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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己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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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府大宅这一年光景就没太平过,索老将军过世四夫人殉葬之后,二公子大夫人又先后横死,安省日子没过几天,专忙着治丧了。
      唯一的喜事便是出了个贵姬索菲,可惜又跟娘家缘浅的紧,家里一片乱时别说伸手管管,没准还要撇了嘴暗暗冷笑几声,不落井下石踩上几脚都算有德。
      上上下下人人自危,过个年也没添着一分喜气,总觉得整座宅院阴气森森,一早起来便背后寒毛直竖,到了晚间更不得了,园里树影婆娑长草起伏,总像隐着些怪模怪样的影子,抱着火炉身上都止不住的阵阵发寒。

      死人多了阴气就重,阴魂野鬼四下里飘,保不准便又跟上了谁,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窝在床上卷着厚被多少安全点。
      于是吃罢晚饭大家便都利利索索回了房,洗洗涮涮熄灯上床,谁也不在外间溜达。长夜未深索家大宅便己陷入了一片寂静,宛若死水一潭。
      宫毗罗随着暮修殿主不紧不慢往里走,只见重重宅院漆黑一团,高檐华瓦映了月光是一片霜白颜色,寒森森明晃晃又似结冰的湖面。
      苏摩住的东跨院倒还有一星烛火,颜色却不是昏黄温暖,而是微微泛了些青,被浓墨似的寒叶乔木围在中央,越显得凄寒微弱,直如鬼火一般。

      到了苏摩妖精的地头上,宫毗罗没由来的有些惧。
      今年过年这十多天杂七杂八发了好些破事,宫毗罗凭白挨了顿毒打,床上趴着闲来无事酿了几天的恶气,向暮修报冤自是不敢,只好下了床拖着腿去寻苏摩的秽气。
      那时苏摩己搬回了索府,宫毗罗气哼哼打上门来,登时将索府门仆吓了个屁滚尿流。宫毗罗颇有些得意,吸吸鼻子提着裤子大摇大摆直往苏摩的东跨院闯。

      这东跨院地势偏院落也不大,天寒地冻顺着外墙爬的满满当当的花藤却没落叶,叶色深蓝缀了些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倒挺素净。院门边上新添了只大缸,里面养条鲤鱼,金红鳞甲颜色颇有些妖。
      苏摩不走不躲,正站在门口迎他,仍是浅杏色一袭薄衫,面上不急不恼似笑非笑模样,却怎么瞧着都与往日有些不同。
      白沁玉的冠,发尾微微泛了些紫,蜜色瞳子颜色较往时还要浅些,比琥珀宝石还透亮,漫不经心扫过来,好像把自己往眼里放了一放,可又像全没瞧见,那目光透过自己,又瞧上了些旁的东西。

      苏摩炼毒,院里总养着些稀奇古怪的药草,深深浅浅或甘甜或辛辣的各种香气混在一处味道反而没那么烈,云气一般往苏摩身边涌,好像在轻轻打着旋,成了肉眼可见的一团乳白光晕。
      那妖人苏摩站在这光晕中间,被环着绕着,竟成了十成十的浊世佳公子。
      我,我眼晕…宫毗罗七荤八素脑门发沉,足底下倒飘了起来,旧仇新恨一点也记不得了,只觉臂上被那人软绵绵推了一把,听他笑道“来我这作什么?这一园子药草毒性不大却难缠的紧,还是回吧…”

      于是,于是宫毗罗还真就傻愣愣的往外走,脚下踩着八卦阵,满脑子的报仇雪恨你死我活早都没了影,中了魔也似。
      走出索府好远方才回过神来,宫毗罗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穷凶极恶不怕,阴险恶毒不怕,就怕这不知道练了哪路邪功的妖人!那软软一推,好似全不着力,实则己将全身三大穴尽数用阴劲穿了透!动不了内力,行不得功,灵台都一片浑浊。好厉害的手段!
      原本自己功夫与苏摩不过伯仲之间,这会子再看,只怕是天差地远。从年前到现在,才几天功夫呐…难道真是妖法不成?
      那他怎么不取我这小命?想到这,宫毗罗额上又爆出一层汗,转过身逃也似的奔回了阎浮提殿。

      今晚再来索府,宫毗罗站在苏摩所居的东跨院门口便畏畏缩缩不敢进了。
      四下静极,院门大缸里那尾金红鲤鱼却是游的欢,金尾甩动水波声响,珠落玉碎一般。几株幽昙开着,花瓣莹白光洁似玉,香气浓却不俗。墙边藤蔓叶影层叠,叶片阔大,映着月色是些海浪般银蓝的光华。
      院里瞧着到是宁和静美,可屋里面,谁知道又是怎么回事呐…
      “殿主大人,”宫毗罗垂肩含胸讪讪笑道“那什么,小的便不随着进去了。小的在院门外候着您…”

      ※
      屋内极静,摆设也寻常的很,不过乌木桌椅一架古董矮柜,上面的团云纹路还是苏摩闲的发慌自己雕的,也不知逢年过节从阎浮提殿里送来的珍宝摆件都去了哪。
      又或者那些珍贵器物根本没讨得这人半分欢心。
      暮修目光微暗,跨进门来,见内室挂了道帘,严严实实遮着,苏摩在厅里坐了,守着盏青火小烛,正慢吞吞喝酒。听见门边脚步声,微微偏个头把目光荡过来,浓蜜色的瞳仁比往日沉些,被昏暗烛光映成微褐颜色,明透犀利远胜往昔。
      他微微扬扬手中酒杯,脸上懒懒散散半分笑“今晚刚从前院池塘边取出来的桃花酒,殿主来的可巧了…”

      取一捧初春桃瓣再注上半坛清酒,在地下埋满两年,沉了地气凝了花香,酒是好酒,却是意想不到的烈。一杯酒在口里打了两个转才吞下肚去,暮修只觉一股灼烈之气猛的蹿上来,烧的人眼底发烫。
      这酒气好生逼人,可那香气却是极浓极美的,飘悠悠在灼辣酒气之后浮上来,余韵久久不散。这一口浓香哽在腹中化不开散不了,直让人薰薰然发着昏。
      暮修自幼体弱一年到头汤药不断,五脏六腑没一处顺当,半夜三更总要咳醒几次,最近在苏摩院里生生挨了几夜凉,病势越发沉了。烈酒虽美他却是生受不得,掩了口不住闷咳起来,胸口难受的翻江倒海。
      苏摩支着头在一边闲闲瞧着,端起酒壶反是又给他添了一杯。

      苏摩这人,暮修好像从没瞧懂过。
      那时候第一次遇上他,也没见得有多喜欢。只看他与一坐侍从低眉顺眼在武侍房外头的走廊里站着,与旁人束一样的发饰,穿同色的长袍,明明再寻常不过,却又总觉得与旁个不同。荡一眼过来,不是媚不是娇,没半点卑躬屈膝躲躲闪闪,而是浮冰春水一般的凉。
      可是想再看一眼的时候,他却己经将目光移了开去,似笑非笑翘翘唇角,反倒安然了,瞳仁颜色越发浅淡,全是望不穿。
      那时候便想,谁若选了他在身边服侍,只怕一不小心便会压不住。

      再后来,不过个把月光景,他瞳里那片碎碎泠泠的凉意便寻不着了,整个人漂亮坚实的好似不死妖魔一般。
      自己大约在那时候便有点着迷,模模糊糊觉得这个人就应该站在自己身旁,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别看面上迷迷离离三分笑,剖开肚腹也许内里全是锋利刀刃,和自己一模一样。
      那时候孤苦无依可能多少有点寂寞,以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伸出手去,却从没想过今日会这般放不开。
      咳了好一阵子,面色青气缭绕越是难看,暮修埋着头伸出手去想握握苏摩手心,却被那人轻轻巧巧闪过,最后只将一段滚了银锻的冰凉袖边抓在掌中。
      放不开。好像没了他也便没了我。
      时光层叠,早己将我们二人的影子融作一处,成了阴暗无边的六道轮回里我唯一仅有的魂魄皈依之所。
      好像只有与他在一处,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于是,越加放不开。
      只可惜,这般相处,只有我一人岁月艰辛,我愿为他作到什么程度,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苏摩,别闹了,我在求什么没人比你更清楚。不过是一方天下,我还没放在眼里,等我打开秘室要到了圣旨真相,定要天下还我身世清白!而后…”而后,我愿与你一同归隐于神殿,再不想什么往事前尘旧恨新仇,让它们通通都过去,宛若新生…
      我与你的,新生。
      哈,而后?苏摩抬袖掩口把酒咽下去,弯弯眼瞳乐不可支。还有而后?莫要笑死人了。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屁话,他竟也信?
      “而后前尘尽去,干干净净放开手,心安理得继续过这下半生?”苏摩伸只手指在暮修面前摇摇“你倒想的好呢…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么,还回的去么?”

      一面铜镜被递到暮修面前,灯火昏暗镜中之人面容模糊一团,原是阴沉沉白惨惨泛着青的脸色,这回又揉了层黄铜暗色,越发诡异起来。
      镜中映的那张脸并不苍老,甚至勉强可以算得上英俊,眉眼英挺与帝君斯言有六七分像,只是更为狭长了些。可那瞳仁颜色淡的骇人,冰凉凉满是灰白颜色,足像散了满把的灰,没一丝生气没一丝人气。整张脸僵的很,如同戴了木生生的面具,直是假人一般。
      长刀横扫惊雷炸响,血染街头抄家灭族,旁人身首异处妻离子散,均在他一念之间。苦痛万千人间地狱,都由他一手造来,比吞一口凉茶还要轻易。

      现在,他却起了立地成佛的心思。为了一己私欲搅的天地难安生灵涂炭,他倒是想退就退,长刀一撇便成了佛,真真让人没眼瞧了。
      他看不见自己这满身血腥,又拿别人的性命当了什么?苏摩止不住呵呵冷笑,把镜子缓缓放去桌上。
      暮修直勾勾盯着他,盯着那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只觉肚腹之中酒气翻涌,心底结霜般凉腹内火烧般疼“是他们逼我,他们让我无法得活!况且那些人也不是什么纯良善人,口蜜腹剑阴险恶毒,你都不记得了吗?他们…”
      暮修顿顿声,目光瞬瞬微微咬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往外吐“本就该死…”

      那你呢,那我呢?只怕是要更彻底些,本不该生,早便该死。苏摩笑一声,昂头将杯中残酒喝尽,起身走到与内室相隔的帘帐边,轻声道“是么,那你且看好了…”
      长臂猛扬月白色重锦厚帘霍然裂开,在沉郁房中卷起一股凌利气流,烛火剧烈晃动照的苏摩衣袖飘摇宛若一片虚影。
      暮修眯眯眼越过他肩头望去,只见内室并无床几,只一张宽大供案,数也数不尽的牌位摆作齐齐整整密密麻麻,黑底白字扑天盖地。

      没有香炉供纸,没有蒲团跪拜,苏摩站去一旁一个个一行行指给暮修看“星北郡左司职夏威全家,一百三十四口,老幼妇孺无一活口。”
      “中洲守律胡同马全义家,三十二人,一把大火,烧的连把灰都不剩。祸及四邻八街,大半个杨柳街化作一片火海,枉死无辜百姓九十二人。”
      苏摩步子迈的缓,微微闭闭眼,手指往另一边移“荣威镖局一十四位镖师,董太嫔娘家兄弟三个,阎浮提殿前殿主于星泽,阎浮提殿武侍四十一位,东神主殿左侍神…”
      苏摩转过脸来,却没往暮修脸上瞧,眉眼低垂,辨不清是何神色“这里有一半是我动的手,可有些人姓甚名谁又长作何般模样,我早己经记不得了…”

      你说,他们通通该死么?他们的父母亲人就活该失却亲人?老父慈母没了儿子奉养,最后活活饿死在路边;美貌娇妻无人疼惜,要么改嫁他人要么落入风尘;幼儿弱女更可怜些,没了父亲,又要拿什么来补?
      他们通通都是活该?所谓天道不仁,其实不过人祸而己。
      往事迷影纷纷叠叠,好像近在眼前清晰无比,又好像什么都瞧不清,隔世一般的远。暮修嘴里发苦,只觉那些冰凉牌位推推挤挤直要冲到自己面前来,而那素衣少年在自己眼前站着,不过几步距离,却更像遥不可及,没有似笑非笑不是漫不经心,神色陌生到了可怖的地步。
      什么因果报应,自他多年前走出这一步,便早是不怕了。可他现在却没由来的惧,惧这少年宛若叹息的语气,惧他淡淡怅然的脸,惧到全身微微发抖,语不成调“你,后悔了。”

      “你不明白…”苏摩转回身,微微昂起脸来。那时我需得这样作,才能活到现在,虽然明知是错,我却也不悔。可是现在不成了…
      “暮修,无论我还是你,早己没了机会后悔,别再说什么立地成佛的浑话了。也别再抓着我不放,我苏摩总还算有些自知,我再大再重,也敌不过你那万丈雄心。我今日就只问你一句,重宵家那个孩子在哪?”
      “就算世间阴暗,整个世上无人纯白无瑕,他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小婴孩儿又有什么罪?”
      重宵?
      他说重宵…暮修缓缓昂昂头,只觉自己后颈咯吱作响,仿佛骨节寸寸断掉,又像有鬼魅吹气颈间,全身泛寒。十多年来苦苦煎熬着自己的无边戾气从周身骨缝狂涌而出,内力激荡几乎要将自己整个撑裂,碎作无数尘粉。
      他说重宵。我咬牙忍着恨不得与整个世事同归于烬的怒与怨,甘愿为他放弃一切,却被他说是浑话。到头来,我算什么?

      暮修全身发抖,几乎要魂魄离体,脸色又青又白,衣摆无风自扬烈烈而起。
      苏摩却勾着唇角贴过来,细细盯着他的瞳仁,软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的。其实你如何待我我都能忍,本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我不过各取所需,连恨都谈不上。”
      “可惜你不了解,有些人是不能碰的。”苏摩声音又绵又软,脸颊贴的极近,整个人几乎靠到暮修怀里来。他瞳里一片明彻水光,通天透地的凉,风华潋滟暮修从没见过“你再把他往悬崖边上推一步,我便要你…”
      后面半句苏摩语气放的极轻,酥软呢喃,直如情人耳语。暮修一瞬恍惚,抬抬袖想往他腰上揽,却只觉肚腹一凉,那人手腕反拧将一柄匕首狠狠送来,没柄而入,面上竟还笑的甜。
      粉身碎骨。

      这匕首柄后缀着茁山石磨成的五采玉珠,名唤青芽,还是去年初春踏青自己送予他的,刃轻且薄,光若春水色作青芽,舞起来华光一线缭绕不散,足可排的上天下名器,也算千金难求了。
      原来自己送的东西,他总算还留着一件…
      暮修双眼圆睁,瞳孔瞬间张开,旋即缩如一缝。那人头一回主动贴的这样近,温热体温隔着数层衣料钝钝传来,让人忘了何去何从,没了是非对错,再痛都不觉得。
      原来我们之间连恨都没有,你所求的,不过是让我粉身碎骨。

      天地万物有穷时,而人心欲无穷。欲而不得心生苦,苦化嗔,嗔化贪,贪化争。有争则有战,有战而无道,无道则毁心灭性…
      阎浮提人间香袖神功一经催动,屋内气流一片狂乱,青灯如豆瞬时熄灭,只那怀中少年盈盈目光还无比清晰。那双瞳子色作浓蜜宝光闪闪,坚硬华美又一片冰寒。
      时光胶着。
      …毁心灭性则纲常大乱,人人相残而食,是以为炼狱!
      苏摩,便是炼狱也需得你我同去。

      暮修殿主进去了好一段时候,宫毗罗在院门边蹲的双腿发麻,只觉夜色越来越凉,天边隐隐泛青,倒像是又要下雪的模样。
      过了年十五还得个把月时间才能回暖,这磨人的冬天怎么就过不去了?宫毗罗缩着手站起来蹦两下,觉得关节都冻的僵了。
      昙花开的正盛,月近中天香气越是浓了,清清雅雅散出院门慢慢拢过来,足像美女飘悠悠的裙裾。四下里干干净净没一丝风,缸里游来游去的金红鲤鱼这时也没了声响,夜色安静和睦到了诡秘的程度。
      总之,是不太对劲…宫毗罗没由来的发了阵抖,抚着胳膊回身望望,竟然发现苏摩房中原本微弱的烛火不知何时己经熄了!透过窗纸望去,房里不是阴沉沉的黑,却有一团硕大的惨白光轮正自翻转不休,越涨越大。

      乖乖我的娘!不得了了!宫毗罗大惊失色,慌手慌脚往院里蹿,心脏猛得往上提,好悬没从嘴里蹦出来。
      阎浮提香袖神功的最后一重名唤普度众生,传说使出来周身劲气外放,结成浑圆光刃,光华胜月无坚不催,以一己之力斩敌万千。就算身处修罗战场,只要这使出此招,众生灵就一起呜呼哀哉,被普度到安乐世界去了。
      是不是真有这么大威力,宫毗罗不知道,可他很确定,这香袖神功最后一重,他暮修殿主还没练成呢…
      这不是自杀么?殿主他傻了呀?!宫毗罗平日油腔滑调处处留个心眼,关键时候却是十足忠心,他心急火燎一头撞进门去,扑在地上滚了两圈,只觉粘腻腻腥乎乎沾了满身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个小倌么,还要寻死觅活不成!宫毗罗几乎要哭了。
      那光轮旋的快,搅的房里罡风不止,吹的人几乎睁开不眼。桌椅四散碎作一片,无数灵位在地上翻来滚去,宫毗罗根本站不起身来,他滚了几滚缩在墙角,口里乱七八糟喊着,抬袖挡风往屋里瞧。
      光轮正中是两道相拥的人影,纯黑重锦与淡色衣衫交叠,下摆俱是沾着浓稠血浆,早也分不出是谁的伤处。他们抱的那般紧,一双身影被惨白光线映的虚虚实实,几乎要融在一处。
      宫毗罗眼睛痛的很,耳边仿佛有刀尖相磨,头发几乎都要竖起来,周体内力随光轮激荡不止,只怕下一刻便要死了。
      这时光轮中央暮修动动,抬眼瞧了过来。那目光太静太空,根本不像是个活人,冷森森瞧的人头皮发麻。
      人生漫漫长路,虽生犹死,从此一无所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己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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