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四方行》未着

3、 第三回 仙颜误落凡泥土 酒缸肚里有乾坤 云堂

　　云堂向九阳村的方向慢慢走着，心里考量着林木那日说得话，这其中的一个破绽有了，但还有呢？走着走着，闻到一股熟悉的酒香，张眼一看，是座山，云堂的狗鼻子再次上阵，他对这个酒，敏感的有如杜康转世。一路循着酒香，一路走，却听到一老一少在对话，老的是个老头，小的是个姑娘。只听那老头说：“酒是草木之精华，一切草木皆可入酒，就看你入的怎么样了，入好了，那是日月精华，如不好，那是糟蹋。”姑娘轻轻“嗯”。此时的云堂已经惨了脸，心里一惊，嘴上还没把门的，就叫了出来：“老酒鬼！”话音未落，人已经立刻转身向山下狂奔去了，不过他“老酒鬼”仨字刚出口，就只见一阵风就从山里刮了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身手是矫健有如山中猿猴，细看去，那老头馒头脸蒜头鼻，两个小豆眼闪的晶亮，两撇八字小白胡翘的威武，拄在手里的拐杖早已扔到半空中且掉下砸中了花花草草。
　　“你个死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逮着你个死猴子不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我把你个坏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你给我站住，站住……”那老头一边追一边骂，一点没有龙钟老态，倒是面色红润越骂越精神。
　　“老酒鬼，都两年了，您老还没忘啊，气大伤身，您老慢些。”云堂在前面也是边跑边回嘴，使轻功左跳右窜。
　　“两年？就是千百八年我都记得，我要把你小子挫骨扬灰祭奠我的酒，你给我站住。”
　　“老爷子，行行好，我那时不懂事，现在懂事了，你要是现在追我追出个啥毛病让石子硌了，让树枝子绊着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完后我娘该骂我了。”
　　“你还敢咒我，嗯，你给我过来，不懂事？啊，不懂事你就用那我的酒洗澡啊。”
　　“那不是想看看酒池肉林啥感觉嘛。要说还是您，我一下就有商纣王的感觉了，也就是有您老的酒，要不然我看着那些油乎乎的猪腿非得从此戒肉不可。”
　　两人左转右转停在一棵树下，不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云堂脸上是一副看着就想揍他的笑脸，这位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脸是就干脆化成个铁锤砸死这个坏小子的怒气，心里是一现种实在不行抹脖子上吊化做一缕怨魂也要缠着云堂不放的意志。
　　这老酒鬼曾经因为醉酒让仇家废了功夫，后来醉拳倒是投自己所好练了几招，自保足以就是没以前那么叱诧江湖了，不过他到不以为杵，一门心思扑在酒缸里，不过现在老酒鬼真想再有一身轻功上树抓了这个小子下来，狠狠的揍他。不过现实终归是现实，去了的当然不会来，老酒鬼就骂骂咧咧坐在树下，狠狠道：“我等你个龟儿子的，不信你不下来。”
　　“酒鬼大爷，您老不知道，小侄我在外两年，功力嘛，没涨太多，不过从这棵树到那棵树我还办得到的，我就怕您老累着，干脆咱爷俩歇会儿，唠唠呗。嗳，我娘咋样，她的云乐堂忙不忙？大哥二哥，还有大嫂呢？” 云堂干脆横躺在树上，满脸笑容的斜着眼看着下面的老头。
　　“哼。”
　　“怎么样啊，说说，说说啊。”云堂假装没发现老酒鬼已经忍到极限了。
　　“没你气他们，当然舒心。”老酒鬼没好气。
　　“老酒鬼，干脆你跟我回九阳村，回去任你处置，要杀要剐，我云堂绝对悉听尊便，皱一皱眉头，我就不算好汉，在外面就算了吧，多丢人啊。”
　　“你本来就不是好汉，糟践了我的酒就逃之夭夭，还想要面子，我给你个里子你要不要。”
　　“我又不是因为你才逃的，我是因为……”
　　“因为啥，因为你娘？笑话，因为个女人就跑，你也不嫌丢人。”
　　“酒爷爷，您这就错了，别的女人自然不行，但我娘就另当别论，谁让咱是孝子呢。”云堂二郎腿一翘越发悠闲了。
　　“是孝子就回云乐堂去。”
　　“不行，两年前的仇家还没解决，没得害了我娘。”
　　“行行行，你娘知道你回了九阳村却不去云乐堂，看她怎么气的扒你的皮。”
　　“等仇家解决了，我回去听任她处置。”
　　“哼，谁知道你不会再弄几个仇家出来。”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师傅，师傅？你在哪？”两人正在说话间，只听见一个宛若引莺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陌丫头，老头子在这儿呢。”老酒鬼应和了一声，站起身来回头又向云堂道：“小崽子你先下来，跟我见个人，回九阳村儿我再收拾你。”
　　“嘿，得令。”云堂一跃而下，青衣鼓风而起的样貌恰落入来寻的姑娘眼中，让那姑娘心里不禁起了一丝波澜。老酒鬼看云堂下来，抡起巴掌在云堂脑门上就是一下。“哎呦。”云堂叫唤一声又是缩脖子又是呲牙咧嘴的，表情堪称五花八门，那姑娘一见噗嗤笑了出来。
　　“就算回去收拾，现在我也得出出气，跑死老子了。”老酒鬼甩甩巴掌笑道，慈祥的让云堂直叹气。“丫头，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小子叫云堂。要说这人啊是贼坏贼坏你可不要上了他的当，不过这兔崽子武艺倒是不错，有人欺负你就找他。”又转过身对云堂道：“这女娃儿是我徒弟，闺名叫苏紫陌，老头儿武艺不行，又怕徒弟被人欺负了去，以后啊，你小子给我照顾着些，丢了一根头发看我就拔了你身上的毛最鸡毛掸子。”苏紫陌听闻师傅这般说又想笑又觉得羞，不禁红了脸颊，低着头不敢抬高半分，恐被人看了去。
　　“老酒鬼，你怎么了，准备老树开新花啊，我什么时候喝喜酒啊。”云堂笑嘻嘻的调侃道。谁知此话刚出口，苏紫陌的身子大是一震，而后就转身跑了。
　　云堂不知此故为何，茫然的看向老酒鬼，老酒鬼气急败坏的朝云堂吼道：“这姑娘脸皮子极薄，又不是江湖上那些个婆子姑娘的，人家是官宦家的小姐出身啊，快，去看看，我徒弟要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怎么扒你的皮。”
　　云堂听言立刻追了出去，找了老半天终于在山脚下的小河旁找到了正哭的雨带梨花的苏紫陌，云堂站在不远处慨叹：“到底是官家小姐，哭都哭的那么有姿态。”心里突然想到林木，笑道她哭起来又是个什么表情呢。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腾儿的走过去，他还真没和这种大家小姐打过交道，有些头皮发麻。
　　“苏姑娘，我……”云堂有些不知所措。
　　“云公子……”苏紫陌低低答了一声，就默不作声了，声音有些哭过的沙哑，但还是柔柔的，软软的。云堂在江湖上闯荡，有叫大哥的，有直呼其名的，有被叫臭小子的，也有被叫公子的，但还没有一个大家闺秀在这儿低低的唤娇娇柔柔的声音，不禁有些身体发凉鸡皮疙瘩乱掉。
　　“苏姑娘，我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我与那酒鬼就是你师父玩笑开惯了的，真没别的意思，要，是有得罪，你可千万别介意，你就当狗叫了一声猪哼了一声过去就行了。”云堂字斟句酌的说但习惯了口无遮拦，话依旧不是该说给一个大家小姐听的。
　　苏紫陌听到他说话，心里以为被人家误会的心思也就去了大半。其实啊，这也不能全怪人苏紫陌，要说这老酒鬼年轻那会儿可也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啊，样貌不说出众那是爹娘老子给的怨不得，可这老酒鬼后天培养可是到位，白衣翩翩画牡丹，一纸折扇乱红颜啊，挥银掷金眼都不带抬的，再加上人品也装的足够好，行个侠仗个意啥的，还专救落难碧玉。可惜啊，人太出头就是遭天妒，后来老酒鬼每每喝醉酒红着鼻头说想当初的时候，云堂就会哼哼唧唧加上一句悠长苍凉无奈的感慨：“可惜天妒红颜啊。”最后个“啊”字还一波三折的拐好几个弯。
　　由于只出不进老酒鬼迅速成为外面光鲜的烂橘子，可又死要面子，说是为了江湖除害其实为了几十两银子的赌酬，跟人约好打一架，结果被人暗算还极为没智商的手段，不外乎什么妓女做良家妇女与他有情意的，再弄点迷药和五大三粗的汉子连嘲笑待恐吓的戏码，老酒鬼没说自己当时任人宰割时的窘态，只是说自己不小心着了道，原因不过就是太张扬别人看不惯而已，再后来他就畏畏缩缩劝小辈们低调做人。苏紫陌自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自己跟这么老的师傅都有人说，自己是不是真跟一个斜眼老尼姑说得是个狐媚子的命，心里就伤心绝望的不知该咋办了，再说自幼深闺长大，哪里听过这些混话，在这年若不是家中横祸，自己也不会流落江湖，即使有师傅搭救，没有没入青楼，可这样让人说三道四又有什么分别……她心里不知转了多少个念头，自己也沉浸在自己的小悲喜里混然忘了现在日头已落，自己却和一个孤身男子呆在这荒郊野外，这就全然不是别人嚼舌根的问题了，可是自己将自己陷入泥潭了，礼教大防啊，不过她现在可没意识到。要说很多问题就是这样，没意识没意识接着就是下意识了。
　　“苏姑娘……”云堂见她不说话，只是低低垂着头，叫了一声。
　　“啊。”苏紫陌猛的抬起头对上云堂的眼睛，云堂心中一叹，真是绝色啊，面是玉雪来染，眉如远山还黛，眼若秋水堪点，此时还又些许水烟朦朦，唇绽樱颗，贝齿含香。苏紫陌看见云堂脸上讶色，不经脸又红了，又匆匆低下头去。
　　“丫头，丫头……”老酒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紫陌立刻低着头站起身快步走到老酒鬼跟前，头依旧是低着，双颊绯红。
　　“陌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那小子的混话你就当没听见啊。”老酒鬼又说：“云堂，你小子我这次先放过你，我们正好要去九阳村，你呢。”“我也是，咱们正好一路。”其实云堂挺想去查查一无的事，可大哥二哥好些日子没见了，想得慌，就暂且放下了。，云堂特地找了架马车让苏紫陌坐的舒服些，三个人就向九阳村行去。
　　“酒爷，那个林木你知道吗？”
　　“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你小子红鸾星动啊。”老酒鬼哈哈笑道，苏紫陌在马车里睡着了，两人也就言语少了忌讳，胡天海地的开说了。
　　“昨个儿碰见那个姑娘了，追一无大师呢，这几日少林好像不太安稳。”
　　“你也知道了？知道也好，赶紧回九阳村呆着，这些日子只怕要不太平，保命要紧。”老酒鬼自那场大变后，性格大变，怯怯懦懦，贪生怕死，人虽也有些义气，但那是在命保住的前提下。
　　“怎么了？”
　　“不知啥时候，江湖上有好多和尚干那些下三流的勾当，像是一伙强盗，不像出家人，碍于少林的面子，大家还观望呢，你呀，就别惹事了，赶紧回去。”
　　云堂看不惯他这个样子，但也明白他一片苦心，就不再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