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43、伴读 伴读女官张

　　恰逢今日尹成来送信的时候，正好母亲也在场，见是许扬宗送来的信便问道：“听许夫人说起他不是去了西域吗？你还在和他联系吗？”
　　我点点头，把信交给兰晓让她先收起来。
　　母亲见我没打算现在看信，以为我是不好意思当众打开，似明白了些什么又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这许家公子对你有意，论起门当户对来，我们两家倒也是登对，只是……”
　　母亲迟疑了会，还是开口说道：“只是你现在要进宫了，等你出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婚嫁的年龄。不过这也是皇命难违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一去就是个六七年的，那你觉得许扬宗会等你吗？”
　　我看着母亲默不作声，因为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与这许扬宗本来就没有什么又何来后面这些她的猜想。
　　母亲见我不答自顾的又说道：“即使他真是痴情之人愿意肯等你，他们许家也是不会答应的，与其耽误他惹来许家人的怨言倒不如直接回绝了他，就像你回绝之前来求亲的那些。”
　　是啊，我一直在回避他对我的这段感情，可是他却丝毫未见退缩。之前碍于情面不敢直接回绝。现在想想要是一开始无意与他，早些说穿了也是好的，何必让人牵挂。也许是现在要进宫了，想着与他是彻底没有续往的余地了，才会如此洒脱吧。晚上就回了一封信给他，告诉他我几日后就要进宫之事，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单恋我这支。

　　入宫前几天剩下的日子里，我整日都呆在府里，珍惜最后在家的这段时间。学堂里的学子们都听说了我要入宫，都纷纷与我告别。与他们相处时间长的快三年之久了，短的不过也才三四个月，但大家彼此都有了些许感情，见我要入宫都显得有些不舍，要我好好保重自己。
　　这些天，府里的人都表现得对我格外的客气，母亲也是处处迁就我，今日问我想吃什么，明天又问我要不要去街上逛逛挑些首饰带入宫中。只有士立这小家伙似懂非懂的，只知姐姐要出门了，还要我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临行前一夜，父亲将我叫到他的书房，也是嘱托了一些该注意的事情，最后仍是不放心的看着我说道：“你在宫中若是有什么麻烦，可以去找齐渊，就是太子太傅，他也是出自东亭书院。”
　　“齐渊？那他算是我大师兄了！”我笑说，又有点不解的问道：“有个太子太傅的师兄在宫中确实方便些，不过我又能有什么事要麻烦到他呢？”
　　父亲摇摇头道：“你以为你进宫就真的只是去陪公主读书？”
　　“不然呢？”
　　“你虽在书院习了些文墨，但城内比你有才学的女子大有人在，为何偏偏选了你？这些话我本不想说，可是不说又怕你在宫内行事说话没有分寸，不知自己身处何境地反而害了你！”
　　听了这话我怔怔的看着父亲，他缓缓开口道：“这些纷争繁杂的事情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那时朝廷任人选材的翰林院被沈九坤一众先朝旧臣把持，从而左右刚刚登基不久的皇上的意志。我也不满与朝廷各种名争暗斗，有意辞官，皇上见我才学出众，为官在位之时清正廉明，便暗中命我在民间开设东亭书院，目的是为了避开沈九坤的势力，为朝廷培养真心辅政的人才。但后来，沈九坤也渐渐发觉其中蹊跷，便派来了利先生企图干预东亭书院的教学。原以为现在沈九坤除去了，东亭书院能拨云见日，但现在朝廷又出现了新的纷争。其实这些本都是后宫之争，但是现在又牵扯到了前朝，以至于东亭书院。”
　　父亲看着我说道：“我到现在也不知李泰当初是带着怎样的初衷来我们张府求亲。在我辞官之前，我们在朝中还能算得上是知己，后来办学也还有往来，但是他来提亲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不知他是不是洞察到了其中的缘由，才会有意拉拢与东亭书院的联系。对于这桩婚事我本不是十分看好，可后来又出来了个沈其文，权衡之下，我只得将你姐姐嫁入李府。但也是因为这，东亭书院难免也和李泰有了关联，以至于到李泰身后的李惠妃。她的儿子时显现在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对他的关爱甚至是超过了太子时存。现在的我虽仍是东亭书院的大先生但也是一个父亲，我很难做到像从前那样的不问外事，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书院的学子们，甚至是朝堂上昔日的东亭学子们。”
　　“皇上再喜欢他又能怎样，现在还不是皇后的儿子当太子吗？”我不解的问道。
　　“立谁为太子也全凭皇上一人之意。现在的太子只是皇上遵照先皇意思定下的，也未从长幼之列并不是他的意思。加上皇上圣体一直违和，常年咳疾在身，这些年听说又严重了些。于是朝廷之中不时有人进谏让皇上退位，让太子提前袭皇帝之位，这样皇上就无需太过劳心只需辅政在后。这些进谏之臣或是真心，或是假义，可这些对于一个刚刚才费尽心力能独掌皇权的人来说无异于是虎口夺牙，他怎么能如此妥协。相反他对太子反而起了猜忌之心，认为他是有意想要夺权上位，自然也就防范着太子。而这时李泰在除去沈九坤一众之中立下大功，皇上对李家的人又是如此厚爱，照现在这情形以后另立时显为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做也是为了权衡太子那边的势力，自己牢牢掌控着皇权。”
　　听了这些我渐渐有些明白了，想了想说道：“所以，皇后那边也开始行动了，刻意来拉拢东亭书院？”
　　父亲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与其是拉拢倒不如说是要挟，她自是知道我们与李泰的关系，想来张家的大女儿现在做着风头正盛的李尚书家儿媳，就算再怎么拉拢讨好也不过能于此。好人不好为便不如做恶，这也是她召你入宫的原由，你现在该清楚了？”
　　看着愣住的我，父亲也有些惊讶，似乎觉得是自己说多了，吓着我了又故作释然的一笑道：“不过，你在宫中谨言慎行，小心行事，用心服侍公主的话，她也不会拿你怎么办。毕竟这些都本不是你的事，只要我们在外行规矩步她也不会对你怎么着的。”
　　听着父亲说的轻巧，但我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的惊险，太子之争，皇位之争，又岂是能轻巧盖过。皇后假意召我入宫伴读实则要挟父亲，想来东亭书院从此与她也脱不了干系了。
　　我也只是笑笑，父亲现在左右为难的心境我又怎么能不知，一边是姐姐，一边是我，两个都是他的女儿。原来他只是想清清静静的做一个书院教书先生，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卷入这些朝廷权利争斗之中。望着他已经不再挺拔的脊背和两鬓白去的头发，我的心被隐隐生痛，只愿父亲和这个家能日后太平，我纵是永不出宫都无怨无悔。
　　“我们在外面不出差错，你在里面小心行事，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记住，如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去找齐渊，毕竟他是出自东亭书院，又难而成为太子太傅，你的身份很尴尬，现在的这种情形就不要惹得皇后他们的猜忌了。”
　　我郑重的点点头道：“父亲所交代的女儿都清楚了，必当谨记，从此行事为人小心谨慎不让父母忧心！”
　　听了我说的这话父亲一改之前严肃的表情，看着我带着内疚的语气说道：“父亲也是无能，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护不了。好在现在李则待你姐姐也是不错，我也能安心些。现在就是你了，父亲是真的对不住你，让你一个千金小姐不得不去那高墙冷瓦的地方担惊受怕。”
　　“父亲别这么说，这都是命中注定之事。我命中本该有此一遭，又岂怨得了父亲。”以前不信佛的我现在搬出这套来安慰父亲。
　　送出了父亲，回到屋子又静坐了会。深夜的府里，四周都静悄悄的，静的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埋头翅膀中安睡的虎头时不时的出来摆摆脑袋，翻翻眼皮接着又把头钻入羽毛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