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杯香芋奶茶》糊糊熊

2、第 2 章 风筝的另一

　　我考上的是北方的一所大学，我没有像先前许诺的一样带小渔姐姐去。
　　学校里面也有一个水吧，大大的，空空的，没有色彩。我也喝珍珠奶茶，香芋味的。只是，没有小渔姐姐的奶茶好喝，也没有玻璃窗，白白的实实的墙挡住了我的视线，也堵住了我的思念。
　　亓予在我生命中的出现没有浓墨重彩，没有一见钟情，甚至吝惜多看他一眼。他没有叶风的张扬，没有他那种干干的嗓音，没有他身边那么多簇拥着的朋友。
　　他只是我朋友的朋友。因为我们选修同样的课程，朋友便把我托付给他了。我从来都是没心没肺，殿堂级路痴。开学一个月，我还是会在小小的校园里迷路。
　　我从来都不分左右，何况每次问路，北方人总是用东南西北来给我解释。怎一“晕”字了得。
　　亓予的任务便是每周带我去一次选修课教室，再把我安全地送回来。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安心，因为我不会丢。
　　我们不像我和叶风那样没有缘分，不管走到哪里，似乎都很容易碰到，食堂，超市，操场。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拿他和叶风比。明明，我们只是朋友，可是，有的时候，走得近了，我可以闻到暖暖的味道。就像我听到叶风的声音的时候，那种暖暖的，暖到心里的感觉。
　　或许，比朋友多一点。
　　他喜欢听我说话，就像以前若兮一样。听我说那个关于幸福的硬币的故事，听我说我的伤心，我的难过。他总拍拍我的头，“丫头，要开心。”
　　他的话总是少少的，可是，莫名其妙地，我就是会开心起来。
　　北方的风很大很干，总是吹得我的脸凉凉的，手也凉凉的。尽管我再使劲，再用力，似乎还是握不紧手心的硬币，那可是我的幸福呀。或许，我的幸福，过去的三年，早已经全部透支。
　　他也像叶风一样，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丫头为什么总带着一枚硬币呢？”
　　我给了他同样的回答。
　　我总是喜欢带着一枚硬币，只是很普通的硬币，紧紧的握在手心，让它带着我的体温，有的时候会带着我微微的汗水。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很幸福。
　　“给我吧，看这小丫头手都冻得红红的，肯定不暖和。”他伸开粗粗壮壮的手，我记得叶风的手是白白净净，细细长长的。
　　他把硬币握得紧紧的，似乎要把它攥出水一样。
　　当那枚暖暖的，微微带着汗水的硬币落在我凉凉的手心。我发现，原来，这，才是幸福。
　　我冲他笑了，像朵花儿似的。
　　“怎么了啊，不是对我有企图吧？”他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用双手挡住了黑黑的傻傻的脸。
　　我脸一红，只是用拳头捶着他厚实的手臂，“去你的！”
　　“其实，丫头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比皱眉好看。”他憨憨地说，样子现得特别诚恳。
　　后来，每天傍晚，亓予都会在路口等我。
　　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就喊一声“丫头，”然后伸开手，一枚暖暖的硬币从他的手心落在我的手心。然后便傻傻地笑笑，走开。
　　同伴的朋友起初会拿我们开涮，久了，倒是不习惯他的不出现了。
　　下雨的时候，我总是赖在寝室不肯出去吃饭。他便会叫我下楼，帮我打好饭送过来，还有一枚暖暖的硬币。
　　他说，如果习惯了一种幸福，就不可以间断。不然的话，丫头会难过的。
　　他的脸上带着些倔强。
　　而我们也还是像这样，比朋友多一点。享受着那多一点的暧昧，游移在模糊的界限两边。

　　4月18日，和朋友一起逛完街回学校。
　　等公车的人们接踵摩肩，选择这等日子出来简直是失策。
　　来了一辆公车，“728来了……”不知道是谁喊。
　　一听到这个，我立马拉着朋友往车里挤。跋山涉水，汗都出了两身才挤上了汽车。
　　“你干嘛拽着我呀？你干嘛拽着我呀？”身后那人挣脱了我。
　　我回头一看，傻了眼，拽错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我朋友。”
　　我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办，想着给朋友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都已经自动关机了。还好不用换乘，能坐到校门口，我还是知道怎么回去的。
　　渐渐地车厢空了起来，终于没有被人勒死快要窒息的感觉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又停了。
　　“下站终点站，请乘客们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乘务员的声音有些嘶哑，嘶哑到我感到了一阵战栗。
　　终点站？
　　我疑惑地看着乘务员，不是还没到我们大学怎么就终点站了？
　　“649的终点站到了，请各位乘客准备下车……”
　　一阵无名的恐惧向我袭来。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战利品，我站在陌生的街道中央，已经漆黑的夜幕让每个路人都像幽灵一样飘过。我想到了抢劫，谋杀以及分尸……
　　街角，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敢动。我才知道，有的时候，人的脑子是会选择性瘫痪的，比如那一个小时。我不知道我可以打的，我也不知道我还可以打公用电话求援，我根本就无法用我的脑子思维。爸爸妈妈太宠我，于是，这种时候便可以完全体现我的低能和智障……
　　我想，我的意中人不用是一个盖世英雄,他不用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他只需要现在出现，快来救我……
　　我想到了亓予和叶风。
　　而，我的眼前，真的出现了他，亓予。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一刻，恐惧和害怕散去，惊喜涌来。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任由眼泪泛滥决堤，扑到了他的怀里。
　　“丫头，丫头，不要害怕，不要哭。”他轻轻拍着我的小脑袋，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傻丫头，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你这样，我担心，我心疼……”
　　我把他埋在他的怀里，使劲地点头，也不顾泪水会浸湿他干净的外套。
　　后来我知道，朋友发现我胡乱上了公共汽车，又联系不上，就给他打电话了。唯一的线索是649路。他太了解我，他知道我笨，连喝奶茶都会撒湿裙子，他知道我不认路，他知道，好像我的一切，他都知道。他把649每个车站附近都找了一遍。
　　就这样，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宠我。
　　他告诉我，如果下次迷路了，不管在哪里，都要打他的手机。不要乱跑，不要动，他会来找我，带我回家。
　　喝奶茶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说，“别喝香芋味的了，是紫色的，撒湿了裙子能看出来呢。喝香草的吧，白白的，撒湿了也看不出来。”
　　我笑了，要了杯香草珍珠奶茶，原来，习惯，其实只在一瞬间就可以放弃。

　　“小筝，”小渔姐姐推了推我，“怎么了呀？”
　　我从回忆中醒了过来。“没，没什么呢，小渔姐姐。”
　　我定定地看着窗外，却害怕随时出现那个身影，那个曾经让我在这里期盼了三年的身影。
　　“傻孩子，怎么突然间就开始哭起来了呢？难道你大学学的是表演系？”小渔姐姐刮了刮我的小鼻子。
　　我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才不是呢。”
　　帘子被掀开了,我心不由得一紧。
　　进来的是个漂亮女孩，透着灵气的漂亮女孩。
　　“若兮！”我站起身来。
　　“小筝……”她冲我笑，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太久不见，我们不知道该握手，还是拥抱。只是，泪珠打湿了脸颊，打湿了衣裳。
　　“两个表演系的……”小渔姐姐摇摇头，“你们两个我都常见，每年都过来，只是总是错开了……”
　　看着她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半晌，我只能憋出这么一句，“你好吗？”
　　她点头，却说了一句，“小筝，对不起……”
　　我疑惑地看着她。
　　小渔姐姐给她递过热巧克力，像以前一样，浓浓的香味让我想到了以前。
　　“小渔姐姐，也给我一杯香芋奶茶吧。”我把脸转向了吧台里。
　　“小筝，你以前喜欢的是叶风吧？”若兮幽幽地说。
　　突然间，似乎我心里有一个被尘封的匣子被打开，飞出来的不知道是青涩还是甜美。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也一样。”她好看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他就是那个能带走我阳光的人，可同时也被你的硬币祝福。”
　　“我……”
　　还没等我开口，若兮便打断了我，“那天，我告诉他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一串数字。13775831018，他说他喜欢的人是这个号码，他能听到那个女孩的呼吸声，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有的时候能听到她在笑。他说，他要等到毕业了再拨这个号码，告诉她他喜欢她……”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抓了一下。
　　所以，那天我的手机才会想，所以他才会叫我的名字，叫我不要走，所以……而我却关掉了手机，换掉了电话号码……
　　“对不起，小筝，我都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个秘密……或许，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阳光永远在你的世界闪耀……”若兮愧疚地低着头，满是悔意。
　　我摇了摇头，舔了下唇边那颗清泪，咸咸的，咸咸的。我们似乎从来都是这样，没有缘分。“没什么的，若兮，我不怪你……”
　　小渔姐姐递过我刚刚点的奶茶，香芋味的。
　　看着那紫色，香香的液体，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推开了。和着咸咸的泪，我觉得这奶茶，似乎有点苦，苦到我不想再喝第二口。
　　“我想我已经不习惯香芋奶茶的味道了，我现在只喝香草的，不是吗？”我喃喃自语，或许她们都不懂。
　　“小渔姐姐，那个紫色的手环，给我好吗？”我仰头看着那扇墙的高处。
　　“嗯，”小渔姐姐站在椅子上将它去了下来，轻轻放在我的手心，“当然……”
　　“小渔姐姐，如果，他再来，告诉他，我已经有我幸福的硬币了。”
　　转身，我走出了水吧，泪，不停地掉。
　　拨通了亓予的手机，“我想你了……”

　　风筝的另一头，有人牵着。就算是漂泊，流浪，随时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归属。
　　而叶子，似乎，只能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