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22、灯火阑珊处 元宵雪夜

　　刚过初八，李则便携人来府上迎姐姐回去，纵使心中依依不舍但也只能作别。母亲曾独自唤李则入内堂想着必是将李府之内事诉于了他，只知他出来时脸上神色不是很好，但看到姐姐又立马满脸笑意，对她关怀备至。这次母亲从家中收罗出来了不少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随着姐姐行李安放马车之上。
　　姐姐走后好几天我都缓不过劲来，新年的热闹虽然还未散去，可是于我只觉得接下来一天天的日子太过漫长。
　　好不容易又等到书院开学才能踏出府外。
　　虽说学堂里苦闷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好歹终于是能见着府里这几个日日相对的人以外的人了。
　　才半月不见，没了学业之苦，好多学子都丰实了一圈。利先生本来之前只在谨学堂授课，可现在他还接过了慎思堂的一些课目。以前觉得白先生讲学时枯燥无味，现在与这利先生一对比才知，白先生讲学该是多么生动活泼。至少他在堂讲学之时抑扬顿挫，口沫横飞，这是要融入感情在其中才能做到。而这利先生，完全是找本宣科，全无新意，听得我们昏昏欲睡。
　　即使是好学如万傅临这般，在他的课上也是自顾看书，全然没有花心思用在听学上面。
　　十五元宵那日午膳之时，许扬宗他们几个商量着逃学。反正下午也是利先生的课，大家都没心思去听他的课，而利先生也不大管他们几个人。
　　许扬宗跑来问我是否同行。
　　在听到他问我时即使我内心第一想法是很想去，但一想到如今没了姐姐的庇护，要是被母亲知道我擅自外出了又该是一顿训斥遂拒绝了他的相邀。
　　当看到我不为所动时，贾盛在一旁不罢休的怂恿我。下午时间逃学去，散学时间在回来，反正利先生也不会在意我们几个，不会碍事的。本就有些心动，好玩的天性终究战胜了理智，被他这么一说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三两口吃过午膳带着兰夕她们和许扬宗，贾盛他们一道离开书院。
　　思索着上次与姐姐外出惹出的乱子，这次我们几个姑娘家还特意找寄宿学院的外地学子借了几身衣物换上，这样与万傅临他们一同出街才显得不那么招摇了些。
　　虽说这十五元宵灯市时才开，可才过午时，各户商家都已出灯，纷纷忙着张挂各色彩灯。街头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兰夕她们也是难得出来一会，正也东张西望的左顾右盼。
　　贾盛给我们三个女子一人买了一个玉兔造型的镂空彩灯，走在人群中，手上的提着彩灯在配上这身男子装扮看着真是别扭。
　　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前面见着前面围着一群人，我们好奇的凑了上去，原是猜诗得彩头。
　　“要不要一试？正好可以考考大家的学问。”我说道。
　　“你有兴趣？”许扬宗抬眼看我问道。
　　点点头，一行人便挤到前头，一个伙计打扮的壮硕中年男子站在昌运楼前堆起的圆台之上，手上拿着铜锣敲四处高喊：“答题有奖，胜者得本店女儿红一坛！”
　　“这家酒楼的女儿红很是有名！”
　　“平时买都买不到呢！”
　　人群中纷纷有人说道。
　　大街上更多的人被那伙计的喊叫声吸引而来，将我们围在最里层。
　　“快点出题啊！”
　　有人等不及了，按奈不住的叫喊道。
　　“题目来了！”那伙计清了清喉咙照纸张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盈盈暗香去。”念罢，顿了顿，接着说道：“这首是南宋词人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的上半阙，谁能对上后半阙便可得此酒。”
　　虽是东亭书院学子，可平日先生多授孔孟之道，论道诗词来大多靠自己领悟，这伙计所出词对，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对上，人群中也未见有人能对。这时旁边许扬宗却上前答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伙计高喝：“这位公子博学多才！来领彩头吧！”
　　说罢在众人的唏嘘声中接过了那坛女儿红。
　　贾盛连忙接过从许扬宗手中捧过打开酒坛深吸一口气，无限满足的说道：“果然是好酒！”
　　在他打开酒坛的瞬间，浓郁的酒香就立刻飘了出来，钻如鼻中，大家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真没看出，你还精通宋词！”我赞道。
　　“只不过前几日刚好看到罢了！”许扬宗微微一笑。
　　我接着说道：“还挺谦虚的，估计放在学堂也不定有几个人能对上。”
　　“不管怎样今日得了这坛好酒多亏了许扬宗！”贾盛拍他胳膊说道，又看看手上这坛酒又建议道：“要不找个地方一饮而尽？”
　　“收起你这馊主意！”兰晓打断他说，“今日下午逃学出来已是大忌，若再饮了酒回去，二小姐回去还不得重重受罚！”
　　“也是，我们夫人一向在这些方面很是严厉的，这会能出来散撒心便不错了！”
　　“你也听见了吧，可不能害我们回去受罚！”我笑言。
　　“也罢！留着下次我们得空在一起痛饮一回！”
　　见着前面热闹非凡，大家又跟随人群向前靠去。
　　一群江湖卖艺的艺人在那里搭台表演，刀剑杂耍，惊心动魄，看得我们这群甚少出门的女子目瞪口呆。
　　兰夕嫌离的远看的不清，牵着兰晓拼命往前挤去。我只静静在后排看个大概就可，贾盛在一旁不停的与我们絮说着这些把式都是如何早造假。还是许扬宗说道观演何必太认真，不过是人家的一条谋路罢了，贾盛才打住。
　　看了有一会，新奇感过了也就乏了准备继续前行，却在人群中找不到兰夕和兰晓。和许扬宗他们又围着人群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这下慌了，她们两个去哪儿。
　　想着这里人多，她们定是贪图热闹走远了，于是我们决定分头去找她们。他们要我留在原地等待，贾盛朝东去，许扬宗则朝西边窄街而行。待他们走了一会，我想着她俩莫不是回头去买刚刚看了半天的绣扇，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朝刚才来时的路寻去。
　　离灯市开灯时间不远，现在街上人更多了，我在人群中艰难的穿动着，好不容易走到刚才对词的地方，只见那伙计还在上面出着新题。扫视了周围人群一圈，没有她俩的踪影，又继续往回走。远远看见跟兰夕她们身材差不多的两个小姑娘牵着手提着兔子造型的灯笼正往一条背街小巷中行去。我挤出人群跟着她们穿进小巷，又随她们拐过几个弯，直喊“兰夕”可她们却不头也不回。待追上一看，果然不是她俩，这时自己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到她俩今日身着男子衣饰。
　　失落的往回走去着才发现没了方向，刚才只一路跟着，这时却不知来时的路了。走在一户人家的院落旁犹豫着左右反向，抱着怀疑态度往一条人稍多的巷子走去。快到街角时，见着一群少年聚在一起嬉闹不已，抬眼略瞟一眼，中间围着的正是那沈尚书家的放荡公子沈金风，一群小厮讨好的围绕左右。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低头哈腰的站在他面前，远瞧着侧面眼熟，不由的多看两眼，才看清这人竟是朱冲，林姨娘的内院小厮，这时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心生疑问，虽身着男装，但恐他认出又惹事端便匆匆从他们身旁越过，经过之时只听着那沈金风问道，我大哥昨日又交与你些什么事情。
　　想着朱冲怎么会和那冷面将军扯到一块，但着急离开也顾不得他们再说什么。他们既然认识，看样子这沈金风也是不会拿他怎么着便快步离开。
　　穿出这条小巷来到街口发现这只是一条小街，行人并不多。想着刚才走错了路，应是走另一边的，可沈金风与那朱冲同在巷子中。想了半天还是不敢冒险再从他们身旁走一遭，只得沿着这条街跟着人流方向试图能走回刚才热闹的大街
　　这时天色渐渐阴沉，我们出来时还白日当空不知什么时候太阳竟没了踪影，寒风渐起，吹的人不由得裹紧了衣物。奈何身上所着是借的男装，本就不合身，冻得我浑身战栗。风越来越大，街上行人皆加快了脚步，我漫无目的走在行色匆匆的大街上，全身冰凉，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助。
　　好不容易走完这条小街终于看到了那条大街，刚才还热闹非凡一片的灯市大街此刻人们都赶着回家，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雪了，那昌运楼的伙计正指挥着大家忙着拆台搬东西。
　　各家被点亮的花灯都已挂上，照着大街炫彩无比。想着上次看花灯还是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现在好不容易偷摸着出来一次，只可惜被这坏天气给搅乱了。各家商户都埋怨着这场风雪忙着摘下露天里才点亮的花灯，今年的元宵夜看来被这突来的冬雪要给破坏了。
　　伴随阵阵寒风越吹越烈，天空渐渐飘下几片雪花，夹着雪花的寒风吹打着街上的招牌灯笼晃荡不已。我加紧脚步向前走去，但愿他们还在原地等我。
　　雪花渐次越来越密，也越下越大，不得已躲在一处临街茶铺的门口，周围摆放着几个小商贩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灯架，上面各色花灯还未熄灭，琳琅满目夫人随风吹摇曳摆动。我早已冷的不得了，不停的剁脚，口中哈着气搓着双手只求风雪小一些。
　　“夏凉！”
　　听到有人喊我，我惊喜无比的寻声回过头。
　　只见许扬宗站在面前，头发，身上已被鹅毛大雪盖住只露出一张脸，正带着有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看着我。
　　此时此地见着他我倍感亲切，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可算是找着你了，兰夕她们寻着了，和贾盛在刚才看杂耍的地方等着我们，快走吧！”
　　边说边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我身上。
　　我早已冷的说不出话，便没拒绝，他的这件斗篷披在身上确实暖和不少。和他一起走在早已一片雪白的大街上，回头看看刚才避雪的地方，花灯摇曳正是灯火阑珊处。
　　兰夕好玩贪吃，拉着兰晓去一旁临街小店买如意糕，寻思一会功夫回来便没告诉我。待回来时却不见我们，好在她俩机灵知道原地等待。等到他们四人相聚却又不见了我，想着若是众人出去寻怕又都走散，就只许扬宗一人寻我。此刻兰夕她俩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二小姐，见着她们没事，我也就没有责备她们。
　　想着申时一过学堂就下学了，我们还得赶着回去换过衣服，大家便顾不得这漫天大雪匆匆回行，但到底还是回得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