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65、年 初现矛盾

　　今日是大年初一也不知道万傅临是否当值。
　　去了敏嘉寝殿，被告知她还没有回来。按照每年的惯例，她这一天都是好忙的，不仅要给皇上，皇后拜年，还要去给各位宫里的娘娘拜年，估计要吃过午饭才能得空回来。
　　我便一人只身去了南城楼。
　　昨夜的雪下的可真够大的，院子外面的道路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快要到小腿肚子的雪。早上出行的人还很少，只有几串脚印在上面，我踏着别人的脚印一步一步朝南城楼行去。
　　路上一顶辇轿迎面行来，心中自知这肯定是宫中那位贵人的座辇，便立马躬身立在道旁。
　　只静静的等着这顶辇轿过去，它却悄然的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个庸懒又带着些傲慢的声音传来：“抬起头来！”
　　我心中一惊，缓缓抬起头来，只见一脸轻傲的李惠妃正抬眼看着我。辇轿一旁的小宫女看着我陪着笑对李惠妃说道：“娘娘，就是她！敏嘉公主的伴读女官。”
　　看着这小宫女见我不怀好意的笑，我不知，只与这李惠妃有过一面之缘的我是如何能引起她们的注意来，这么一眼就认出了我。
　　“你叫什么来着？”
　　李惠妃没有理会小宫女的话，依旧傲慢的语气问道。
　　“奴才张夏凉给李惠妃娘娘拜年！”
　　说着，朝她行礼拜了一拜。
　　“倒是还挺懂规矩的！难怪敏嘉现在长进不少，皇后和皇上都对她赞赏有加，想必你也没少花心思在那丫头身上吧？”
　　“奴才不敢当！奴才自知才疏学浅，只不过班门弄斧，幸得皇上皇后抬举，才能入宫伴读，娘娘谬赞了！”
　　我小心谨慎的答道，看着这李惠妃也不像是善茬，心里想着要快点脱身的才好。
　　“哦？”
　　李惠妃抬高声音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这皇上和皇后都是愚钝之人，有才无才之人都分不清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我赶紧跪倒在地。
　　只怪今天出门也没翻翻黄历，这会子竟招了这李惠妃，真不知如何收场。
　　“那你又是何意？说来听听！”
　　想着无论开口说什么，这李惠妃还是会抓着不放，就干脆闭口不言，只低垂着头看着膝下雪地。
　　一丝轻笑。
　　“罢了！论起来，你还与我沾点亲缘关系。”
　　李惠妃沉默了一会后慢慢说道。
　　“走吧！”
　　说完，一行宫人抬着她继续向前行去。
　　直到她走远，我才从雪地起来，一看，膝盖处都被雪给浸湿了。李惠妃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何会提起这层关系来？难道是想向我暗示些什么吗？
　　心里带着疑问，一路来到了南城楼，守门侍卫直接放行，进入院子，院内都是一片皑皑白雪，少有人迹走动。
　　向一个护军打听，得知万傅临早晨入宫后便去给皇上和皇后拜年去了，应该快回来了，便决定坐在营帐中等他。
　　看着帐中的火盆是熄灭的，想来他昨夜离开揽月阁后应该是回了自家府里，今日一早又赶入宫内拜年。
　　坐了一会，越坐越冷，在屋子便踱起步来。
　　门帘突然被挑开，外面刺目的白雪映射到眼里，待闭目重新适应便见着门口立着的人正笑盈盈的看着我。
　　“你来多久了？”
　　万傅临放下帘子说道。
　　“也没多久。”
　　“你来的正好！”万傅临边说边将手中的紫檀木匣子递给我。
　　“这是拜年时皇后今日赏给我的，说是让我送给未来的妻子。”
　　我自知皇后的意思是送给那位宗人府家尹小姐，便未伸手去接。
　　万傅临见我迟迟不肯收下，便硬将它塞到我手中道：“你就是我未来的妻子，打开看看！”
　　我有些不好意思嘟哝道：“这是皇后让你送给那尹小姐的，你怎么能随意就送给我，这样不好！”
　　便又将匣子放在了座榻上的桌几上面。
　　万傅临见我目光坚定不打算收下这件礼物，神色有些低落，但仍带着笑说道：“无妨，总有一天我要你光明正大的收下这件东西。”
　　我只微微一笑，与他对视一会，忽想起今日到此来是为何事便道：“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万傅临坐在我旁边的座榻上，抬眼问道。
　　“就是这个。”我从衣袖里掏出那封些好的信，放在桌几上，看着万傅临说道：“麻烦你将这封信带给许扬宗。”
　　万傅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将这份信收入衣袖之中。
　　“你想不想念你父母？”
　　忽的被他这一问怔住，心里猛的有忧伤起来，怎么能不想，自从入宫也已大半年了，未能见到双亲一面，每每想起他们，都是百般难过。
　　“我可以给你带封信去张府，你看有没有这个必要。”
　　“有！”我赶忙答道，虽然也与家中通过几封书信，但是都是在这李公公的安排之下，也是皇后授意。信中内容不能保证未被人看过，所以每次都是写些无关痛痒的零碎的小事。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都不曾在上面所述，甚是烦心。如今万傅临肯为我私下里带书信回张府我自是高兴不已，立刻就答应了。
　　“你这可有笔墨？”
　　万傅临起身道：“我给你拿来。”
　　待信纸被平铺在桌几上，提着笔我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虽心中有万千语，但又不知从何写起。
　　万傅临在一旁静静的研着墨，看我愁眉紧锁笑道：“满腹学识的人也会为了几个字发愁？慢慢想，不急。”
　　看着桌几上的紫檀木匣子，我想了想提笔便开始写道。
　　“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双亲，欢度佳节，但求父母身体康健，平安顺遂。我在宫中一切安好，皇后待我也好，虽宫内形势所迫言语之中透露着些许不满，但也念及我尽心教习公主也未对我怎样，还望父亲勿顾及我，做自己该行之事。女儿自会小心谨慎，保全自己。”
　　写完这些，看了一遍，就这样了，心中一下子舒坦了。轻轻拿起信纸将上面的墨水吹了吹，叠好后放入信封之中，在上面又工工整整的写上一个“张”字。
　　“麻烦你了！”我将信封递给万傅临。
　　万傅临接过信封，看着上面字迹未干的“张”字道：“以后你若想写信回家便都可找我，李公公那边该写的还是要写。”
　　我笑了笑道：“我明白！”
　　嘴上虽说着可是心里还是纳闷着，这万傅临何时已将我现今的处境看得如此透彻，又能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的这般细致。
　　从万傅临那儿出来时，雪又下了起来，虽不大，但也是细细密密的有如铺天盖地的势态洒向大地。迷迷蒙蒙，落在睫毛上，稍刻变化作金莹剔透的水珠，伴随着眼睛的眨动两下子便抹匀了。回头望着万傅临还站在营帐前，冲他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敏嘉从皇上那儿回来了，这次带回来不少东西，都是皇上奖励她的，因为在昨夜的除夕诗词会上，敏嘉一举拨得头筹，皇上大为高兴便赏赐了她这般多的东西。敏嘉自从回来便一直都是兴高采烈的，一时开心不已便让我们人人都来挑一件。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妥，还是王嬷嬷出来阻止了敏嘉的胡乱行为，将这些东西中挑拣出一些稍逊色的小件儿分给了大家，也算是与主子同乐了。
　　门前的雪渐渐消融，没几天便化完了，尚书房又开课了。
　　每天依旧陪着敏嘉上下学，眼见她学习越来越认真了，现在也渐渐少去南城楼了，迷上了下棋，散了学便去敏怀那里陪她下棋。敏怀的身子依旧是那样，偶尔能下床走动一下，但时间一长便又咳嗽不止，受不得半点凉气，看样子她这病非要得到春暖时节才能见好。
　　宫里的人都知道在元宵夜宴时发生了一件事，惹得皇后十分生气，只是并未外扬，大家对此也都是三缄其口，只是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会和万傅临有关，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又不知从何打听，唯一能有可能知道消息的敏嘉。侧方问她时，她竟是一问三不知，夜宴全程她都只顾着吃和玩去了，并未注意到高堂上面发生了什么。
　　还是旁敲侧击的从敏柔那里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原来夜宴那晚，万察和万傅临都受邀出席了。
　　皇后借着这次夜宴万大将军也在场，便向皇上当场请旨，让万傅临与那尹小姐成婚。当时也有不少文武高官在场，一语既出，皇上沉默了半天，既没同意也没不同意。只是神色莫定的看着万察问他的意思。万察则说出了，全凭圣上做主的话。皇上听了只是了好这个字便无他话了。一时之间在场众人都迷糊了，想来他们都是在心里猜测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无人敢问，但只知道皇后当时的脸色是非常难看的。我想她之所以会如此生气，一半是因为皇上，另一半则是因为她的兄长万察未能按照她的意思明确的表态来要求谏请皇上允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