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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落下孤灯, ...

  •   落下孤灯,一如继往的寂寞。

      风雪漫天,铺天盖地袭来,吹乱了他那如墨的长发和如雪的长衫。弦动,音起,悲凉充斥着每个角落。

      孤单有时是一个人最好的狂欢却也是难以宣泄的心伤。

      依然是那尊堪比冷月的神情,微垂双目,薄唇紧抿,眉宇间是浓到化不开的愁,似乎他的存在本就该是个错误,卷睫若扇,上面铺满了一层凝霜,化了又染。

      忽然琴弦一颤,猛然睁开眼,亭阶下入目处是一抹悠悠然的暖色身影,若春风三千唤醒了万物又似暖阳高照温和淡然。

      能避开他极其敏锐的听觉不动声色进入落下孤灯的,世间尚无几人,可偏偏此人特喜游手好闲又凭着不俗的功底,往返与落下孤灯如同自己的第二个家,生性冷漠的羽人居然也渐渐习惯他神出鬼没的喜好。

      见来人是他,羽人便又合上双眸沉浸在自己的音律中,仿佛来者是空。

      慕少艾露出贯有的笑,立在漫天风雪中如幅动人的画卷,面若皎月明媚,色如春晓之花,目若秋波,笑意温情,银色长发梳冠,余下随风轻扬,暖色长裳极其华丽,衣袂轻飘,手中把玩着一柄黄玉烟竿,风姿卓越非常。

      见羽人仍自顾不理他人,少艾拾阶而上,张口叹道:“好友,数日不见,多有挂念,即使你也惦记药师也别用如此哀怨的音乐来迎接呀。”

      笑意浅浅,人畜无害,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背靠着亭柱就斜斜一偎,懒散的模样倒有几分痞子的韵味。“哎呀呀,果然人老了,多走两步台阶腿就酸得慌,我说,羽仔。。。。。”

      话未道完,羽人已冷眉一挑,打断道:“别叫我羽仔。”眼一抬见他闭目养神,手执烟竿悠然自得的神情竟赶紧回身一避。

      他早知少艾好看,却也从未正眼瞧过一回,除了初相见时少艾负琴而来因采摘药草不甚落崖被他所救,四目相望,羽人心下也惊叹,竟真有男人长成这模样,可等他开了口,那幅无赖耍横的表情让他好感瞬间全无,真恨不得时间流转摔死他便好。

      如此纠缠数月,少艾倒真恒心,为交到他这朋友竟时时来往,酒自备,话自言,可仍没打消他积极的广泛交友的热忱,羽人开始怀疑他日子是否过得太清闲,明明如沐春风般温暖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喜欢找冷漠的罪受?

      后再一次,他耍无赖竟然将一壶好酒埋在梅花树下积雪深处扬眉对羽人笑道:“待来日你我共勉时此酒便是见证。”

      羽人皱眉,第一次开口,“为什么?”虽然仍疏远生淡,但神情已缓。

      药师回身,负手而立,眉目间再不是从前般的懒意许许,淡然轻言:“你我初见时,你恰张开六翼将一人杀死,漫天红羽飘扬,那时,除了怔惊还有愕然,明明是不知比我年轻多少岁的小鬼,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忧伤,这么不快乐,而我,药师最见不得人心伤。羽仔,人的过去并不是那么重要,放眼现在与未来,天地浩大,你我都如沧海一粟,敞开心胸,又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羽人竟也措异半晌,有意避开他善意的目光,心中暗道:“说来轻巧,一个人背负的罪孽太多如何说放就放?”

      他似看透羽人心底所言,目光悠远而深长,再轻笑:“从我故意摔崖试探你时,我就知道,羽仔,你可以选择你想成为的人。”

      这一日,常年飘雪的落下孤灯竟然露出了淡淡落日余辉,残阳虽似血却也如新生般夺目,亭中亭下两个静默的身影,一白一黄,皆宁静淡然。

      近日江湖并不太平,就连不问事事的闲药师出入忠烈王府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所以这也是造成两人多日不见的一个原因。

      可是,羽人却不问,他深知慕少艾的脾性,看似不拘小节君子傥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可若他真心要藏心事,便是你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也是一幅你耐我何的表情,索性等他自己说。

      隔了半晌,悲凉的二胡声渐渐也到尾声,慕少艾猛吸了两口烟,才心满意足的长吁一口气道:“羽仔,那酒今日取出来我们一并饮了罢。”

      羽人眼也未抬,将二胡小心翼翼的放好,才闷声道:“你独自饮吧,我品茶。”说罢,端起早已凉却的茶杯轻抿小口。

      苦,却苦得心甘如怡。

      羽人向来酒浅,被少艾拉去和朱痕,鹿王等人拼酒几回,每回都是他先醉,又经常被众人取笑他那格外冷冽的性子,索性再不参与那无聊的聚会也落得清净。

      少艾也知他不喜酒喜饮苦茶,于是故作感慨,连连摇头道:“朱痕,你若知羽人如此不屑你那壶二十年一酿的茱萸酒,想必也会捶胸顿足吧。”

      羽人又瞟他一眼,有时戏演太多反而太过真实,这人也算是修道千年的狐狸了,于是淡淡开口:“有什么事值得庆祝?”

      “你我联手第一场好戏。”少艾收了以往懒散悠闲的性子,答得颇有几分严谨,手腕一转,黄玉烟竿沾水在石桌上留下几个字迹“黑派翳流”。

      羽人起身将茶杯里的苦茶倒去,神情如初,一脸波澜不惊,再端壶倾身注满,宽大的衣袖没有撩开不免沾上了茶渍,半晌才道:“略有所闻。”

      好冷的一张脸,果然是薄凉的朋友,少艾心道,可不等羽人将杯举起便夺过一饮而尽,眉目间藏不住的得意之色,方懒懒道:“好友这一句“略有所闻”倒让药师心安了,那么这酒是非喝不可了。”人影一闪,化做一道耀眼的光往落下孤灯唯一一株耐寒存活下来的梅树下奔去。

      羽人手一抬,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人影已经远去,不由摇头感慨:“原来平日里闲散的人也有性急的时候。”

      手持烟竿在梅树下站定,慕少艾的神色却又犹豫起来,现虽不是梅花绽放的季节,但因落下孤灯长年飘雪竟使这株梅树也改变了基因,颤巍巍的吐出黄蕊,刹时惹人怜爱,如玉洁白无瑕,又透着极冷傲的性子,果然是花中四君之一,面对凌厉的风雪还能开出淡雅芬芳的花,不被人称赞也难。

      慕少艾犹豫的原因却不是梅花绽放鄂然,而是脑中忽然闪过与忠烈王把酒言欢之时他无意生出的一句惋惜与感慨,“今君作出这个决定,恐怕是九死一生。”

      对待生死,他坦然,即使常乐呵呵的对一众好友道“死道友亦不要死贫道”,只是一旦卷入是非红尘,他又能顾虑得了几分自身?以命相搏,究竟是值还是不值?

      微抬头,满目烂漫的梅花,好看的桃花眼半眯,一幕幕黑派翳流残杀无辜,拿活体做实验的情景再现,他终叹气,握烟竿的手一紧,自嘲笑道:哈,想不到我药师居然也有心存犹豫的时候,既然选择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又何必要多想将来之事?”

      羽人见他离开许久也未归,眉宇一皱,竟也寻了出来,风雪翻卷起他那袭白衫,墨发轻扬,如嫡仙人般飘逸绝尘,只是脸上挥散不去的忧郁表情啊,总是让人暗自为他叹息。

      那盏画了一枝梅花的孤灯投下淡淡的光影,可是愿意温暖他那颗早已冰封尘化的心?

      眼光随意一眺,见那抹暖黄的身影在梅树下站定,莫名心安了几分,可又不便开口唤他,也只这样定定的看着。

      羽人心思总是比他人敏感许多,虽然不善于与人交谈但永远都是最好的听客,他会将你所说的每一字都铭记在心,然后自己再琢磨一番,寥寥数字,简单的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所以少艾常笑他闷骚,明明关心,明明渴望,可总是带着那么几分疏远清淡做无言的挣扎,矛盾成了他心头一块伤疤。

      这些日子来,和少艾的交情也不算短,却从未见他出神的时候,他总是满目春风,唇角上扬,仿佛天地间无他该烦恼忧愁之事,每日养花养草,逗猫逗鱼过得无比清闲,偶尔携羽人一起去落日烟大醉一场,他的人生就该如此,本该如此。

      可树下的少艾是羽人没有见过的。

      如花眉眼间蹙着淡淡忧郁,虽负手而立,但失了以往的清风雅致,孤单的身影显得单薄无力却又要强撑着继续笑看苍生。

      花瓣簌簌而落沾满了他的衣襟,清香淡绕,少艾爱美的心思又浮现,竟忍不住抬手去折一枝梅花,可还没将花折下,指间一痛,渗出血来,想必是被枝上小刺所伤,他笑着抱怨:“说什么“有花堪折只须折”,罢了,罢了,这花啊和它主人一样脾气古怪,明明在身后待了半晌也能默不做声。“

      羽人居然觉面上泛红,他眼波游移,声色如常道:“我只是等你自己想通一些事情,不便打扰。”人也走到树下,伸手折下一枝梅花递给他。

      本是一件不值得在意留心的小事,少艾却还是忍不住打趣:“哎呀,这花?我不懂。”

      羽人这才反应过来,果然此举暧昧至极,他急将手缩回,花也不慎掉落在雪地上,一甩宽袖侧身道:“慕少艾!”声音里失了以往的淡定从容,甚至恨不能咬牙给上他几刀。

      少艾的笑终于明朗,似逗弄他很是开心,忙弯腰将花拾起,再故作惊讶道:“从来只闻花赠有情人,没想到我们这般深厚的友谊”

      羽人面上晕红更深,不待他说完,手已按在了天泣上,想必是怒极。

      少艾忙转话题,烟竿紧按住他要拔天泣的手,连声道:“哎呀呀,羽仔,冲动是魔鬼,我就打算拾回去给阿九玩玩,他常说我到你这从没礼物带回给他,直嚷着下次你来我们这连茶水也要一并省了,羽仔,你要相信,我全是为了你呀!”

      天泣刀光一划,暖黄身影仓皇而逃,还不忘回头大呼:“羽仔,明日忠烈王府不见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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