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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都 ...

  •   大年初一,芙蕖城在一场大雪里迎来了新年。
      房门外的松柏积了厚厚的白雪,阳光下一树晶莹。屋檐下长短不齐的冰凌装点着冬日里的屋舍,十二岁的阮清文身量未足,但踮起脚尖尚可以碰到冰凌的尖端。她正兀自够着那一排冰柱子,丫嬛绿珂从屋里出来,见清文在屋檐下饶着那一排冰凌打转,不由得笑出声来。
      “小姐也小心些,才刚停了药,可别冻出病来了。”
      阮清文回过头来,微微泛着潮红的小脸带着一点婴儿肥,稚气未退的眉眼开爱多余美艳,一双大眼睛瞳孔黑澄净明,望人的时候忽闪忽闪,似是黑夜里的两颗天星。阮清文在屋里待了近十天,丫鬟老妈子围着她伺候,只就不让她出门,说是“怕着凉”、“让老爷夫人担心”,闷得阮清文只好翻出书房里那些竖排字的古书,自娱自乐地看那些怎么看也看不懂的文章,还好还好,幸亏幸亏,这些字与江萌在21世纪学的相差不多,她不至于在这异度空间当个睁眼瞎。
      阮清文“丧失记忆”一事让阮家夫妇头疼不已,阮夫人天天来看她,问她是不是“想起来了”。阮清文只能一脸天真的望着她,心里直嘀咕:“想起什么呀,压根就没什么东西让我想。”阮夫人仍旧不死心,与阮夫人商量着要送她去旆安城找名医。阮祺云回家后也经常来看她,阮清文对这个帅哥哥倒是很欢迎,借着“妹妹”的身份和帅哥哥待在一起是阮清文来这个世界以后最感兴趣的事。
      对于自己年龄缩水六年,阮清文挺想得开,多活几年有什么不好,再说这阮清文长得眉清目秀,现下眉眼还未长开,看不出什么美艳,但她盯着镜子掂量着,应该难看不到哪去。阮家家境殷实,阮清文倒是感激老天爷还算有点人性,没让她穿到这里做丫嬛端茶倒水。
      “小姐,夫人等你吃饭呢,别愣神了,跟我来。”绿珂比阮清文长三岁,是阮清文的贴身丫嬛,说是丫嬛,阮清文到觉得她更像是姐姐,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和她说话也是不卑不亢,想是与阮清文从小出在一块儿,并没有下人对主子的惶恐。
      绿珂牵着阮清文穿过花园,步上回廊,迎面碰上阮祺云,绿珂脸上一红,欠身问安:“少爷。”阮祺云并不注意他,笑着拉住清文的手,问文:“冷不冷?昨儿个夜里下了一夜的雪,早上才停了一会儿。”
      “不冷,绿珂就怕我着凉,你瞧把我裹得跟粽子似的。”阮祺云见她严严实实地穿得鼓鼓囊囊,外头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脚下穿着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因刚从花园里过来,靴子边上一线晶莹。他放心一笑,牵了妹妹的手往阮夫人的婧云阁而去。阮家夫妇已等了片刻,见一双儿女进来皆露出蔼然一笑。
      阮夫人向女儿招手:“清文,来娘这里坐。”
      阮清文让丫嬛脱了斗篷,露出里面的桃红色夹袄,更衬得一张小脸娇俏可爱。她在阮夫人身旁坐下,心想娘啊,您不会又要开始问我“想起什么没有”吧?,唉,听的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谁知阮夫人竟什么都没说,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桂花圆子,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吃,阮清云在她娘充满“暧昧”的目光中咽下甜甜软软的糯米圆子,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吃个早饭也被弄得食欲不振。她心里正嘀咕,阮夫人却忽然落下泪来,红着眼睛望着她,阮清文顿时觉得那口圆子卡在了喉咙里。阮祺云也是一愣。
      “娘……你怎么了?”
      “没事,娘就是舍不得你。”阮夫人擦着眼泪说,阮清文一时没听明白,桌对面阮庄庭解释道:“清文,你的病在芙蕖城怕是找不到大夫治了,所以我和你娘商量好了,让你随哥哥去旆安城,那是天子脚下,人才辈出,不怕找不到好大夫。”说罢,也颇为不舍得叹了口气。
      好消息啊!新年大放送啊!阮清文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在闪闪发光,强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她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点了点头。“绿珂是从小服侍你的,就跟了你去。”听了夫人这样说,一旁的绿珂也不露声色地小小扬起嘴角。
      “娘,您这可偏心啊。”阮祺云带着醋意,脸上却是笑意,“我长年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见您多搭理我。清文只不过跟我出趟远门,人还没走呢您就掉眼泪。可见您偏心得厉害。”
      阮夫人被他逗得一笑:“你现如今也大了,嘴皮子功夫见长,我不疼你,你每月里大包小包得的衣服吃食是从哪里来的?我巴巴得派人两地跑,倒还落下个偏心的名号。”
      一家人说笑开来,原本沉闷的气氛也随之云散。
      大年初四晚,旆安城里的管事一纸书信将阮祺云催上了路。原来旆安城今年正月十五将由太子瑨铖请客,宴请四方商贾,以示朝廷对商人往来奔波、活跃鶁国商贸之举的嘉勉。这无疑是一个结交名流、拓宽商路的好机会。太子瑨铖已派人将请帖送至阮家开在旆安城的绸缎庄,管事收到请帖,立刻派人马不停蹄地赶到阮家送信。
      初五一早,绿珂便着急忙慌地指挥一群小厮将收拾了一个晚上的行装搬上马车。阮清文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迷迷糊糊地由丫嬛伺候她穿衣洗漱,待阮清云走出门,看着东方破晓的鱼肚白,眨了眨一双杏仁眼,张着小嘴直打哈欠。迎面吹来的寒风被挡在厚厚的斗篷外,阮清文被绿珂一路连牵带拉地走出了阮家大门。这还是阮清文第一次跨出这座大宅子,现在从外面看这座宅子只觉得高墙大院,瓦逢参差,气派异常。
      阮庄庭与儿子嘱咐了几句话,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带着清文万事小心为先,她还小,又是女孩子,你母亲昨夜担心得一夜未睡,你到了城里记得派人及时送信回来。”阮祺云郑重地点头应允。那一边阮夫人搂着女儿又掉了眼泪,不惑之年的妇人,眼角已有了明显的鱼尾纹,只从她的眉眼依稀可看出她当年的风华。阮清文想起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家里乱成了什么样,鼻子一酸眼泪便也簌簌落下,一张小脸哭得湿漉漉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娃娃。“清文,记着跟着哥哥可别任性,好好听话,到了旆安城就随哥哥寻访名医,把病看好……”阮夫人心心念念女儿的病,阮清文一听还得去看病,眼泪就掉得更欢了。阮夫人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做娘的,心中欣慰不已。
      “好了,别耽搁了时间,快出发吧!”阮庄庭说道。
      阮祺云告别了母亲,将妹妹扶上了马车,自己则跨上了一匹黑马,一行人在微露的晨曦里沿着芙蕖河朝着都城的方向而去。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抱着软垫睡得四仰八叉的阮清文还毫不自知,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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