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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尾声 四海相连, ...

  •   我叫林歇,今天是我当艺人助理的第441天。
      经历了无妄的牢狱之灾,我终于踏上了熟悉的土地。
      但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在柳姐的控诉与哀怨中,我大致理清了我入狱之后的时间线。给我们打完威胁电话的师弟,大概为了躲避同归于尽的可能性,火速跑回国内。他听说柳老爷子住院,就将他得意之作——黄金螺旋构图之两男一女绑架图送到老爷子床头,并称石头交了个浪荡的男票,两人沆瀣一气在违法边缘反复横跳。柳老爷子传统、严苛,一气之下血压飙升,背过气去。
      于此同时,在异国他乡为我疯狂找律师托关系买门路的石头接到柳姐的通知,老爷子病危,必须立刻回去。柳姐和石头大吵一架,终于明白她没预料过的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于是勒令兵哥必须把石头带回来,当面跟老爷子认错。
      石头在异国一筹莫展,为了救我出去只得和姐姐达成一致:柳姐找韩律师捞人,石头立即乘坐最快的航班回国。谁知柳老爷子一病不起,于昨天逝世。
      如今石头跪在灵前,再无认错机会。

      “那个变态怎么会进到医院?”我惊讶。
      柳姐拧着眉毛,半天方道:“你没见过我爸爸?”
      “没有。”我只听过他和石头吵架。
      “也是,你见到他的话,就会问石头:‘为什么他看上去像你爷爷,不像你爸爸?’石头会告诉你,他是爸爸六十岁那年才出生的,老来得子,柳石笙,六十生。”
      “老来得子?”
      “我是2岁那年,跟着我妈妈来到这个家的。那年我妈妈26岁,我亲生父亲死于非命,她带着我不容易,遇到了这个年长她14岁却稳妥可靠的对象,就动了心。老爷子当年一表人才,与青梅竹马结了婚,婚后两人却忙于事业,逐渐发展为一对怨偶,30岁那年离了。”
      “算起来,中间隔了10年,您的父亲是终于稳定下来了?”
      “是啊,我妈妈是个温柔顾家的女人,和他原配截然不同,他们感情很好。可再好的婚姻抵不过流言蜚语,她逐渐被不能生子的流言困扰,于是想方设法,终于在46岁那年生下了石头。大龄产妇,当场血崩,回天乏术。大概是老爷子命里姻缘线太短。”
      柳姐轻轻地回忆着往事,又红了眼眶:“石头的出生成了老爷子的痛。我那时也不懂事,觉得是石头害了妈妈,对他一直不太好。又有人风言风语说这男孩一定是要继承家产的,我太害怕了,就把产业牢牢抓在手里。石头看出家里的紧张气氛,从小只缠着耿叔,也不怎么亲近我和爸爸。他毕业那年,爸爸本来安排他接管一个店面,可他死活不肯,大吵一架之后离家出走,签了约,说是从此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所以这些和师弟,就是裴一林,有什么关系?”我忍不住问道。
      “柳老爷子原配也姓柳,当年憋着一口气迅速改嫁,人生进程仿佛按下了快进键,顺风顺水,54岁那年就抱上了孙子,也就是裴一林。”
      我大吃一惊:“这么说来,裴一林论辈分——”
      “是石头的侄儿。”柳姐接过话茬,“大概是他听说老一辈的事情,就起了好奇心,故意接近你们,才有了后面的事情。病房也是柳老太太带他去的,想着趁老爷子将死之前了结前缘,但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孙子有这些歪心思。”
      我终于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了!师弟为什么一开始就特别在意石头,里里外外帮他,处处想接近他,事情居然要追溯到几十年前的孽缘上!
      你就是个弟弟!你就是个侄儿!

      听柳姐讲完上一辈的恩怨,我又气又恼,恨不能立即掐死那个王八蛋。
      “所以他现在在哪?”我问。
      柳姐定定地看着我:“你就别想报仇了,他仗着他爹的势力横行霸道,你是什么身份?找他有什么用?再说了,那天之后,柳老太太就把他送医检查,查出来有躁郁症,现在被老太太带回老家关起来了,你也见不到了。”
      太便宜他了!这种人不该绑起来喂到200斤然后空投粉丝群让他看看脱粉回踩的盛况再绑起来点天灯吗?

      “这仇我们柳家记下了,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柳姐看出了我的恨意,放缓了语速,“石头会留下来,承担他那部分责任。而你,去国外躲躲风头吧。有你在,石头放不开手脚,裴家也不甘心。之前不是办过新西兰签证吗,就去那里吧。”
      说着,柳姐像偶像剧烂俗桥段一样,递给我一张卡:“里面有点钱,够你生活的,今天就走吧。李总在那边投了个酒店项目,我和他说过了,以你的名义出资,后续会有人帮你办投资移民。到底是你帮石头挡灾的,我虽然气你们瞒着我,也要恩怨分明。”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心心念念的升职加薪混吃等死就这么来了,幸福得我想哭。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连个谈价码的机会都不给我呢?你都主动加钱了我怎么讴歌真爱?

      车子绕了一圈,又在机场停下了。
      柳姐戴上墨镜,恢复了御姐气场,干练地说:“你在这边的东西都打点好了,放心,我让耿叔收拾的,没让别人碰过。人和猫我们会照顾好的。这是机票,你先回家跟父母告辞,深夜有趟去新西兰的航班,我安排好了,会有人联系你的。”
      我下了车,从柳姐助理手里接过收拾得齐齐整整的行李,默默无言。
      “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他的吗?”柳姐透过墨镜望向我。
      “叫他按时吃饭,还有,柳姐,他爱吃甜的,银耳汤里多放点糖。”我一时想不起什么,说着就想哭。
      “好,记住了,还有没有?你想对他说的。”柳姐也咬着嘴唇。
      我整理了纷纷扬扬的思绪,挑了句最重要的说:“他是一艘船,载满了很多人的梦想,有你们家的,有睿姐他们的,也有我的。请他往前走,我先下了。四海相连,洋流循环,终会相见。”
      柳姐盯着我很久,回了个“好”。
      她的助理帮她关上车门,她摇下车窗,又补充了一句:“都是我安排的,你要恨就恨我,别恨石头,想着他的好。”
      此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手捂住嘴,一手跟她挥别。

      机场见证了太多离别,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我想起了烈日下的警笛,我手打在石头身上的痛感,T姐的哭声,还有石头那句迟到很久很久的撕心裂肺的“林歇”。
      这段故事,以你的名字开始,以我的名字结束。
      而结束时,我们却连见面都不能。
      江北,这次不说再见,只说永别。

      浑浑噩噩回到老家,一切人和事还保持着我匆匆离去时候的样子。只有我妈抓着我胳膊,皱着脸问:“你这是怎么了?过得不开心吗?”
      我抱住她嚎啕大哭:“公司让我去新西兰开拓业务,我舍不得离开你。”
      “要不咱就不去了,你回来随便找个事情做,妈妈天天做饭给你吃。外头有什么好,值得我儿子这么委屈的。”我妈轻轻拍着我后背。
      我哭得更伤心了。
      外头什么都不好。外头没有我熟悉我依赖的一切。

      时间只够我吃一顿晚饭的。我妈在厨房和我卧室之间来回穿梭,絮絮叨叨。本来我很烦她这一点的,今天却不想回嘴。
      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把一些照片和小物件装上。打开衣柜,发现上次我带回来的那件石头给的西装还在,我穿着它去见过《做饭的诱惑》制作团队,请过师弟吃贵到离谱的日料,也算是一件有故事的衣服了。
      从随身携带的助理专用次元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我第一次下厨,你试试有没有毒”,纸条磨出了毛边,字迹却依然清晰。我把它折成心形,放在西装内衬里,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很有仪式感地,向这段感情告别。

      在机场我见到了T姐,她也被安排和我一起出国。我们这对警方认证的“情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表情麻木地排队、乘机、放置行李,起飞的轰鸣声中,我又想起了那阵警笛。石头和我的最后一面,他瘫坐在地,看警察踩着我、枪口抵着我,我鼻涕眼泪,尘土满面,太难看了。
      “你哭什么?”T姐哭着问我。
      “我还没跟虎子告别呢。它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只猫,会不会忘了我?”我难过得不行,“你说,它会不会忘了我?”

      你说,他会不会忘了我?

      ———————————第八十六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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