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49、相遇 靶场

　　一日在尚书房，敏嘉与太子提起万傅临来，说好阵子子没看到大表哥了。听他们提起万傅临，我心头一震，是啊，这个曾在我心头心心念念的名字现在只觉得这是很遥远的前的事情了。当初听父亲说过万傅临在这皇城之中任五营护军参领，想着他也在这里，虽不得见，但也心里宽慰些。
　　散了学，敏嘉就和太子准备直接去找万傅临。太子知道今日他当值，在南城门那里就带敏嘉过去，转眼一瞧敏嘉身边没有宫女相陪，就让我跟着她一起去。
　　今日才觉得皇宫大，在里面兜兜转转好半天，才来到了南城门。城脚下有侍卫把守，旁边悬着一张木匾上书“城防重地，闲杂人等，不得登楼”
　　侍卫见是太子来了，纷纷行礼，让到一边。走上一级级的台阶，站在这皇城的最高处放眼望去，皇宫内外一目了然，内外景致尽收眼底。
　　城内是大大小小的宫殿，琉璃玉瓦，在阳光下金光闪耀。宫内各建筑错落有致，院内都是严阵把守的侍卫分布四处，好一个庄严肃穆。城外半里地范围都显有人杂，半里地开外才渐渐有了来来往往的人流，离皇城不远的几处高门大宅都是些王公贵族的府邸，城北一处稍远些的大户宅院，我依稀辨得似乎是李府，在那里住里几个月多少也熟悉了些。越往远处望去，房屋也渐渐越密集，也越模糊了。
　　太子立在城墙边，目视远方，眉头舒展，神态安定，好一个翩翩少年郎。敏嘉在他旁边也学着她皇兄那般神情看向城外，只是不知她脑中所想的是不是和她兄长是一样的。
　　“太子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外面瞧一瞧？”半天敏嘉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太子笑笑说道：“这么大个皇宫还不够你耍玩的吗？现在还想着要去外面？”
　　“我长这么大一次都没出过宫呢？你能不能跟母后说说，让她许我出去一次，也好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景象。”
　　太子摇摇头道：“这可不合规矩，母后怎么会答应？”
　　敏嘉听了有些失望的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我们转过头去，一个将领衣着的男子带着一队人上了城楼朝我们走来。在离我们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停下了，领对男子提手示意其他人下去，后面的侍卫得命后下了城楼，待他走到我们跟前我才发现这一身戎装的男子是万傅临，身披铠甲，腰配长剑，英姿飒爽，与往日在书院的俊雅书生装扮大相径庭，一时之间，这身打扮让我有些认不出。只是再见这张脸，却是那么的熟悉与亲切。我见他点头一笑，他也淡笑回我，似乎在这里见到我他一点也不吃惊。
　　万傅临躬身行礼口中喊道：“臣见过太子，公主殿下。”
　　太子扬手，示意免礼。
　　“表哥！”敏嘉兴奋的喊道。
　　“我想着你今日当值，或许能够碰见你，就带敏嘉来城楼找你了，真不想碰上了。”太子笑着说道。
　　“我每月逢五休息三日，其余时间在这儿都能找到我。”
　　万傅临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太子想找他当然容易，一个通传遍可以了，有意无意的我觉得他这话似乎是对我说的。
　　万傅临和太子两人沿着城墙边走边聊，敏嘉本来跟着他们并走，或许他们男子聊的话题敏嘉不感兴趣，慢下了脚步，跟我走在了后面。
　　“明明是我先说要来找表哥玩的，现在却成了他们两人聊天去了。”敏嘉不高兴的抱怨着。
　　“公主经常找万参领玩吗？”我心里想着万傅临是个严谨又没趣的人，敏嘉怎么会喜欢跟他玩呢。
　　敏嘉兴奋的说道：“表哥进宫当了护军参领，手下带着一队营军，我时常去他们营队，看他们操练，射靶。”
　　“公主也崇好这男儿行军操练之事啊。”我叹道。
　　敏嘉有些不好意思笑笑问道：“我觉得我是不是投错了胎，凡是女子擅长的事情，我都不喜欢，反而对这些男子们擅长的却格外上心些。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呀？”
　　“不奇怪。”我看了眼前面的万傅临的背影说道：“每个人都不同于他人，没有必要刻意将自己和他人靠近，自己高兴才是最重要。”
　　敏嘉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我母后却不这么认为，她总是拿我和敏怀比，要我多学学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敏嘉口中的敏怀就是二皇女，我进宫多时，一直还没见过她，只听说她身体不好，常年抱病，却不想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我想了想又说：“自己高兴固然重要，可面子上的事情总归还是要过得去的。你母亲是皇后，你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公主，身份高于其他公主，怎么能比她们差呢，至少也不能差太远，否则皇后娘娘的面子真的是有些挂不住。自己的女儿都调教不好，又怎么好统领六宫，协管其他皇子皇女呢？”
　　也许从前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听了我说的话，敏嘉沉思了好半天，最后幽幽的说道：“我母后应该庆幸自己找对了人。”
　　看来我的话她听进去了。
　　随着万傅临他们下了城楼，来到了护军营地，里面一队护军正在操练。万傅临站在箭靶场前示意敏嘉过来，敏嘉有些犹豫不想过去，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她才过去。
　　“你上次就说光看不练没意思吗，现在你表哥要来教你，你倒还扭捏上了！”太子不知我与敏嘉刚才的那番谈话，冲我们笑道。
　　万傅临轻笑不语，低头从箭篓提箭递给敏嘉。
　　“拿箭的手要稳，眼看前方，右手发力，手出箭时要迅速！”
　　敏嘉按照万傅临所述方法，咬着牙费了很大的劲将弓拉开，把箭射了出去。
　　可这支羽箭却大负所望的射在了十环之外。
　　敏嘉有些懊恼的丢了弓，撅起嘴跑到一边去了，太子见敏嘉耍起了小孩性子看着万傅临无奈的笑了笑。
　　万傅临捡起地上的弓，又拿出一根羽箭，朝着箭靶射去。
　　只“嗖”的一声，这支箭不偏不倚的射在了正中间的红点之上。
　　敏嘉听到箭靶传来的声音转头一看，更加懊恼说道：“不学了！”
　　万傅临也没说话，只是把弓递给她。敏嘉看了看万傅临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有些不情愿的接过了弓，拾起一支箭就朝箭靶射去。这次，连外环都没中，那支羽箭朝外场飞去，落在了墙角跟。
　　“你就是这么来学东西的吗？”万傅临严肃的问道。
　　我看着敏嘉欲哭的表情心想到这万傅临也太认真了些吧，虽然他是敏嘉表哥，但敏嘉好歹是公主，这样子对她说话也不怕惹人口舌。可却见太子一脸平静的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些笑意静静的看着他们。
　　想了想还是上前说道：“刚才公主状态不好，没有发挥好，要不要再试一次？”
　　敏嘉表情可怜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递上一支箭。
　　敏嘉这次眯起一只眼，不断转换角度，足足看了半天才将手中羽箭射出。
　　“当”
　　这支千呼万唤才射出的箭钉在了第八环上面，箭尾的羽毛还在得意的上下摆动。
　　“好！”太子高兴的大叫，拍起了手掌。
　　万傅临也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公主，你刚才射的真好！”我也笑着向前说道，接过她手中的弓。
　　敏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射箭也没那么难。”
　　“只要你能沉下心来，多加练习，射中靶心也不是问题。”万傅临说道。
　　“真的？”敏嘉问道。
　　万傅临点点头，又递给她一支羽箭。
　　公主听了万傅临的话，受了些鼓舞，接过羽箭，又开始了练习。
　　这次稍微瞄准了下就射出了，命中六环。
　　太子夸道：“熟能生巧，敏嘉天分很高嘛！”
　　人都是不经夸的，更何况是敏嘉这种小孩子，听了后越发努力，一个人足足又练习了快半个时辰了。
　　万傅临和太子坐在一边，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敏嘉，时不时还要过来指导一下她的动作。
　　我伴在敏嘉身后，给她递羽箭，几次回头见着万傅临看着这里，两人目光相视，露出会心一笑。
　　直到太阳西斜，军营中换岗护军回来报告，太子才起身说道：“敏嘉，该回去了，下次再来吧！”
　　敏嘉似乎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的把弓递给我，朝太子走去。
　　万傅临把我们送出营地大院，转身又回营地安排手下护军。
　　晚上，敏嘉吵着胳膊酸，手也疼。我一看她左手大拇指面都磨红了，有些地方都破皮了，大概都发箭时羽箭摩擦所致。
　　秋伶和公主的教养王嬷嬷都问我敏嘉的手是怎么回事，我见敏嘉没准备告诉她们的意思便只说是在外玩是碰哪里了。秋伶听了也只摇摇头，大概公主就是这么个顽略性子，平日里磕磕碰碰的也不少，都见怪不怪了。
　　我命秋伶取了些冰块来，用纱布包上敷在她手指上面，这才消了些红肿，也没在喊痛了。
　　一面给敏嘉揉着肩膀一面想着，这个公主真是个咋呼的小精怪。脾气有时虽太直接过头有些冲动，但心思单纯，率真可爱，不像其他的两个公主那般文静拘谨。敏柔比她大五岁，脾气温柔，做事说话都是循规蹈矩，可有时看来又太过呆板无趣。敏怀和敏柔同岁，和她母亲一样身体不好，常年养病自己宫中，却精通琴棋书画，或是由于她很少出来，与自己兄弟姐妹感情都很淡泊。这样看来，难怪皇上会这么的喜欢敏嘉，她是这皇城中难有的一个喜怒哀乐都敢直白表现的纯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