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71、食鹿 敏怀吐心思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转眼瞥见敏怀朝我们走了过来，我们赶紧起身行了个礼，她笑了笑自己坐了下来，又见我们呆呆站着笑说道：“这都出了皇宫，还讲那么多规矩干什么，你们也坐吧！”
　　见我们不动，她无奈的笑笑：“我让你们坐便坐吧，是不是非要我离开你们才肯坐？”
　　我见她目光坦诚，便自己先坐下去了，秋伶她们看见我坐下，也都纷纷跟着坐了下来。
　　“这里的风景真美！”敏怀感叹道。
　　我看着前方的山野，层林尽染也说道：“是啊！初秋时节往往是风景最美的时候。之前郁郁葱葱的山林这个时候伴随着一些树叶的色变黄落，少了些刚劲多了些柔美。”
　　“只可惜这些在宫里看不到。”
　　“公主别伤感，宫里也有御花园啊，天下的奇花异草不都收在了那园子里吗？想要看什么没有！”
　　我嘴上虽这么说，可是自己也深知，那重重宫墙之中的花草又哪里能和这里的相比。这里的花草树木虽生的平凡普通，随处可见，但是它们却能自由生长，不受约束，不用在那花匠之手被掐来剪去，捆枝别芽，有的是随性恣意。即使是一颗在不起眼的狗尾巴草，也能高翘尾尖，猎猎迎风招扬。
　　敏怀默不作声，只这样静静坐着，目视着前方的山野。
　　秋伶她们几个或许觉得和敏怀坐一起憋慌不过，坐了一会后都纷纷借口有事下去了。
　　我静静的陪她坐了好久，她忽然低声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万参领？”
　　声音低到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茫然的望着她。
　　敏怀似乎也觉得问得冒昧了些，冲我微微一笑：“对不起！恕我刚才失言。万傅临文才武略样样出众，宫中也应该没有几人会不爱慕他，你即使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奴才……奴才……”
　　我自知敏怀也心中有他，准备说不敢高瞻。可这句话又始终说不出来，确实这口是心非的话，我一向是很难出口的。
　　敏怀又轻轻一笑，对我道：“我喜欢他，你知道吗？”
　　我猛的抬起头看向她，她目光清澈，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对，她喜欢万傅临我很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现在猛的听她亲自说出口，我还是十分的惊讶，应该说是意外吧。素来，女子都是很忌讳将喜欢，爱啊这些的挂在嘴上，会让人觉得自己显得轻浮。而她本身也是一个娴静，内敛的温婉女子，也不像是会这么直白说这句话的人。
　　可现在亲耳听她说出这些来，我却觉得她是如此的坦直，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她完全不在意我的惊讶神色，继续说道：“我喜欢他很多年来，久到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敏怀看着我，目光淡然，慢慢又道：“我知道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从我第一次在射箭场上见到你们时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互相看对方的眼神，正是我这数年来看他的目光，我再熟悉不过了。可你对他的爱绝对没有我的深重，他早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口上，是怎么抹也抹不掉的。多年前父皇为他指婚，从那时起我就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前不久他与那尹小姐的婚事被解除了，我才觉得我又慢慢的活了过来。只是，他现在眼里心里都是你，我自知在他那儿没有我的位置，我也不敢奢望些什么。”
　　顿了顿，敏怀拉过我的手道：“我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都是我内心的一点真心话而已，长久找不到人诉说，憋在心里很累。你们两人难得互相有情，万傅临现在军功在身，若开口向皇后要了你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替我爱他。”
　　敏怀说完这些就起身离开。
　　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前方。敏怀确实是比我爱万傅临要深重的多，至少在时间上来看要远超过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才短短几年的我。而且她一直默默的将这份爱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这单相思的折磨想来也不好受，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因此犯病，茶饭不思，更有甚者还会送了命。当然，这些也都是我从贾盛他们那儿听来的坊间野话。这样一想，我又有了一种负罪感，觉得自己抢了他的心上人。不过我脑子转的快，又转念一想，万傅临对我说过他对敏怀没有半点意思，我这也就不为过了。
　　在暮色四起时，狩猎的队伍才陆续回来。
　　看着侍卫们抬着大大小小的猎物满载而归，看来今天收获颇丰。敏嘉自己和几个侍卫抬着一头麋鹿回来，重重的往地上一扔。那得意的神情让我们都不禁一阵好笑，不用说这头鹿定是她射下的。
　　时显则是垂头丧气的回来，直接跑到李惠妃那儿去了。想来他以前连箭都没有握过，就算提前几天突击了一下，肯定也是半瓢水荡来荡去，能猎到东西才奇怪了。
　　皇上今晚兴致很高，让厨子们将这些猎物都做成食物，或煮或烤，一时之间整个营地都弥漫在了肉香了。我生性喜欢吃肉，这下子，肚中早就被馋的咕咕叫了。
　　晚上篝火燃起，大家都围绕篝火坐了两排，一边是皇室内眷，另外一边则是朝廷随行大臣。
　　歌舞表演也来助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对面的大臣们都轮流先给皇上敬酒，又各自互敬。一个个大臣在篝火的照映之下，红光满面，谈笑风生。我冷眼看着对面的喧闹的人群，想起父亲也是不喜欢官场阿谀之风，内心有些不屑于他们的这种虚伪做派。
　　短短一支舞的功夫，我就看见不下于二十个官员都来向李则敬酒。有比他年轻的，也有比他年纪大许多的，连头发斑白的老臣都拉结着他，看来李则现在在朝廷中也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才会引得这么多人来讨好他。
　　李惠妃不停的皇上敬着酒，甚至让时显还有李则上前为皇上祝酒，皇上都是乐的一饮而尽。
　　敏嘉看不过，拉着敏怀一起上前为皇上祝酒。同是皇上儿女，敏怀不好推脱，但身子不好便以茶代酒上前敬酒。皇上看见自己两个女儿也来了，哈哈的大笑着，又喝下了不少的酒。
　　两个御厨抬上了一头褪去毛清理干净的鹿上来，篝火架起烤架，把鹿穿在上面烤起来。先是猛火焦烤一阵，后又转为暗火。大概是鹿肚中填了香料，不一会，这混合着香料的鹿肉味立刻引得全场人人咂舌，都想一尝其味。
　　待鹿烤好，御厨卸下鹿肉，宫人们依次将肉分到在场之人的餐盘中，大臣们纷纷谢恩，一边吃一边夸赞肉嫩味美。
　　皇上高兴的说道：“诸位大臣不要忙谢，这头鹿是朕的小女儿敏嘉所猎，要谢便谢她！”
　　一时之间，拍马之声不绝于耳，都是夸公主骁勇能干，机智不凡。
　　听得多，敏嘉也不理会，只是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里的肉。
　　对面一个大臣对敏嘉举杯喊道：“臣谢公主赏肉！公主以一女子之身射下大鹿实属罕见之英勇，令老臣着实佩服。公主这骁勇之势大有其舅父万大将军的风范，真是可喜可贺啊！”
　　敏嘉听着这句连着自己舅舅一起夸赞，与众不同的夸奖之语，有些得意，冲那大臣举杯挤出一个笑容，豪气的饮下了小半杯酒。
　　“好！”众人皆拍手道好。
　　皇上只是轻轻一笑，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歌舞表演。
　　一圈鹿肉分了下来，御厨把食盘端到皇上面前问道剩下的两扇鹿耳朵该怎么分。
　　“我要了！”
　　时显满脸油光的站起来对李惠妃说道：“母后，我想吃鹿耳！”
　　李惠妃忙笑着道：“好好！你要吃就给你一扇！”
　　“那剩下的这扇，我看不如赏给李则吧，他今天跟着皇上跑前跑后的忙了一通是该好好犒劳一下他！”
　　李惠妃对着皇上笑意盈盈的说着，一边指使这宫人将鹿儿送到李则那儿。
　　皇上只是带着些笑意，依旧看着舞女跳舞，用手握拳掩口咳嗽了两声，并未作声说话。
　　这边李则也准备起身谢恩。
　　“慢着！”
　　敏嘉站起来大喊道：“这鹿是我射下的，要怎么分配也是该由我来分吧？我自己都没有吃上呢，李惠妃怎么就分到外人那里了？”
　　“这……”李惠妃面露难色的看着皇上。
　　皇上看看敏嘉，又看看一半鹿耳已经咬在嘴里的时显，最后看着准备谢恩尴尬立在席位前的李则慢悠悠的道：“那就一人一半吧！”
　　“父皇！”敏嘉不情愿的喊道。
　　“敏嘉！这鹿虽是你射下的，可这也离不开李则的打围帮忙，并不是你一人之功，一人一半最好不过了。”
　　皇上看着李则和敏嘉说道。
　　“那就一人一半吧！来人将这鹿耳切了！”
　　李惠妃又恢复笑脸吩咐宫人分切鹿耳。
　　李则谢恩，领过鹿耳回到席位，冲我们这边抱歉的一笑。
　　敏嘉“哼”的一声，将放在她面前的半只鹿耳推到一边对我说：“我还不稀罕了，夏凉，鹿耳给你吃了！”
　　“公主，这不是你好不容易才讨来的吗？你还是自己用吧！”
　　“我本来就吃饱了，只是看不惯那李惠妃的讨巧模样。”
　　“那好吧！”
　　我端过鹿耳餐盘和秋伶在一旁吃了起来，别说还真应该谢谢敏嘉争来的这半块鹿耳。这鹿耳味道还真是美味，脆中带绵，香嫩弹牙。
　　敏嘉今晚喝了快一杯果酒，本来就没什么酒力，宴席还没结束就喊着脑袋晕，知会了那年轻的俞嫔一声，我们便扶了她下去歇息。
　　服侍敏嘉睡下，自己却没有睡意，加上今晚肉食吃的有点多，此刻竟觉得有些堵得慌了。留下秋伶看着她，出了帐篷到外面来转转。
　　帐篷围绕的中心，那里此刻还正处在热闹之中，红红的火光映衬半边夜空都是透亮，阵阵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