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瑞雪回府 李府烦心事 ...
-
除旧迎新,这是我入学东亭书院的第二个新年。第一个新年的时候我过的很不适应,因为没有了姐姐的陪伴,只是觉得无趣。然而第二个新年我好像依旧没有适应一般,还是觉得无聊,没了往年那种期盼的想法了。
新年来到,学院休学半月,外地学子都各自归家而去,大家都欢欢喜喜准备过年,整个学院一下子空荡荡的,只留东升,东起看门护院。
随着新年的到来,不用记挂学业人一下子就空闲了下来,心里觉得空落落的。今年还是没有人同我一起守岁,放烟花。家中还剩下的一个孩子士立又太小,也不好假借他的名声来行乐子,只得在这一片热闹喜庆的府里同兰夕她们无聊的嗑嗑瓜子,陪母亲和祖母看看戏曲。
好在初二姐姐就回府了,这次姐姐回来面色红润了些,体态也丰盈不少,更添了几分娇羞。李则更是满面春风,陪伴姐姐左右,前后小心搀扶。后又与母亲稍稍耳语,满脸宠溺的看着姐姐,这会她倒显得更不好意思了。母亲听罢满脸堆笑,我不禁好奇打听,母亲才告诉我,原是姐姐有喜了。这个消息无异于是天大的喜讯,全家听闻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中。
李则体谅姐姐思念家人,这次特意让姐姐在家中多留宿几日,只留下竹宁,竹静二人在府伺候,碍于朝廷事务繁忙,午饭后便回李府了。
这次姐姐回来虽是表面看着心舒眉展但眉宇之间有隐隐透露着些淡淡的忧愁。见着李则走了,大家才好与姐姐敞心交流。
问了姐姐,她却是不愿透露,似乎想将心事埋在心底,仍是表面笑意盈盈。想必左不过是不想母家这边跟着一块忧心罢了,只得婉转向竹宁,竹静她们打听。
竹宁一下子就明白我们问话的来意,竹筒倒豆子似的直接托出姐姐所忧何事。
原是这李府内务之事扰的姐姐心烦意乱。李泰正妻梅氏出自大家闺秀,倒是个少有的端庄得体贤德婆婆,待姐姐也如亲女儿一般,这也是没话可说。可这李府还有二位姨娘,三姨娘刘氏出自平民百姓家,倒也安生过日子,从不惹事生非也没什么。
这李府的人坏就坏在这二姨娘,王氏身上。王氏原也算得上是李府老夫人远家亲戚。早年母家只是一个官场上的默默无闻小户人家,父亲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家境算得清贫。只不过是后来家中兄长在官场发迹了些,却也不过是个五品侍卫首领。可这王氏便自恃母家光辉在这李府便耀武扬威起来,加之她又生得两子一女,又得老夫人欢喜,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李泰终日忙于朝政之事,家中内务从不插手,只是全权交于梅氏打理。以前府中之事本是梅氏当家作主,倒也井井有条,但现在这王氏凡事都要插上一手。可王氏毕竟是出自小户人家,没有大家正妻的那番度量与见识,少不得多添些麻烦,在内不过是丫鬟小厮多些怨言,在外则是失了李府的体统。梅氏为人宽厚正直又不爱嚼人耳根,李泰不明其中事由见着府中不和自是埋怨颇多些。看着婆婆每日为着王氏烦心不已,这作为一个孝顺儿媳的姐姐自是少不了跟着忧心。
又听着宁静愤愤的说起这王氏心胸狭窄本就是见不得他人半点好的妒妇。这李则是李家嫡长子,又是正房所出独子,天资聪慧,才德兼备,李泰自是对他寄予厚望。王氏眼红自己子女不得李泰如对李则那般关爱,在李泰面前她不敢表露半分,却在背后把怨气撒在这对宽厚温良的婆媳身上。姐姐作为李则的妻子平日在府里也没少遭她的挤兑,却从来没将自己的委屈诉于李则,只是心疼他为了朝廷日夜操劳,自个却是每日郁郁寡欢。
“还有这等子事?可真是委屈了大女!”母亲听罢愤言。
“大小姐回来之前再三叮嘱过我们不得将李府之事拿出来说的,还望夫人息怒,只需明白她的处境就好,切勿动怒伤了身子。”
“这叫我怎能不动怒?”母亲一边说一边扶着额头叹气,菊青在旁轻抚母亲后背,替她理气。
“是啊,大小姐就是怕夫人跟着忧心才不让我们说的,这李府之事上至李老夫人下至李夫人都没办法。只怪我们多嘴说了这些,让夫人平白也跟着受气罢了。”
看着一旁诚惶诚恐的宁静她们,我不禁百感交集。想我这在府中无忧无虑长大的姐姐,这才刚嫁作人妇,虽是夫家尊贵,良婿贤能也逃不脱这些烦琐糟心之事。一时心中莫名伤感,一种
气愤又夹着悲哀的情感直涌心头。
“可不能由着他们家这般欺负姐姐,母亲,你不替姐姐出头,我要去!”
“胡闹!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想去他们李府做什么?”母亲瞪着眼睛问道。
我看着母亲一双严厉的眼睛渐渐低下了头,其实我也没有想好怎么做才能帮到姐姐,只是刚听到她受到如此委屈一时气恼不已。
看我渐渐冷静下来,母亲有些无奈缓缓说道:“竹宁她们刚才所说的不过是李府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内事,只要府中能维持太平,李泰是不会太过在意。如果我们现在贸然上李府去责问,相反他们认为是瑞雪挑事,更加看轻你姐姐。”
“那难道任由姐姐受委屈?”
“这事我肯定会管的,待寻着合适的时机,我与那李则从旁提一提。你姐姐现在毕竟是有了身孕,不能太过忧心,这对胎儿不好。”母亲静静的望着前门,思索着说道。
话毕,众人都是心事沉沉,一改之前姐姐刚入门时的欢喜之情。
母亲打发宁静她们回到姐姐身边伺候,我也稍稍挤出些笑颜跟着一起去了。
姐姐正和祖母在佛堂上香诵经。
看她被烟熏的轻微咳嗽了几声,忙拿帕子捂住嘴依着就近的凳子坐下,见我们在门口面露笑容招我入内。
“今日你可上香了?”姐姐笑问。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摇摇头。
她递我几根香示意我敬上。
我接过依着插上香炉,回到姐姐身边坐着,心里想着刚才宁静她们的话也无心说笑,就这样两人也不言语翻看起了祖母的经书。
偷偷瞧着专心看书的姐姐心事重重的一张脸,这次回来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可想李府的生活对她所施加的无形压力,越发心疼起她来了,不禁眼泪偷偷打转,又赶紧拭去,恐她发觉。
与姐姐在后院散步时路过林姨娘的院子,想来姐姐也是好久未见着她了趁着这过年的当口要我一起去拜见下。思着她不喜人多吵闹,便遣了丫鬟们只与姐姐两人同去
走进院子四处无人,院落收拾的十分干净,可全无过年张灯挂彩之喜气。好歹正堂两侧算是贴上了对红红的对联应了些景,这时却显得格外的打眼。
房门轻掩,透过门缝看着林姨娘正闭着眼睛歪靠在床榻上小憩。一时玩心又起,想着给她个惊喜,便拦住姐姐将要敲门的手,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走到床前轻轻喊道“林姨娘!”
听到声响,林姨娘立马睁开眼睛看到是我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立马又恢复常色随即笑道:“是瑞雪来了!”
我以为是吓着林姨娘了,讪讪一笑道:“林姨娘胆子越发的小了!”
林姨娘溺眼看了看我,笑笑不语,起身下榻,及上鞋子披上一件白绒坎肩。
见屋内并无丫鬟我不禁问道:“春桃呢?怎么不见她在屋内伺候?”
林姨娘略显些不自然的笑言:“今日她府外的妹妹来探望,见着是年下便让她休假一日,这下子怕是去游街了。”
边说边端来椅子,又环视一周找来了个金丝绒的软枕靠垫放于椅背之后口中笑着说道:“前日,听闻春桃这丫头说来府上有了喜事。瑞雪可这般有福气,才嫁如意郎君,今又腹中添喜,姨娘在这里先贺上了,你且好生将养着,别太疲劳了!”
姐姐谢过姨娘的道贺,转而问道她年过的可好。
互相寒暄着说些话。
一个小厮推门而入,或许是没想着屋里有这些人,在看到我们一瞬间,惊诧了一下,一双手却忙的掩在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立在门口,姐姐也有些疑惑的打量着这个人又来看着我。这里,姐姐出嫁前来的少,自是不知道林姨娘院子何时多了一个模样端秀的小厮。
从前,林姨娘以不喜人多杂闹遣去众人只留下春桃一个丫鬟。母亲与祖母一直觉得只留一个丫鬟不妥,以为之前丫鬟伺候不当也曾重新挑选过新的送去,但林姨娘却都谢绝了。后来有次林姨娘来求了母亲,说是自己宗族里面有个过继旁人家的堂兄名叫朱冲,家境苦寒,无处容身,希望母亲能将他留在府中当个差事。母亲念及她一人在府中,循规蹈矩,老实本分,确实也是孤苦无依便允了,留下他在院内做粗使下人。
再后来,林姨娘院内每每遇着些力气活儿,春桃一个人做不来,他都主动的去帮忙,想来也是本家亲戚不会有事,母亲又顺势支了他去林姨娘那院子做内院小厮。
可今天看着这朱冲门也不敲的直冲主子卧房着实令我们还是十分惊讶,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尴尬。
“大小姐,二小姐好!”朱冲缓过劲来俯身给我们请安,双手却依然掩在背后。
林姨娘也觉刚才他这番是为不妥,表情极不自然的对他说道:“怎么总是这般冒冒失失的!”又续言,“朱冲,春桃今日不在,你给二位小姐冲杯茶来。”
朱冲得话道是,退到门口转身匆匆而去。
我看了看姐姐,姐姐表情恢复如常笑着说道:“今日突然造访,打扰到林姨娘了,不必再添麻烦,我们这就回去了,林姨娘保重身体!”
说罢,林姨娘以屋内寒陋也未作挽留。
回来路上,姐姐问我可瞧见那朱冲背后双手所持何物,我摇头,当时只是看见一团红色织物却未瞧仔细。问姐姐可否看清,姐姐也不正面回答我,只是说道朱冲如此自由出入林姨娘的房间,母亲可知。
我望着姐姐又不解的接着摇头。小时候我确实很爱往她的院子钻,可自从长大些后这林姨娘的院子我渐渐去得少了,总觉得林姨娘和我越来越生疏了,性子是越发寡淡。虽她见我还是如前那般亲切热情,但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不似姐姐从小没有与她亲近过,自然发觉不了其中的变化。要说到这朱冲来她院子当差时,我就去得更少了。
姐姐见我像是也不知道什么的样子,笑了笑便不再做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