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29、李府三 探望

　　远远看见李则与一青衣男子坐在院中凉亭之中，那男子看着背影很熟悉，待他侧身接茶我才认出是许扬宗。与他也才不过六七日未见却感觉好久未见，也许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让人觉得恍惚，又或许是此刻身在这李府，能见着他我心中倍感欣慰。在走向他时我慢慢收起了这小小的喜悦面上依旧是如常的云淡风轻。
　　许扬宗脸上带笑的一手托茶与李则说些什么，李则抬眼看到我们冲我们一笑，他也随之转过身来看到我，立马冲我笑道，朝我走来。
　　我微微一笑随姐姐她们慢步走去。
　　“你还可好！”他先问道。
　　“劳你记挂，一切安好。”
　　一起坐在凉亭里，他似乎有许多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看着我，半天才道：“你不会怨我张府火灾之后没有过来看你吧！”
　　我看了眼旁边的姐姐正与李则说着话，还好没听到，便淡淡笑道：“你看与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自也没有什么来怨你。”
　　“那你不高兴？”
　　“我不高兴？我现在能高兴起来吗？”我反问道，又凑近他一些小声说道：“我姐姐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你不要说漏嘴了。”
　　他收起笑容点头道：“刚才李则已经嘱咐过我了。”
　　又离我靠近了些说：“今日我书院重新开课，我才知道你来了李则家，便想来看看你。”
　　三日已到，书院今天又重新开课了，便问道：“我父亲怎样？”
　　“大先生看着还好，今日开课很是繁忙。”
　　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今日又来了一位先生，听说是你父亲从别的书院聘来的，顶替白先生的位置。”
　　听到白先生，莫明的又伤感起来。
　　“你可怪我没来拜祭他？”
　　说不怨是假的，出殡那天学院的学子都来替他送行，就连以前教过的弟子凡是在城内的也都来了，想来白先生为人亲和，认真待人，我们都很敬重他。出殡之时唯独他没来，怎叫人不觉得他薄情。
　　“那天……”他刚开口又停下，想了想接着说：“那夜起火后我父亲就不让我出门，又怕我偷跑出去，多派了几个下人看管我，直到得到今日开课通知才放我出来。我也觉得奇怪，我父亲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不让我过来送白先生最后一程，更何况我母亲还是你姐姐的干娘，怎么也该让我来瞧瞧。”
　　见我仍是面无表情，末了，又看看我小心问道：“总之这次的火灾我觉得很蹊跷，你们可发现什么？”
　　连许扬宗这大大咧咧之人都觉得事出奇怪，更何况外人，想来这城中略有慧眼之人只怕都已看透其中缘由。
　　皇上才下令今年新增科考，无非是觉得沈家连同其党阀势力过大，势必要打压他们在朝中扶植自己的力量。而屡屡不受他们把控的东亭书院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自然是要除之而后快，只是不知他们又为何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十分容易都怀疑到他们头上去了。许老爷一界商流翘楚之辈，自然是懂得明哲保身，在事情还没清透之前又岂会让自己儿子或是自己踏入这是非之地。今日书院重新开课似乎看似回到原来，可底下的暗潮绝对未平息。
　　“既然你也是身不由己，想来白先生仁厚也不会怪你的。”
　　见我别无他话只是静静的喝着茶。
　　半盏茶的功夫后，他直直看我道：“你就没别的话对我说吗？”
　　我转而木然的看着他。
　　低头喝了口茶又想到了些就说：“烦你转告尹成，让他好生照顾我父亲。”
　　他点点头。
　　“那你还回书院吗？大家都记挂着你。”
　　我看了看这李府广阔的前院苦笑道：“现在寄人篱下，还能像从前那般恣意而行吗？”
　　看他略带失望的一张脸又道：“下午学院不是还有课吗，你快回去吧！”
　　他看了我几眼，见我无话在对他说便准备起身。
　　“还有这毕竟是李府，出于礼节，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看我了。”
　　本听我开口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听过这话之后转而目光黯然。
　　“好！你好好保重！”
　　说完拜别了在园中另一处的李则后快步离开了院子。
　　看着他离去坚毅的背影不禁感叹，不知从何时期，连许扬宗也变了，以前那个在我眼中的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如今看来沉稳机警了不少。又想想我也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喳喳咧咧，无忧无虑的张夏凉了。真是天增岁月人增愁，伴随长大而来的是这么多的烦思。就像姐姐一般，现在的她和以前在府中的时候就像两人是的，以前虽也是温和谦雅待人小声细气，在这里却要时刻小心翼翼，受人挑剔，唯恐行差踏错，别人说道了去。不由感叹道，人啊，终究是要经历一些事来磨砺自己的性子。
　　今日许扬宗来这寻我，虽是李则出面陪同引见，恐怕落在这院子多事之人嘴里也是多了些闲碎话头。为了姐姐，以后在这李府我应更规矩行事才行。
　　李则扶着姐姐朝我走来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对我说道：“自从你来了这里，瑞雪每天都高兴，气色也好多了，连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真是要谢谢你。”
　　我笑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功劳。”
　　看着李则对姐姐如此关怀备至，不由真心替她感到高兴，至少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人是真心待他的。
　　十五这天，姐姐一大早就起来，梳洗一番用过早膳就要出门。我看她这挺着大肚子不知要去哪里，一问才知李老夫人每逢十五就会请来僧人在佛堂念经。姐姐本也没有打算带我去只是要我呆在在院子，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要我一同去。
　　原在张府，嫌此无聊，我都没有好好陪祖母念过经，如今来到了这李府居于人下却要行这他日所嫌之事，转念想想，就当是给祖母去念经积德，便立马跟上姐姐。
　　李府佛堂烟雾缭绕，看来李泰很是重孝，佛堂里面老老少少十来个和尚正陪在李老夫人身旁口中念念有词的诵着经书，见着姐姐来了，李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听她们说起好像是叫翠喜赶忙拖出一条蒲垫。姐姐跨入堂内，敬了一注香之后跪于垫上念起了经文，见我有些吃惊的愣在一旁，给我使了个眼色。还是竹宁机灵又翻出了一个蒲垫示意我跪下，我只得跪下效仿姐姐。看着姐姐这么大的肚子还要委屈自己跪着诵经真是感到心酸，这又是何必呢，这李老夫人也真是不会心疼人。
　　好在跪了没多久，李老太太自己先起来了，让那翠喜把姐姐扶了起来，说道：“你身子越发重了，不能久跪，面对佛祖表表心意就行了。”
　　拜佛诵经本就讲的是心诚则灵，只表心意做做表面功夫，不知是想骗自己还是骗佛祖。光看这李老夫人这番话只觉得是个假心佛徒，但见佛堂光亮精丽，众僧诵经之声萦绕，香烛绕梁又如此慎重，竟有些琢磨不透。
　　这边翠喜已经捧着茶托端来了三杯茶。姐姐抬眉喝茶之际见我还在地上跪着，放下茶盏，充满笑意的温柔的看着我。
　　李老夫人不知是不是现在才看见我，转而用带着些惊奇的语气说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跪在那儿，快快起来，陪我们一同喝茶。”
　　我看了看姐姐，她略点点头，兰夕便扶着我起来了
　　李老夫人看我笑道：“这李府住的可还习惯？”
　　“李府里一切都很好，夏凉习惯的很，谢老夫人关心！”我谦虚的说道。
　　“有什么差点尽管说，她婆婆不与你办的，你只管去找那王姨娘！”李老夫人看着姐姐对我说道。
　　我听着这话略觉不妥，但是李老夫人看着众僧人又自顾说上：“拜佛一向讲究心诚二字，我每月一大拜，这十几年从未间断。你姐姐也是个向善的好孩子，自从过门来就一直陪我着诵经。不曾想原来你也是一样性子的好孩子，拜得多自得菩萨保佑！”
　　说着很满意的样子看着我。
　　我陪笑道：“老夫人缪赞了！”
　　“你为什么要陪那李老夫人诵经？”
　　回到姐姐院子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该吗？”姐姐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你现在挺着这大的肚子，本来就行动不便还要去那佛堂伺候着，烟熏火烧的，我们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你。”我一口脱出。
　　姐姐见我说出这都有些惊讶又摇摇头，笑言：“这其中的事情你是不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我看到你刻意去讨这老夫人的喜欢，也不惜委屈了自己和肚中的孩子。”
　　姐姐叹了口气，摸着肚子说道：“你来了这李府这些日子，可看清了这里的人和事？”
　　我想了想，没做声。
　　姐姐接着说道：“这李府虽是父亲最重，但他一向不过问府中杂事。母亲虽为正室可随着她们梅氏家族在朝野没落，她在府中的地位也随之跌落在母家正处于上升阶段的王姨娘。加之祖母又和王姨娘母家扯带着些亲戚关系，自然偏爱二房多一些。母亲为人也过于和气大度看来反而也不是好事，落得现在被人无视的下场。”
　　说完，姐姐重重叹了口气。
　　“好在是祖母待李则还很好，我去讨老夫人的欢喜，一来也是为了自己，二来也能维护母亲些许。”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姐夫护不了你，这些天我也看见了，那王姨娘对你也是颐指气使的，更本就不把你当着李府的长媳。”
　　“也不能怪他，李则日日忙于朝政，也是为了这个家，我又怎让他为了这些事而烦心呢！”
　　姐姐无奈的缓缓说道。
　　在我看来，这李老夫人也未必真的喜欢姐姐，或许她真的喜欢李则，连同他还在肚中的孩子，但是对于姐姐就不一定。要不然，这么热的天还让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往来奔波受这烟熏之苦。想着这李家的媳妇确实难为，姐姐受苦了。
　　母亲给我寄来了一封信，信中写道她和士立已经到了江南，一切安好，让我好生照顾姐姐，切莫贪玩任性给姐姐惹麻烦。
　　看过我就将信给烧了，虽然我很想留下母亲的书信，想念她时拿出来看看她写的字也好，但我粗心，恐一时没收好被姐姐看到想来想去还是烧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