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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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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了落下孤灯才知世间早已是芳菲四月,蝶舞蜂飞,百花盛放,处处争奇斗艳,可羽人都无心留恋,一道白影迅速闪过甚至带落了一地落樱。
忠烈王芴政拉动了六翼风铃。
议事亭中,忠烈王负手而立,脸上表情也甚为多虑,丫头心细,特意沏上一壶皇室供奉的茉莉香片,众所周知,忠烈王忧心之时一壶好茶就能解他万般忧愁,可今日他却是不耐烦的挥袖叫丫头下去,眼光再眺到王府偏僻角落的暗室,心里长叹:“慕少艾,你这又是何苦呢?”
想那人今日风姿绰约,一步三缓如沐春风般走来,还当他想通以命犯险不适合他这懒散惯了人做,没想到,张嘴就是一句令他大吃一惊的话:“既已打算破釜沉舟,那就容不得回身的余地,好友,我要印上忠烈王府所判罪人的鲸印,才能一举进入黑派博得信任。”此记一印上便是终生难以覆灭的罪证,若遭人误解,百口莫辩。
羽人来到亭下,微抬双眼,只见忠烈王一人在亭内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并不见那人身影,心里闪过一抹疑惑,遂不多想,垂眸收敛,沉声道:“羽人非獍见过王爷。”白衣飘飘,俊颜冷肃,天泣在手,无形中又多了几分气焰,果然人中人。
忠烈王急招他上来,万般话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隔了半晌才悠悠叹道:“羽人,我待你如何?”
羽人依旧半垂着眼睑,卷睫似扇投下一圈淡淡的光影,“王爷赐我非獍之名犹获重生。”虽只一句,但已诠释感激之意。
忠烈王点了点头,再道:“那,慕少艾呢?”
羽人身形微微一颤,眼神也迷茫起来,是啊,那个人在心中的定义究竟在哪里?自己若没有背负着三劫七大限,那么他注定是一辈子不可多得的知己吧。
见他思量片刻仍不轻易开口,忠烈王又道:“他这个蠢人,早将你当成是他舍命相陪的挚友,对你的关切之情不颜于表,我知你命格苛刻,所以强忍自己冷眼看世间,容不得留情。”
羽人心里募的一暖,似乎又瞧见那抹极其难缠的暖色身影悠悠然朝自己走来,霞光万丈,璀璨斑斓,侧过脸,他才淡言:“我,为了他也愿意舍命。”
“那就好,那就好。”忠烈王长吁一气,如释重负“如今这个蠢人欲铲除作恶多端的黑派翳流,不惜将自己化名为认萍生,刺上一世难以覆灭的鲸印,为让黑派信服还指定要你一路追杀,此计虽万无一失,但他自身风险太大,所以我才背着他嘱咐你一句”顿了顿,见羽人已惊愕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不由疑惑:“昨天他去找你,没有说明来意?”
羽人又垂下双眸,没有答话,只是摇摇头,心中冷笑:“好一个慕少艾,原来说你我联手竟只是为了让我追杀你,对你来说,我只有这个能耐?”
不等俩人再议,园中小径间已缓缓走来一暖色身影,黄玉烟竿在手中随意把玩,说不出来的悠然自在,洁玉无暇的脸上赫然多了一道印记却没有夺得他丝毫风华,反盛添花。
见他们在亭中端坐,他不改往日油腔滑调,张口就笑:“羽仔,今日来得早,想必早饭也来不及吃吧?忽忽,正好药师我也饿了,不如叫王爷请客,吃一顿丰富的?”
羽人见他那道印记的周边皮肤还有刺红淤肿,配上这张笑颜还真不搭调,又觉心中郁闷异常,慕少艾,你总有办法把自己弄得更糟。随即背过身,刻意忽略他。
少艾一愣,赶紧解释:“我这是苦肉计,往后忠烈王欠了我人情,一辈子也难以还清。”
忠烈王只是长叹一气,再苦涩开口:“好友,你这是何苦呢。”
印记并不是烙上去的而是同时由两个熟练的师傅执针纹饰,多少恶人因忍受不了这种变相的极刑而咬舌自尽,可偏偏此人还能笑意浅浅,疼痛都往心里去了啊。
少艾以为羽人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笑嘻嘻的将脸凑上前指着这道印记对他道:“羽仔,你瞧,这下我说你天下第一帅,你自己也会相信了吧?”
恰巧有丫头奉茶,募然见亭中两道仙人之姿的身影竟出神半会,黄衣人虽绝代风华,温情许许但比起白衣人的冷清俊颜,飘逸绝尘还是略差了几厘,所以红着一张俏脸先将茶递给了羽人,娇声道:“公子请用茶。”
药师烟竿落地,不可思义般,喃喃自语:“从前府中丫头见我都欢喜莫名,面红耳赤,争先恐后得只为一睹我天人风姿,一道印记果然区别如此之巨大?”
羽人再冷哼一声,人已站起,朝忠烈王微微一颔首,声色平静道:“谢王爷款待,羽人必将不遗余力的完成任务。”
刚拾起烟竿的药师手一哆嗦,烟竿再次掉落,恶寒丛生,不遗余力,多可怕的一个词,用在羽人身上,天要灭我呀,急问忠烈王:“好友,你没向羽仔说明具体情况?演戏八分真足以骗倒观众,不用十足啊!”
忠烈王只是轻咳数声掩饰了尴尬,心道:“慕少艾对羽人还是心有余悸的,那么,有羽人在一旁暗中保护应该这蠢人不敢这么玩命吧。”
见羽人白衣轻飘,墨发轻扬,人已在数米开外,少艾顾不得拾宝贝烟竿,追上前问:“羽仔,你在生气?”语气中夹杂了些许纳闷,可怜楚楚的表情任谁也不忍回绝,哈,就是这幅表情骗了朱痕几百年,每回有私事就将阿九往他那里送,如今又想骗羽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没有。”两个字,甚是风清云淡。
少艾暗自松了口气,能得到羽人的配合必定事半功倍,这些年来羽人非獍的正直在江湖里早名声远波,选择他来追杀自己,黑派绝对不会怀疑,可未等他重新扬眉,羽人却又问道:“昨天,你在为什么烦恼?”
不容多想,他清朗开口:“在思索南宫教主的命究竟值不值得我用命相赌。”
“答案呢?”宽袖淡淡一拂,羽人眼也未抬。
少艾行至一旁,看着满池浮萍,收去玩味的笑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再轻声但坚定的答:“我忘了,是为天下苍生,不是个人恩怨。”风起,撩起他的银发三千,抬眼处,天空澄清,云卷云舒。
羽人只觉冰冷的心中有一处地方划破流出了温暖,这才是慕少艾吧,一生当中总是执着于自己的追寻,对也罢错也好,只要是自己坚持的,相信的,就好,对世人如此,对自己也如此,这样一想,倒释然了。
“那壶茱萸酒待翳流覆灭后再共饮吧。”化光一闪,人已不见。
少艾微笑,忽然想起昨日的那枝梅花,从未觉人生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