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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6章 虔吉匪起 授岳飞为中 ...

  •   南宋朝廷的效率真的很让人无语,待到大家决定还是让兴州的张浚支援吴玠之时,关陕战报又是加急传来。
      所报为二。
      一是溃兵中有惧金畏敌者私下串联企图发动兵变,想将统制吴玠绑了送给金军当见面礼。好在兵变前夜,有人报告了吴玠。那吴玠果然远比杜充之流睿智多了,冷静淡定,不但没有追究兵变之首,反而在翌日主动出营,同所有部将歃血为盟,共言进退。
      一场可能改变关陕战局的哗变就如此消弭于无形了。
      二是为了弥补和尚原军士粮草不足问题,吴玠虽向朝廷求援,却也没有坐等不动,而是探明了金军动向,派遣爱将趁一日深夜下秦岭回凤翔,偷袭了金军驻地,随即在如今由金军看守的粮库里抢了整整三十万斛粮食,运回到和尚原。
      这简直……就是关陕版的岳武穆啊!
      两件大事,皆让赵构喜上眉梢。
      我原也知道一些吴玠的事迹,只是……不曾身临其境,不知他也可以神奇将兵到如此地步。能在险中转危为安,还能趁机在金军处虎口拔牙……
      我突然相信,就是没有张浚支援,吴玠也定能拖死那完颜兀术。
      如今朝廷该做的,反而是别再弄些乌七八糟的都统制、统制去给吴玠添乱才是!
      赵构倒也并非昏聩愚钝,得了战报后,立刻让那尚未发出的圣旨取回修改,改张浚即刻支援为谨慎援备,若和尚原和大散关处有金军异动或大片进攻,再做后援之举。
      举朝欣欣,君臣同乐。
      可是,他们却完全忘记了一个人,不但忘记了他的热血自荐,甚至都忘了给他一个安抚。我在赵构的勤政殿等候了十来日,都不见他再提及岳飞的名字。那封激扬的请援奏折已被一大堆新的折子埋没在了书案一角,别说是回复一句“另有他议”,赵构似乎根本就把这封折子给遗忘了。
      我有一日趁着赵构不在,将那奏折自角落中翻出,偷偷的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熟悉的墨字,熟悉的遣词,我几乎可以从手中的白纸黑字中看到他写奏章时焦虑、迫切的脸。我多想写一封回信告诉他,莫要着急莫要失望,你想要的我都明白,可是关陕并不是最需要你的地方,一定请耐心等待,我会寻找最合适的机会让你去大展拳脚的!
      可是……我无法写这封信啊。
      我甚至连提醒赵构给他一句话的能力都没有。
      思前想后,我将那奏折塞回了书案上,我决定找个二传手来替我完成这个任务。
      苏子厚!
      苏子厚知道我想将朝廷的消息传给岳飞,震惊到半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你……你这般做,可知后果?”
      “若将军不信,他便还是会听从张俊的调遣,可是若将军信了,他自会有所准备……”我怎会不思量这其中厉害。
      岳飞如今至多不过从五品官衔,连上殿议事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我不通消息与他,他能知晓的信息永远都只能从张俊处得来,那张俊……我可一万个信不过。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副相府的二公子,又是官家身边的近臣,若被发现里通外臣,还是右军统制……”苏子厚抚额,“这秦府上下……”
      “怕什么,要定罪那也是秦桧第一个。”这一点我还真不怕呢!
      就是万一真的被赵构察觉,害了秦桧没损失,却连累了岳飞成了秦家的同党,那倒是有点冤!
      最后,我只写了“关陕无碍,静候战机”八个字,交给苏子厚想法送于洪州。
      没有署名没有印记,只得八个字。
      我相信,他能认得。

      一个月后,关陕吴玠再次送来捷报。
      完颜没立、乌鲁折合分兵攻打和尚原,意图在大散关集合入川,可没料到吴玠准确地掌握了两支金军的行动,不但分别迎头痛击使两军无法形成合力,更是在大散关附近的阵站中当场斩杀乌鲁折合,吓得那完颜没立迅速后撤,退了秦岭。
      举朝欢庆,简直惊喜的不能再惊喜了。
      虽然吴玠奏报恐有完颜兀术后续大军会继续攻打和尚原,只因这里是由陕入川的战略位置,金人不可能轻易放弃绕道而行。可是南宋朝廷已是雀跃异常,因黄天荡、建康之后,他们已太久都没有尝到如此“辉煌”的胜利了。
      赵构都已经开始考虑给吴玠个什么封赏来的合适了。
      那一边,始终没有洪州的消息。
      我思忖着如若没有意外我的纸条应该到了他的手中。如今有吴玠在的关陕的确无碍,只不过他若得知别人能有机会同金军生死相搏保家卫国,而他却必须窝在洪州蛰伏相待,是否心里会有落落郁闷之情?
      这几个月的空闲时光,他是在养伤休整还是练兵备战?他的眼睛……还会复发么?他对岳云,还会一如既往的严苛磨砺么?
      他的等待何时能结束,如何才能找到一个主动出战的良机?
      我真心不知道。
      不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过半个月之后,良机就来了。
      朝廷接到江西安抚使的奏折,称虔吉二州盗寇四起,素号顽狡,阖境之内,鲜有良民,十万之众,一伙才了,一伙又生,无有穷已。安抚使多次请求朝廷减赋招安但收效甚微,只得恳请朝廷遣兵镇压。
      当我看到这封请兵奏章时,赵构已在上面御批:授岳飞为中卫大夫、遥郡承宣使,提为神武副军都统制,征讨虔、吉一带盗寇。
      我一边惊讶于赵构此次果断迅速的镇压态度,一边更惊讶于他提升岳飞的神武副军都统制的差遣。
      什么中卫大夫、承宣使都乃虚衔,可是神武副军都统制却是实实在在的差遣,如此一来,岳飞在御营神武军的地位一下就紧随张俊、韩世忠了呀!
      这是赵构对岳飞的恩宠,还是他对这次平定虔吉之乱的重视?
      许是我对着那封奏折看的过于专注,等到赵构在一边喊我,方惊觉的将折子放回案上。
      “……仲明,似乎对岳飞挺有心的。”赵构口气颇为戏谑。
      我笑笑,“……不是对岳飞有心,是对陛下……的封赏有心。”我故意将那折子推过半分,“还未出战,就升了副军都统制……是陛下对岳飞有心才对。”
      赵构笑了,“我原也有些犹豫,不过……这虔吉二地盗寇十分猖獗,曾经还对孟太后无理威胁,必须用重兵击之……”
      “为什么选岳飞呢?”
      赵构微笑,“仲明不知,朝中诸臣皆言岳飞所部最为整肃,军士所过不扰。我亦问了伯英,他也直言岳飞可除群盗……”
      我默默无言。
      竟不知从何时起,岳飞的声名已在朝中如此鹤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仲明……以为岳飞不可?”赵构见我不作声,来问。
      “没,没有。”我即刻回答,“陛下的决断总是不会错的。上回关陕之战,全靠陛下英明睿智,可让金人吃了大亏了。”
      赵构笑起来,“仲明这话……为时过早了。据奏报说那兀术尚对大散关虎视眈眈呢……”
      “有吴玠在,陛下大可放心。”我接的顺风顺水。

      圣旨发出,赵构信心满满。
      对岳飞此番的破格提拔在动荡的宋室南迁期间是绝无仅有的,以如此高官为恩赐,岳飞怎么也要肝脑相报,一死无足道哉……
      可是没料到,十日之后,得到岳飞的回奏,无法深入虔吉之地做剿压——只因升迁了都统制,且此次为独立行动,他无法再向张俊伸手,可岳家军没有军费粮草,只能向朝廷请求支拨给养装备。
      我有些惴惴,虽然张俊当初剿灭李成也曾因断粮向朝廷求援,可是……他只要了粮草,没有要军费、物资。张俊是清楚赵构拿不出那么多银钱的,他军中的费用多数是自己解决的——靠抢搜刮。
      但是岳飞治军,那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他手中既无田产,俸禄又微薄,根本不可能独立支撑万人军队的粮饷支用。
      就说近的,吴玠前次刚刚请过粮,可是最终是靠劫了金营解决。
      岳飞……难道得去流寇盗匪处抢粮补给?那流寇盗匪若有口粮银钱,怎还会造反闹事呀!
      我心中焦急忐忑,但又不敢在赵构面前再替岳飞说项。赵构已经说过我对岳飞之事过于上心,再加干涉,只怕适得其反。
      如此暗暗担心了几日,不免有些蔫蔫无神。
      自宫中回到秦府,秦桧不见人,倒是见到秦熺捧着一本簿册抓头搔耳。
      他什么时候这般用功了?
      我好奇过去。
      却听到他正在喃喃低语:
      “……军费三万缗,布一万五千匹……还真不是小数字啊……”
      “大哥,是在算什么?”我故作无状,侧头去看那册子。
      “哎……焆弟啊。”秦熺抬头,不以为意,“你刚从宫中回来,竟不知道么?官家为了那岳飞剿匪之事,下诏命令诸路漕臣督办军马钱粮,还要户部拨给布匹军费……我正在算呢。”
      我大大意外,赵构居然如此慷慨干脆,直接就让户部督办此事,这还真是绝无仅有的恩宠!
      他这次实在是对岳飞太过有求必应了吧!
      “这么多钱粮物资……可真得把户部给掏空了!”秦熺尚在嘟嘟哝哝,“这个岳飞……当真神气!他最好把那些盗寇给一网成擒了,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皱皱眉,不理会秦熺的乌鸦嘴。
      岳飞若要死,我非拉你们全家当垫背!
      更何况,我的将军,他这辈子,绝不会打败仗!

      翌日,赵构果然将颁赐钱帛的亲笔手诏发给岳飞,并在诏书中言明“疾速统率精锐人马前去,务要招捕静尽,无使滋蔓”,又点明江南西路、荆湖南路和广南东路的转运使等必须保证岳家军的钱粮供应,确保剿匪之事顺利进行。
      这简直就是给了岳飞一柄无上的宝剑,指哪儿打哪儿的节奏。
      我一边高兴于此次岳飞的多年所盼一朝实现,一边又希冀着将来他北上复土,赵构也能如此君臣一心,做他最有力的政治保障。
      很快的事实就证明赵构在岳飞身上的投资绝对能够一本万利只赚不亏。
      不过十日之后,战报即来。
      岳飞率军到达吉州后并没有立即动兵,而是以仁义为先好言规劝匪首彭友、李满弃械归顺,可惜得到的却是“吾宁败不肯降,今若破之智勇第一者岳承宣,他人若何”的狂傲回复。岳飞遂不再多言,与张宪、王贵分兵三路,向武陵、烈源、陈田三处匪兵扎寨处发动进攻。势如破竹,彭友在马背上被岳飞生擒,另有两万多匪眷老弱被俘。
      战报称那李满正集结了逃散的匪军,向虔州兴国县转移固守,而岳飞也正移军虔州,企图再做攻破。
      我看到战报时,对那匪首的说话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究竟是聪明还是蠢笨?他对岳飞的认识相当清醒,知道对方是智勇第一人,可是对自己的认识却相当迷糊,竟然奢想能胜过岳飞?若能像张用那样,立刻收了岳飞的劝降书站对队伍,岂就免了后来被活捉的下场?
      岳飞是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投降之人的呀!那俘获的两万多匪眷老弱,岳家军可是一个都没伤害牵连,问清了籍贯乡里,全部放归。
      我为岳飞的仁义之举大感宽慰,不料却并不是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赵构就似乎不太开心。
      “两万多人……这不是纵虎归山么。”看完战报,他说的竟是如此评语。
      我满心的欢喜被他这么一瓢冷水给浇的差点熄火。
      “……陛下觉得这些俘虏不该放归?他们……原也是被匪兵强取的百姓。”
      “谁能保证那里头就没有残寇?都说那里穷山恶水,贫民皆可为寇,放归乡里,那就是大大的后患……”赵构言道。
      我几乎无语。
      两万多人,难道应该斩尽杀绝?
      我对于赵构未说尽的潜台词感到非常心惊。
      他却笑笑,“好了,岳飞如今甚是顺畅,想来过几日便能将叛军一网成擒,待到那时再做处置也不迟。”
      我勉力应声,点头而笑。
      可是,这心底突然升起的凉意却如乌云罩头般挥之不去。
      因我清楚,岳飞即使全军胜战,也不会做杀降的事情!上一回围剿李成,他不就违抗了张俊之命坚决不坑杀降兵么……
      这一回,若真是赵构下旨……
      他也不会。
      我坚信。
      可是,公然违逆皇帝的圣意。
      赵构这才刚刚将他视为能同张俊、韩世忠分庭而立的一大战将,并毫无罅隙的赐予钱帛、军费、兵力,若赢了战争却因为处置战俘而产生君臣隔阂……
      我可以替他做什么?才能避免这山雨欲来的风波?

      出宫的一路我有些恍惚纠结,结果回了秦府竟然还走岔了回小院的路。
      待发现自己置身在前院的花坛边,我狠狠怔了一下。
      这是……
      拍了拍脑袋,我即刻转身离开。
      忽听“喵”的一声,脚下一个黑影窜过,吓得我即刻缩回脚来。
      ——又是那只惹人厌的富贵!
      我嫌恶的瞪它一眼。它却居然弓身对住我,又“喵呜”的喊了一下。
      我心情本就不好,被它这一挑衅,立刻火起,想也没想,就朝它踢了一脚。
      那黑猫嗖的朝一旁跃过。
      我正要离开,不想它竟凝注于我,噌的扑将过来。我本能的朝后退开,伸臂挡在自己面前。眼前的黑影倏然掠过,我直觉自手腕背部到小臂,极其快速的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随即,立刻凉凉的刺痛起来。
      定睛去看,一道新鲜的伤口凌厉狰狞,竟有半尺多长。
      那血珠慢慢的自伤处渗出皮肤,一转眼凉凉的感觉就渐变火辣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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