人来告诉他“巧摧平安生下三少爷”。就因为这个,于老爷非常不喜欢这个孩子,觉得他天生就是来添堵的。看看,有时候,决定一个人的好恶就是这么简单,可能是你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他恰好和你喜欢同一个东西或者同一种颜色,可能你不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他说话声音不好听,不是没有改变的余地,只是于多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改变父亲对他的厌恶。他不出彩,他不活泼,他不会说话,通俗点儿来说:这孩子一点儿爱人肉都没有!
讨不讨人喜欢这个问题堪称玄学。有的人一两句话就可以叫人前仰后合,有的人长篇大论总结下来废话连篇。多少人为了讨喜卑躬屈膝,多少人羡慕别人薄唇翕张贝齿咬合间四两拨千斤的本事。
于多痞里痞气大叉着腿坐在那笑得很变态,南宫静晚很想跟他说:你别装了。又在开口的一瞬间根本分不清究竟之前那个看上去勉强称得上正常的那个人和现在这个人哪个是他自己。或许哪个都是,又或许哪个都不是,毕竟一个起了杀人念头的人本身可能就已经死过无数次了,只是,皆是尸骨无存而已。
房思莹道:“我们拿你当正常人,尊重你,不打你不绑你,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吊儿郎当给谁看呢?”
一旁那个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儿差点儿被收走的那个人道:“有俺啥事不?没有俺走了,外头还有活儿等着俺呢,有人招呼找不着俺不好。”
房思莹道:“你放心坐着就是了,外头的事儿暂时不用操心,我去和他们说。”轮椅用起来还不是很顺手原地费了好大力气才调转方向,一出门看到李助研斜靠在门口,依旧是嘴角衔着一根草棍儿心不在焉的样子。
廊前静默无风,水面很暗,竟然让李助研的身影显得有些阴郁了。一见到她出来李助研笑嘻嘻道:“你怎么能用吊儿郎当来形容他?这个词不应该是形容我的才对嘛?”
房思莹道:“亏你还有自知之明。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今天那个人不用干活了。”
李助研道:“我知道啊,本来也没什么活计用得着他,木牌下三等,连主子的衣服都不会洗。”
房思莹正要回去,李助研叫住她:“这个……还你。”他手心里托着一个正红色的茱萸香囊,大气的刺绣绣着梧桐树,清香暗浮。
房思莹仔细看了看拿了过来:“我还以为……以为已经丢了。既然你捡到了,不如送你吧。”
李助研道:“我……我忘了,早就捡到了,总是忘了还给你。现在物归原主,甚好。”
房思莹缓缓收拢手指,把血红的香囊攥在手心里喃喃:“真的吗?真的很好吗?”
李助研不说话,房思莹忽然“啊哈哈”道:“逗你的!谢谢你啦,我好容易绣好的,绣的还不错。看来我虽然没有跳舞的天赋刺绣倒是还可以,要不以后还是少练练嘴皮子吧,多学学女红。实用。到生活不济的时候还可以补贴家用。是那天在山谷里我摔断腿的时候捡到的?”
李助研静默的点头。
“嗯……无论如何……谢谢啦!”说完,房思莹就回去了,手心里攥着鲜红的香囊,没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算是得到了,因为终于有人接受了,就像有的时候,赢了就是输了,因为那人再也不屑于和你争了。看来……终归是自己在多思多虑想入非非,他对所有人都好,对自己……何曾特殊过?
再进门,于多还坐在那,幸亏有把椅子,不然他就要用标准的荆轲见秦王的坐姿坐着了。南宫静晚平静的看着他:“你以为……你劈叉比我厉害?”
于多本以为能够激怒她,却没想到人家跟他比劈叉,一腔戾气怼在棉花上连个响都没听着。
南宫静晚道:“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杀人不可?连杀谁都不在乎,只想杀人。”
于多道:“我这么一个贱命蝼蚁,不干点儿什么留下点儿痕迹,怎么能证明我曾经活过啊?用别人的死来证明我活着,不是很好吗?哈哈哈……”
南宫静晚道:“不如回到上一个问题,平时在于府你都做什么?”
于多道:“做什么?混吃等死呗!哈哈哈……你以为?哈哈哈哈……”
南宫静晚道:“混吃等死啊?那都吃什么啊?”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算是个什么问题?可是在于多那里却起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因为于多的脸上不再是病态扭曲的嬉皮笑脸,而是换成了阴狠怨毒,就像前一天在众人面前的神情,饱含无边的恨。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喉咙,一句话都没有。
南宫静晚拿起一边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递给他:“喝吧,喝下去,慢慢说。我听。”
于多因为怨气蒸腾而猩红的眼睛凝滞了,像是一个受了冤枉的孩子忽然之间沉冤得雪,看着南宫静晚晴光映雪般的笑颜,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执拗的转过脸去,茶杯停在半空中,没人接。
南宫静晚举了半天才开始觉得这杯茶有点儿尴尬,正要把茶水放在桌子上,却忽然发现手里的茶杯不见了,南宫静晚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南宫静晚以为,茶喝了,就该能说了,谁知他夺过茶杯一饮而尽,茶杯落地,支离破碎。他捂着脸深深埋首,过了好一会儿南宫静晚才发现他哭了,一点声息都没有,不是哭泣,不是痛哭,准确来说,是恸哭。长久粉饰太平的一张面具下终于在这一刻悲痛决堤。
南宫静晚跟着南宫袭审过几个犯人,可毕竟见的还是少,见过咬舌自尽也不吐露实情的,见过天南海北一顿鬼扯的,见过被赤红的烙铁一吓唬就屁滚尿流的,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喝一杯茶就彻底情绪崩溃的。不应该啊……南宫静晚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我没下蛊啊!给他喝茶的原意是要他冷静一点儿,可这……这怎么了这是?
一旁的人,那个木牌下三等奴仆站起身来道:“够了。”
冰冷的神情严肃无比,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可就有点失礼了,房思莹道:“你怎么不知好歹啊?要不是晚儿救你你现在都地府报道了,怎么要审问试图杀害你的人你还要阻拦?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们现在就不是别人来审他,就是仵作来给你验尸了?”
那人行礼道:“多谢二位姑娘救命之恩,但是……我可以原谅他,还请二位姑娘好人做到底,权当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行吗?”
南宫静晚道:“你果然没有口音。”
陈羽道:“是在下失礼了,不过原谅他这件事是在下自愿的,还请二位姑娘不要继续为难。”
房思莹百思不得其解:“喂,他差点儿杀了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我这条命是巧摧姑娘给的,把这条命还给少爷天经地义,就算是拿来泄愤也是我死得其所。”陈羽直视房思莹一字一句道:“还请姑娘不要继续为难。”
南宫静晚道:“可是昨天,在场那么多人看着呢,大齐律法,废不得,这个先河,开不得。除此之外,我现在能帮你们什么?”
房思莹道:“晚儿你还真帮啊?这……你怎么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