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的修养》华实半半

4、第 4 章

　　周渊眨巴眨巴眼，慢慢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下拿出前不久买的普洱茶饼，“小姑娘喝茶吗？”

　　赵晓晓看着她一副中老年做派，神情莫名，“喝……谢谢阿姨。”

　　周渊很坦然，说了声“失陪一下”，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拿着个茶针慢悠悠地撬着茶饼。她撬得很仔细，蘑菇顶形状的茶饼撬完了就成了薄了一层的蘑菇顶形状。一边撬一边问赵晓晓：“你知道戚琮洋已经四十五岁了吧？而且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结婚多年的妻子，也就是我。”

　　“我知道。”开始了！赵晓晓马上挺直背，坐得端正，充满了锐气。准备着应对来自怨毒原配的刁难。

　　周渊却是笑了笑，将开水注进茶碗，撇了浮沫，又将第一遍的洗茶水倒了。“放松点，我对你没有敌意，我们就普通地聊聊天。”

　　赵晓晓信她才有鬼，但还是下意识放松了点身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拘束。

　　周渊将茶水滤进公道杯，“小姑娘多大啦。”

　　“二十。”

　　周渊推了杯茶给她，“比我小女儿大三岁，比我二儿子小一岁……小心烫。”

　　赵晓晓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眼前一亮，慢慢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下了一杯。

　　还是个孩子啊，周渊的微笑又慈祥了几分，“好喝吗？”

　　“嗯…好喝。”赵晓晓被香喷喷的热气熏得放松了不少。

　　“你这次来有什么打算？”周渊一手撑腮。

　　“让我肚子里的孩子认祖归宗。”赵晓晓打起精神。

　　周渊倒是没有戳穿她的不实诚，“那你呢？你为自己做什么打算？”

　　“……我想，戚琮洋会为我安排好的。”说到这赵晓晓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毕竟我是孩子的母亲，也是他……是他爱的女人。”然后稍微偏过头，一副陷入了美好回忆的模样。

　　周渊看着她脸色微红，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他可以给你一套房产，将来或许还会慢慢给你几辆车，一些奢侈品，每个月一两万的零花钱或者一个在他身边的轻松职位。而你会是他的情妇，你的孩子会变成我的孩子，它会叫我母亲，叫你阿姨。”

　　赵晓晓有些不服，“孩子我也能养，为什么要变成你的孩子。”

　　周渊觉得她自相矛盾，莫名其妙，“你不是说要让孩子认祖归宗？”小妾生的孩子自然要算作她的庶子，除非是外室生的孩子，不在祖祠记名她就不用管。周渊心里吐槽着，面上却是态度温和，“不用担心我会虐待你肚子的孩子，我会对它好的，虽然各方面用度会比逸皓他们低一个档次，但相比起别人家来说也算的上很好了。”

　　赵晓晓满脸震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周渊也是震惊，庶子的用度低于嫡子不是理所当然？

　　赵晓晓觉得这个阿姨不可理喻，“阿姨说的可不算，我要看戚琮洋的意思。”

　　周渊倒是淡定了下来，“行吧，看他的意思。”反正她这把年纪了也不是很想再养个小屁孩。

　　“不过我不觉得他会有比我更慷慨的安排。”周渊根据记忆里对戚琮洋这个人的了解推测道，“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给你一笔补偿让你去把孩子打了。”

　　“不可能！”周渊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然后又听到她重复了一遍，“我是他爱的女人！”

　　啊，这样啊。周渊点点头，表示充分的理解。然后为她满上一杯茶，让她润润嗓子，好整以暇地准备听她和戚琮洋之间的「爱情」故事。

　　可惜她没能听到。赵晓晓见她没有回应，就抱着胳膊，往沙发上一靠，偏着头不说话了。

　　周渊老阿姨并不打算和小辈计较。只是端着笑，看着她的侧脸。

　　真好看。年轻，天真，锐利又个性。

　　于是心神一荡，“你才二十岁，他已经四十有多了。”

　　“阿姨，听说你比戚琮洋小一岁？”赵晓晓不耐烦地用舌头顶着牙，一副在她这受到了侮辱，不愿意再听她废话的样子，“可是你看起来比他老多了。”

　　……有被冒犯到。周渊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保养得当的脸，一脸震惊。

　　“戚琮洋幽默，帅气，才华横溢，品味优秀，甚至在这个年龄还有些孩子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感受不到我们之间的年龄差。”看一眼自己做得花里胡巧的指甲，赵晓晓面露不屑，“我们彼此都不觉得年龄是问题，我和他灵魂契合，相处得非常快乐。”

　　“相比之下，纠结着年龄问题，作风老派，固执偏见，还以打胎相要挟的阿姨，不就像个老奶奶一样吗？”

　　……

　　要聊不下去了。

　　周渊慢慢把手里的茶饮尽，“这么说来，你认为自己是戚琮洋的灵魂伴侣，是相比起我来与戚琮洋更相配的人？”

　　“嗯。”

　　哦，懂了。周渊又点点头，“你希望他和他无趣的老太婆原配离婚，和你这个更有趣的灵魂在一起。”

　　“……我没这么想，我说了会等戚琮洋的安排。我会尊重他的决定。阿姨用不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嗯，好吧。那我就不管了。”周渊觉得自己和这孩子隔着整千年的代沟，实在是难以对话。原来在马场待了一下午，已经有些累了，如今更是心累，于是打算迅速把这个鸡同鸭讲的话题结束掉，“戚琮洋经常在外出差，你可以打电话问他的意见，也可以等他回来。但有几点——”

　　“这是你和戚琮洋之间的事，说到底和我没什么关系。事关你的人生，你可以和戚琮洋好好聊聊，多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不要一味地「相信他的安排」，他不仅是个「幽默帅气才华横溢有孩子气」的设计师、艺术家，还是一个狡猾成熟的中年商人。我不觉得你可以在不经过谈判的情况下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其次，你真的没想过让我们离婚那最好。我和他一起白手起家，他几乎所有的资产都属于我们的婚后财产，且我手上也握有不少的股份。我们之间还有三个孩子。放弃事业和家庭，选择所谓的灵魂伴侣是不现实的。”

　　“第三，我不讨厌你。如果你没能和戚琮洋谈妥，可以来找我。”

　　周渊打开她的社交账号二维码。

　　赵晓晓噎了一下。犹豫着，狐疑地看了周渊几眼，最后扫了码加了好友。

　　而周渊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从门口消逝，才幽幽叹了口气，上楼洗漱完睡下了。

　　什么叫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这就是了。

　　……

　　宗园。

　　坐落在城市中心的老园林，建于二百年前。

　　当初主人家用来看戏的戏台经过改建成了现在的宗园大戏院。

　　沿用了园林初始的设计风格。戏院中央是唱戏的高台，三测围有楼阁。宾客坐在楼阁上，座与座间距稍远，中有隔断，保证了隐私。端上清茶点心，伴着咿咿呀呀的唱腔，颇有雅趣。

　　周渊前两日无意间看到了戏院的剧目预告。

　　今天上演的是她前世临终前还未排好的《帝女花》。

　　台上的幕布还未拉开，隐隐看见工作人员的影子在幕布后面晃动。

　　周渊抿了口服务员端上的大红袍，看眼手机上的时间——9：57，快开始了。

　　很快，伴着一阵乐声，两排侍女领着两位华服女子上了台。

　　“——皇姐，周世显已在殿外求见——”

　　“舆哀家——传——”

　　时过千年，此地语调和当年已经大不相同，但在戏里竟还保留了一丝古语。

　　周渊顿感亲切，原来对千年后经过几次改版早已面目全非的帝女花不抱什么期待，此刻也打起精神来，仔细听着。

　　饰演长平公主的是个男演员，年纪尚轻，瞧着二十出头的模样。唱起戏来却不见青涩，身段曼妙，声音清丽，眼神更是像一汪春水。周渊本就是个戏痴，很快就入了戏，看得心里一颤一颤的，到帝女和驸马共逼新皇下诏葬旧皇一段已经端着茶默默地泪流满面了。

　　“罢了先——皇，母——后呀，君——父——呀——”台上帝女双目含泪，声如利剑，划破天际，句句泣血。

　　淦！太虐了！

　　周渊捶胸顿足，心痛得要以头抢桌，急忙翻出之前拿的宣传册找到那行「长平公主——杜倡」。然后边哭边将演员名字记下。

　　“女士？”台上幕布放下，工作人员紧锣密鼓摆放道具，准备转场。下一幕就是《帝女花》中最为人熟知的唱段《香夭》。

　　“嗯？”周渊擦过了眼泪，此刻还眼眶泛红，带着鼻音。

　　提着篮子的服务员了然一笑，“女士要买小花束吗？我们宗园提供小花束，女士可以在演员谢幕的时候向喜欢的演员掷花表示支持哦。”

　　“哦，好。”周渊又吸了吸鼻子，然后将服务员手上的连篮子带花一并买下了。

　　一篮子的小金花，约莫千元。周渊上辈子打赏戏子也不曾这么寒酸，于是叫住打算离开的服务员：“请问我能见见这位杜倡先生吗？”

　　戏院很注重演员的隐私。

　　但是在钞能力下也可以稍作通融。

　　观众退场后，周渊最终在后台见到了还未卸妆的杜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