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海与》苜良衍

17、空座 随着那

　　随着那些喧嚣扰攘淡出众人的视野，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闵珩的确应了给他求的红绳，即便是在课间也见缝插针地学。可等到最后一节下课时，良溯再怎么提早结束锻炼赶回教室，那个座位上的人却总是消失不见。
　　顾璎说他可能会在社团准备节目，看着眼下临近的日期，他这样忙碌倒也没错。
　　依前一阵子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以算得上是形影不离，然而这些天却和最近的天气似的，温度突然骤降。或者说他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开始专注于那些独自一人就能全身心投入的爱好。
　　倒也不是奢求他再来找我，我们俩再一块聊天打球什么的。只是对于那些天他所做的事，只是给他求红绳的话，总归来说也只是简单地道谢而已……总要和他再说些什么吧？
　　愈是想着，愈是坚定地走向音乐社的门。好像是思来想去，反倒是想出了一个正当的理由驱使着自己再去找他。

　　有了理由之后便没什么可犹豫的，到了社团门口就果断地推门而入。
　　社团活动一般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而此时距离放学时间已然过去了十多分钟，这里的其他人都早已离开。
　　也正因如此，即使是坐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也是扫眼一看就能找见人。
　　闵珩大概是习惯了社团里大家的进进出出，而自己又恰好是单人表演，找谁都不会找自己，自然良溯的推门而入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再加上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认为现在仍处于大家紧张排练的时间，这时闹出什么样的动静都不为怪。
　　在社团里他只需要专注于谱曲，再练熟和弦和指法，大家也只是听到有一阵没一阵的琴声，至于唱的部分谁也没听过。
　　良溯来了之后听到的也是一样的，只有琴声。
　　不过他并不是社团里的人，对于演出内容也并不了解，只是在身后静静听了两遍后发问：“这么好的曲子，你不打算唱吗？”
　　闵珩本来以为是与社团里其他人的谈话，本打算置之不理的，等意识到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俩时，他才恍然从乐谱里抽离出来，扭过头去看身后的良溯。“唉？你怎么来了？”
　　良溯没有立刻回答他，倒是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却也没直接看着他，反而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的夕阳。“我倒还想问你放学后人都去哪了。”随后转头看了看对方又立刻撇回去嘀咕着，“还要问别人才知道你在这……”
　　闵珩对着他笑了笑，随后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落日，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应该提前写张纸条留给你的……劳驾你大费周章地来找我，我是不是应该回点什么？”低头看向手中的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嗯……你想看看元旦晚会的预演吗？”
　　良溯这才转过头对上闵珩的眼睛，一副不算期待的神情对他笑了笑，“只是曲子的话我站门口都听到了，难道还有什么特别节目吗？”
　　闵珩低头回想所写的歌词，好像在当事人面前，又突然失去了底气，回答得有些迟缓，“也……不算太特别吧……”又想到良溯本身就对音乐没什么兴趣，又让他听这种半吊子的歌，是不是有点太让人迁就自己了？这么一想倒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话。
　　良溯注意到他愈发低垂的脑袋，有些无奈地说道：“唉，都这时候了你干嘛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啊？”伸手拍拍闵珩的肩膀，笑着说：“当初你欣然选择音乐的时候可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啊。”
　　看着良溯此时朗润的神情，甚至还能感到有些鼓励的意味，想来他已经从那些灰蒙蒙的故事里走出来了吧。他给我的感觉，终于有些是发自内心地，透出了一些光热给我。
　　不知怎地，看到他笑闵珩自己也唇角微扬，随即说道：“倒也不是没有信心……”说着倒是又把头低下，“你……要听吗？”
　　良溯挂在闵珩肩上的手似有非有地接触到一点温热，终于还是有点难耐的缩回去，继而端坐在一旁，像是一位期待演出的观众。“你都愿意唱给我听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闵珩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看到良溯再次肯定地点点头，便难以抑制地笑着应了句，“好。”
　　良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来听个歌闵珩会高兴成那样，但也只是保留自己的疑问静静地听他拨出的阵阵弦音。
　　简短重温一遍和弦，略微吸进一口气，随着第一根弦被拨动，温沉的音色牵着那些词句缓缓流淌在这间宽阔的房间里。

　　我要阳光明。
　　要绿草茵。
　　要看看台那段有你的身影。
　　……

　　路灯下。
　　影子交叠。穿梭。
　　你的过往，允许我知晓了吗。

　　盘旋的飞鸟与黄叶，
　　飘落的时间也亦有交点。

　　预知结局为何还作停留？
　　分明也想篡改故事终局。

　　请别再固步自封了。
　　冷静地说着，痛苦的话语。
　　……

　　一曲终了，没等抬眼耳畔便传入一阵清晰的掌声。
　　“我去这么强，都唱成这样了你还有啥不自信的？”
　　“啊……是么。”闵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在二人说话的间隙，良溯略微观察了一下闵珩手上的吉他，随口问道：“这把看着眼熟……是我送你的那把吗？”
　　“啊……对啊，你还记得啊……”
　　“当然啊，这把不是什么大牌子，亲戚朋友自己家的招牌，肯定比不上那些大厂商，居然用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换把好点的？”
　　“那不一样，这把是……”闵珩又是一个停顿才接着说：“是，是我用习惯的了。”
　　良溯并没有察觉那个细微的停顿，只是接着他的话说：“好吧，我也不懂这些，但你觉得好用就行。”
　　后来良溯没再问些什么，而是静静坐在良溯身边，倒是没有离去的意思。
　　闵珩见他不急着走才重新开口问道：“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你之前不是都不看晚会的吗？”
　　“被我知道一下怎么了？难道你想躲着我吗？”良溯眉毛微微扬起，直勾勾地看着闵珩。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躲着你。”闵珩双眉紧蹙，看上去又急又委屈。
　　良溯倒是觉得闵珩这样挺好玩的，不急着解释就这样看着他一点点向自己凑近，想要试图撤销这段不实的猜测。
　　等闵珩快要贴近身侧开始死缠烂打时，良溯才开始解释：“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是顾璎告诉我的。”

　　“阿嚏——”
　　“着凉了？”说着向顾璎递了纸巾，“你还是悠着点吧，元旦晚会的筹备估计还是你们在忙，这季节的天可是一天天变凉的。”
　　擦拭过后回应道：“唉哟别提了，一会晚读还要去开会的，团员都要去，咱们班除了我以外一个姜双一个蓝栩……天呐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一劫。”说着仰天长啸瘫倒在岑皖身上。
　　岑皖顺势轻抚她的头，“如果没发生那些事你应该还能和他们说得上话吧，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跟我提就好了。”
　　“不用那么客气啦，好在剩下的活动也不多了……嘶，今天好像是圣诞节吧？还好我们不过洋节，不然又有得忙了。”随后又细细回想了一阵，“只祈祷接下来节目单不出什么变动，剩下的工作都比较简单吧。”
　　“忙完这阵倒是可以奖励自己点小礼物，也算是过了个圣诞节了。”岑皖的语气平平，看上去只是在提供一个建议而已。
　　顾璎从她身上坐起，转身捏捏对方的脸，眼波含笑，说道：“什么啊……原来不是你送吗？”
　　岑皖没有躲闪，反之不带遮掩的对上她的眼眸，随之搭上脸颊旁的手，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应答：“那样也可以啊。”
　　顾璎的笑还荡漾在脸上，余光却瞟到手表上的时间，“我靠要到点了，咱们稍后再聊。”
　　目送顾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教室之后，岑皖才缓缓低下头回顾桌上尚未解出的题目，思绪却在方才片刻中流连忘返。

　　待到晚读的预备铃敲响，闵珩和良溯才一起回到班级门口。两人偎坐闲聊没有一起迟到这不算什么，倒是意外遇到了赶去开会的姜双，只是她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如影随形的蓝栩。
　　闵珩看到她不慌不忙的神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胜券在握，这自然联想不到她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并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这一次普通的擦肩，倒是被姜双的那些舍友们敏锐地观察到了。
　　很快便在座位前后窸窸窣窣地小声说着：“唉，看到了么？闵珩刚刚是不是特意看了一眼姜双？”
　　“那又怎么样？他和良溯是兄弟，良溯还和岑皖不清不楚的，虽然他长得算是好看的类型，但姜双也没必要和他在一起吧？什么都图不到，搞不好还会因为良溯牵扯到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上。”
　　“以前或许会有这样的顾虑，但现在没有了。”其一人暗自笑着，似乎又是提前嗅到了什么坊间传闻。
　　“你又神秘兮兮的干什么啦，自己人也不打算透露一下吗？”
　　“姜双说过岑皖很无趣不是吗？你看大家才关注一两天就没什么水花了。”
　　随后那些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望向此时教室里的空座。
　　此时晚读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嘈杂的读书声将谈话内容遮掩得好不细致，这般的畅通无阻仿若在将她们的狡黠推向远方。
　　随后下课铃响起，那些空座的原主仍是未归，倒是检查违禁品的老师突然出现了。
　　从靠窗的学生发出信号开始，教室里就开始暗流涌动。该藏的藏该丢的丢，再不济就是直接藏到校服里，跟着乌泱泱的人群走出教室。
　　在走廊里站成一排，过了搜身这关就趴在窗台上往里看。怎么说也是在学校待了快三年的学生，被搜出来的战利品屈指可数。
　　与其说是充满压力的突击检查，倒不如说是逃离晚自习的一小段插曲，这时候能安然在毕业班上课的学生，多少都懂点该如何苦中作乐。
　　看着搜违禁的老师在座位间依次翻找，查到自己好友的座位时，朋友就在窗外喊叫着，“哇这个座位可要好好查查。”“唉快看那个拉链里边一定有东西。”
　　尽管这些座位查出来的无非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但老师们还是抱着宁可抓错也不放过的心态仔细翻找，最后也只是听到窗外座位的原主与叫嚷的朋友相互打闹，总之都不算什么坏事。
　　只是这次大家起哄的座位多了一个，而座位的原主并不在场。他们叫喊着，没有人来阻止，没有人一块打闹。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只是觉得是朋友间的玩笑，毕竟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他们理应是朋友，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
　　“老师老师，桌上那个本子不太对劲哦”
　　“这么精致的本子会是笔记本吗？”
　　“有点厚度啊……看一下是不是藏东西了。”
　　那本笔记本并没有被放好，反而是明晃晃的被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叫嚷间本子如期被翻开，周围人好奇的瞟过一眼，看那本子翻了几页过去都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很是无趣。
　　正要将目光移走时，却看到老师把那本子收入囊中，这才转过头问那些叫嚷的人，“笔记本为啥要收啊？不都是字吗？”
　　叫嚷的人此时又静下来，摆手说道，“不知道啊，我们也是随便喊的，谁知道真能被收。”
　　“啊……那你们被她知道了怎么办？是不是要先准备怎么跟人家道歉啊？”
　　“喊的人那么多，她能一个个查过去不成？”
　　对方不语，继续关注教室里老师的动向。
　　“唉，你不会想告诉她吧？”
　　“啊……呃，不会，跟我又没关系。”
　　“也对。你应该也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