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99、中秋宴 敏怀的难言

　　烦闷的夏季过去，中秋佳节便至眼前。
　　今年的中秋皇上心情很好，大设宫宴。
　　敏怀一早就入了宫，在各个后宫娘娘那里拜访了一遍之后来到了揽月阁。
　　敏嘉与敏怀靠坐在院中椅子上，聊着家话。
　　我出院子从旁而过，上前给敏怀行了个礼。
　　敏怀一张毫无神采的脸带着丝笑意说道：“夏凉！坐下和我们聊聊吧！”
　　就算她之前病患在身，起不了床，这脸色也不会比现在差。
　　我坐下，看着她问道：“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敏怀挤出些笑，摇摇头道：“我的身体没什么，很好。万夫人为了请了好多名医调理，比以往强了不少。”
　　“那你气色为什么这么差呢？”
　　敏嘉看着她，也是担忧的问道。
　　“真的没什么！”
　　敏怀看着我们，眼神有些闪躲的笑着说道：“傅临和万夫人都待我很好。”
　　可她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这话里有话，看了看一旁的一脸不信的敏嘉，我对她说道：“你母后那儿有新进贡的阿胶，不如你去讨些来给你皇姐补补！”
　　敏嘉听了立刻起身道：“好！我这就去！”
　　说着带着秋伶出了院子。
　　“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看着她此时面露羞色，还是默不作声，便问道：“是不是和万将军有关？”
　　敏怀脸一红，低下头，半响才低声说道：“是。”
　　我看着她这憔悴的脸色，问道：“他待你不好？”
　　“没有。”
　　“那你这脸色是？”
　　敏怀憋红了脸说道：“是万夫人，她每日让我喝一大堆各种补药，都是一些求子之药。”
　　我叹了一口气道：“万将军是独子，想来万夫人也是抱孙心切吧！你也放松些心情，这孩子的事是要靠缘分的。”
　　也不知我怎么的就说出了这番原是老妈子们才该说的话，自己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子，和敏怀谈起这些也不觉得害臊，只能心里说服自己，我年纪大些，无妨，无妨。
　　可敏怀听了我的话，更是脸红的不得了。
　　想着我小时候不想喝药，都是人后倒掉，我望着她说道：“若实在是不想喝，便偷偷倒了便是。”
　　可见敏怀神色不对，脸有难色，似乎不是困扰在喝药这件事上面，我小心问道：“可还有别的事情？”
　　敏怀又沉默半响，最终还是握着我的手说道：“我，我至今还是清白之身。”
　　我心中一惊，她和万傅临完婚都已经好几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是……
　　“你是说你们还没有圆房？”
　　敏怀满脸羞红的点点头，而我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羞红了脸。
　　“你可对别人说过？”
　　敏怀摇摇头。
　　看着眼前柔弱，无助的敏怀，即使回了这个算是娘家的皇宫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还要一遍遍的喝下那么多无用的补药，心中不禁怜悯起她来。
　　万傅临，我早已和你两清，若你是为了我，那我就真的罪过大了。
　　“是因为我吗？”
　　敏怀抬眼直直看着我，最终又垂下了头。
　　“你可恨我？”
　　敏怀听了这句话猛的抬起头来，直摇头道：“我不恨你，我一直感激着你，就算我和万傅临只有夫妻之名，我也很知足了。”
　　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道：“若是别的女子，恐怕在心里早就咒骂我千万遍了。你心地至纯善良，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都是我的错，哪里又能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就不该嫁给他，让他跟着痛苦。自从我们成亲那日开始，虽然我们同处一室，但是都是我睡床上，他睡地上。他不爱我，自然也就不愿意和我……”
　　我替敏怀抚去奔涌而出的眼泪道：“这事你放心，我会替你……”
　　话未说完，我自己愣下了，我能做什么？我以什么身份去找万傅临？心中只得叹气，一面心里又有一丝欣慰，他真的时刻铭记我们的誓言，从未忘记过。可马上又清醒过来，我这是怎么了，现在我不是该安慰敏怀这个可怜的人吗？
　　“我会找他说清楚的，你就不要再难过了！”
　　宫中热闹的宴会我一向不想参加，可今夜，我主动要求同敏嘉一起去赴宴。
　　高大的宫殿内被装饰的奢华绮丽，里面歌舞升平。
　　随敏嘉一起到了右边席位，敏嘉落座后，我站在她很后，旁边坐着的是敏怀，接下来是几个王公大臣家的女眷，上席依次是李惠妃，俞嫔，周嫔和其他几个后妃。
　　与那李惠妃目光无意相视，只觉得她眼中阵阵逼人的寒意。也难怪，上次的那件事她可不要把我给恨死。事后皇上撤了那王冲的官职，关至刑部牢，将李惠妃禁足宫内，无召不得外出，对外只称有病修养。现在李惠妃连着她那与宫女苟且而被禁足三月的儿子时显，早在这宫里成了秘而不宣的笑话。她这次是钱财没落着不说，还担了一个私结朝臣，索受贿赂的罪名，皇上待她也大不如前，冷淡多了。
　　对面的男席还未入座，正殿中间皇上和皇后的座位还空着。
　　有心无心的看着中间的歌舞表演，对面男席的人也都陆续入座，可始终还不见万傅临。
　　随着一声：“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立马肃静下来。
　　大家起身恭迎皇上与皇后。
　　皇上满脸笑意携手仪态端容的皇后登上正殿之上，对下面说道：“众爱卿平身！今日宫内设宴，大家无需拘谨，自当畅饮享用！”
　　“谢皇上，皇后娘娘！”
　　歌舞又起，宫人陆续传来膳食，酒水。
　　向对面男席寻望了一圈，还未见着万傅临踪影。心里纳闷，他不是一早也随敏怀入的宫吗，就算是去了太子那儿，可是太子人都到了，他去哪里了？
　　无心的看着歌舞，扫视这对面的人，瞧着李则也在里面，坐在中席。他的父亲李泰则在上席，仅末于几个皇子亲王之后，看来这李泰在朝廷的分量，已经不言而喻了。
　　思索的时候，万傅临面色深沉的进入了我的视线。
　　默默的坐在了太子身边，太子似乎是见他才来，对他说着什么，他挤出一丝笑回答着。
　　稍后仍是沉静的一张脸，端起酒杯，闷闷的喝着酒，冷眼的看着眼前的歌舞。
　　我低头看了一眼敏怀，她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万傅临，一动不动。就好象是她一个不留神，万傅临又会重他眼前消失一般。
　　我极力的看着万傅临，只希望他能够看到我这边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仍是一杯杯的喝着酒，看得我都有些急了。
　　好在最后，皇上下令传一道膳食下去，从女席首位开始传起，万傅临终于是抬头看向这边了。
　　目光与我相视，眼神迷蒙，似乎觉得不真切，待又直直的看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朝他点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出来。
　　同敏嘉说了声自己不舒服，先回揽月阁。
　　万傅临走在我前面，我紧随他在后面。
　　“夏凉！”
　　身后有人喊我，回首一看是李则。
　　“姐夫！”
　　我紧张的喊道。
　　李则看着刚才万傅临走去的方向问道：“刚才走过去的是万将军吧？”
　　我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愣了一下，答道：“我没注意，大概是他吧！”
　　“你姐姐老是惦记你，要是知道你今天能上前殿来，我就该带她进宫了！你们两姐妹好几年没见了，聚一聚该多好！”
　　“那下次吧！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机会，姐夫再带姐姐来！”
　　“夏凉……”
　　李则见我心不在焉，思索了一下慢慢说道：“你在宫里过得真的还好吗？”
　　我一愣，想了想，大概他也知道如今宫里的形势了，便认真的对他说道：“姐夫，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大家好。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要保护好我姐姐。”
　　李则一笑道：“我会的，你放心，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说完朝前面茫茫夜色中看了一眼道：“有什么事就去忙吧！”
　　“嗯。”
　　点了点头，我就朝前走去。
　　宫道暗黑，除了有宫灯的一条路，两旁就看不真切了。不知道我和李则刚才谈话的那会子功夫，万傅临走到哪儿去了。
　　左右张望着，小跑向前而去。
　　突然手臂猛的一把被拉扯过来，跌跌撞撞的被一人揽在了胸前。
　　闻着一身的酒气，正欲尖叫，被人捂住了嘴。
　　“是我，夏凉！”
　　抬眼望着头顶的人，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万傅临松开捂着我嘴的手，我一把挣脱他的怀抱道：“以前你不是不喜欢饮酒的吗？”
　　“那是以前，当一个人所思不得，郁郁寡欢之时不就只有饮酒才能麻痹自己吗？”
　　又看着我道：“刚才我去了揽月阁，以为你在里面，在你窗前站了很久。我想着此时的你在干什么？是在灯下看书，下棋，还是在打盹……”
　　听着他静静的说着话儿，我凝望着他那深邃的眼眸，此时反着些许的光亮，直直的看着我。
　　我无法骗过自己，他所说的这些话确实很让我感动，但是想着此行的目的又立刻清醒过来。
　　看着远处几个宫人过来，我对他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这里总有人来往，不合适，还是去在御花园那南门那儿，那里僻静。”
　　万傅临没有做声，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的来到那里。
　　昔日我们在这里共度的美好画面，一一逐渐浮现在了脑海中。
　　那时应该都是些春暖花开，阳光灿烂，鸟语花香的日子吧。
　　现在这里确实清清冷冷，月光惨淡，连空气都带着阵阵的寒意。
　　借着这十五天上一轮圆月的光芒，寻到了那块石阶。
　　那时我们总是言笑晏晏的在这里下棋。
　　看着月光下万傅临紧蹙的双眉舒展开来，脸上带着些柔意，或许他也是回想到了往日美好的一幕幕，沉醉在了其中。
　　而我现在要将这一切打破。
　　“你知道吗？这宫里的所有地方，我最讨厌的现在就是这里！”
　　万傅临眼色淡淡的看着我。
　　我轻轻一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这里有我痛恨的记忆，和你有关的，我真后悔曾经爱上过你。”
　　万傅临看着我问道：“为什么？”
　　“你一直在欺骗我的感情不是吗？”
　　万傅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离他远了两步道：“一开始你就是有婚约在身，可还是来勾搭我，你是认真的对我吗？就算后来退了婚，你也只是一直在从长计议，可到最后却娶了敏怀。浪费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叫我不恨你？”
　　“我……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想娶敏怀吗？”
　　我冷笑说道：“难道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非要你娶她了吗？没有吧？如果你真的爱我到如你誓言
　　所说那般，你也就不会另娶他人。”
　　万傅临一双眼睛闪着星芒，声音沉沉的说道：“就算我不能抗拒外力娶了她，可我依然会坚守对你的诺言。”
　　“诺言？”我轻浅一笑，道：“人都娶了，她现在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又何必执着那些对我轻飘飘的甜言蜜语，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不会还想着为我守身如玉吧？”
　　向前一步，看着面色凝重的万傅临道：“你大可不必如此。用不了两三年我也该出宫了，到时候我也会正正经经的找个好人儿嫁了，也会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到老时也会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万傅临静静的站在面前，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的凝视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虚。
　　避过他那仿佛能看穿我心思的眼神，慢慢又道：“你现在娶了敏怀，她就是你的妻子，你就该像个男人一样的负起责任来。她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不知道，比起我对你的情意来，她绝不会少，凭这一点，你就该珍重她。”
　　万傅临转过身去，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
　　“嗯。”我走近一步说道：“我话说完了，先回了。”
　　转身欲走。
　　“等等！”万傅临说道：“我话还没说完。”
　　扳过我的肩膀，蹙着眉头看着我，忽又放下了自己的双手，侧过半边身子说道：“我对你的爱不会改变，就算你日后另嫁他人，你依然是我万傅临这辈子唯一心爱的女子。”
　　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慢慢说道：“敏怀那儿是我对不起她，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转头看向我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能说的，能做的都已经尽力了，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此时万傅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想着晚上一个人回去是不安全，便由着他送我回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万傅临将我送回了揽月阁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