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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纯净和尚红尘债 不是冤家不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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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云堂待林木走远,从树上跃下,看了场不算精彩但也颇有意思的好戏之后,他心情十分不错,吊儿郎当哼着小曲儿,回城牵了他的老赖,向南行了半个月。
这日,他在洞庭湖边的小镇上寻个酒肆,一阵竹叶青乘风溜进他的鼻子,跟个小狗一样,嗅着就去了。一直走到街尽头,桃花氤氲了天和地,点点桃花温柔的洒落在洞庭水上。酒肆名字也好,叫“桃花醉”,旁边一副对联“三千桃花与流水,行往何处行;半点闲云合野月,醉也不须醉。”不甚工整,但颇有意境。云堂很高兴,进了酒肆,要了壶小酒,一碟花生米,找个靠窗的位置,腿一搭,头一歪,自斟自饮,看着外面美景,实在美哉。不一会下起小雨,帘外雨潺潺,花吐蕊,草衔绿,慢慢雨雾中,远处山色空蒙雨亦奇,近处浩水汤汤有如仙境。
“老板,给我来碗面。”一个女声传来,好熟悉。
“不好意思,咱这没有,姑娘来点小酒来点小菜,咱们这可是一流。”
“馒头呢?”
“馒头,倒是有几个冷馒头,可……”
“没事,拿来吧,再弄些温水,放在这里便可。”递过去一个小水壶。
云堂抬头看,是林木,,实在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她一身蓑衣,头戴斗笠,依旧是那日的打扮,剑在手里握的很紧,还是那副模样,不过她要的这几样吃食却实在于这个桃李芳菲小雨绵绵的景致不合,云堂心道“好没意思”那店小二与云堂是一个反映,撇撇嘴,倒是那个风姿绰约的女掌柜言笑晏晏,“有福,还不快去,进门就是客,你看你的鬼样子。”虽是在骂人,可遍体香艳肤若桃李顾盼间的万种风情实在不像骂人,倒像是调情。
老板娘向林木歉意的笑笑,接着道:“这外面雨意阑珊的,姑娘赶路也不再这一刻啊,倒不如温些酒去去寒,天晴了再赶路,岂不也快些?”
林木看向老板娘,心里突然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又觉得她的话不错,便笑道:“也好。那就麻烦掌柜了,给温壶杏花村吧。”抖落蓑衣,将剑放在桌上,静静的坐下等候,过了一小会,又突然转过头,问老板娘:“掌柜的看着像我一个故人,恕我冒昧,可否得知芳名。”
“柳风烟。”掌柜的纤媚一笑,扭着腰肢进去了。林木好像还有话,可看她进去也就再没问。
林木喝酒不像云堂那样小酌慢饮,而是一仰头一杯酒,再一仰头又又一杯酒,着实豪迈,亦有些焦急的看着门外的雨,在这个雨天,把酒喝的好没情调。
倒是老天照顾,没多会,雨停了,林木立刻跟将要上战场的士兵,整顿行装,快速离开,只留下半壶没喝完的酒在那很不搭调的孤单寂寞着。
林木刚走,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和尚,四五十岁的样子却憨态可掬,像是弥勒佛慈祥,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耳朵,圆圆的身子倾向酒肆里,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云堂一见乐了,忙喊:“一无大师。”那个一无大师听见有人喊他,诧异的抬头望去,看见是云堂,也是一乐,喜道:“云三侠。”乐颠颠的跑进来,坐在云堂对面。
“掌柜的,来壶雨前的龙井。”
“好嘞……”小二应道。
“一无大师,您刚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一无一听,脸立刻垮下来,像个苦瓜,满腹委屈的说:“小僧也不知道,前几日,碰见个姑娘,要和小僧算账,小僧……她是个女施主,小僧怎么和她打,说道理也说不清,打也不能打,小僧就跑了。结果她追着小僧不放,小僧就和她在这洞庭湖周围绕圈子。刚才小僧看她从这里出去了,小僧就进来了,她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这。”一无又嘿嘿笑了,为自己的一点小聪明。
“算账?一个姑娘和您有什么帐好算。”云堂有些疑惑,突然想到刚才好像就林木出去了,是她?
“小僧也……不知道。”
“她没说?”
“说……说了……”一无嗫喏着,声音变小,脸还红了。
“是什么啊?”云堂看他的样子,好奇心大起,急切的问道。
“是……”
“说呀。”
“还是不说了,喔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无念起了佛法。
“大师?”云堂对这个一无大师着实无奈。要说起这个一无,年刚过二十,却是少林寺中辈分很的和尚,算是少林方丈一空的师弟,而且始终心若孩童质朴无华纯净无染,真是一颗赤子之心来一颗赤子之心往,少林爱惜这个寺宝一样的师公,他也下山,他也对外世毫无期待,就是在山上参悟佛法,闲暇时间就是和鸟儿花儿草儿树儿说说话。云堂的大哥是少林俗家弟子,云堂与少林也算交情匪浅,对这个好似婴孩的一无大师更是喜欢的很,顽童作弄已是往事,但现在看见他,云堂还是忍不住要逗逗他。
“色?空?大师,您怎么念起这经了。”
“小僧……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行,大师,不念了啊。您给我说说您怎么下山了。”
“小僧那日跟着小虎,小虎受伤了,它又走得快,小僧想帮它,就跟着它到山下了。结果发现好多寺里弟子都下山不知干什么去了,神情都慌张的很,小僧就跟着他们,后来碰见小虎了,给它疗完伤,小僧就把那些弟子的踪迹给丢了,小僧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却找到寺里弟子联络的记号,小僧就一路跟着到了这。没想到就碰见那个女施主了,那个女施主话都不说提着剑就向小僧刺过来……后来小僧就跑到这了……嗷,中间小僧又遇见寺里的弟子们了,不过他们对小僧特别尊敬,平时在寺里不那样的。”一无搔搔头,有些不解。
云堂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少林和尚从不会大举出动,他们就像是清凉世界的菩萨悲悯着喧闹红尘中的过客,天下有大乱他们出现救世,天下大治,他们隐逸参佛念经,但这从不会动摇他们天下第一正派的地位,现在并没有什么祸事让他们全体出动啊。
“大师,那些弟子你都认识吗?”
“不全,就认得空能空为,再得就是熟悉,还有几个从没见过。”
云堂没再说话,想了一会儿,又道:“大师,此时关乎少林生死,您不得不说。”非常之严肃,鼻尖都碰到一无脑门上了。
“说啥?”
“那姑娘找你算什么帐。”
“啊……”
“您就说吧,我给您保密。说吧。这可关乎生死。”
“不会的,小僧又没干。不会给寺里抹黑的。”
“这事有不对,我又没突破口,只有从你这儿了,再说少林弟子下山,一定有大事,您又说不出个一二五六。”云堂撇撇嘴。
“真的有那么严重?”
“相信我。”
“那……好吧。那姑娘说小僧欠了……欠了温软乡的……一千……银子,还有一条命。真的不是小僧,小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不仅女色,小僧……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一无又低头开始念经了。
云堂早睁大眼睛,酒都喷出来了,直到:“红粉骷髅,红粉骷髅……”
“哦,对了,追你的那个姑娘穿什么衣服。”
“我都没敢看。好像是黑的。”一无小声道。
云堂这下确定,那人不是旁的,就是林木,不过这林木也太没眼力劲了吧,这么个憨厚老实的和尚怎么干了嫖客。
“行了,大师,咱找找那个姑娘去。”
“啊?不去不去……”一无连连摆手。
正想着,一个女声响起,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不用找了。”
俩人抬头一看,林木冷冷的看着一无,一双招子有如寒冰沁玉。
“是你。”一无立刻苦了脸,“云三侠……。”一无看见云堂在旁边脸似莲花开,顿时有了底气,嘴一撇,转过头。
“姑娘请坐。”云堂笑着邀请。
林木看看他俩,一个面似苦瓜,一个却是眉开眼笑,清秀的面庞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狐狸正在乱耍心眼,心一沉,倒也没有顾忌,姑娘我怕你们不成,将剑往桌上一放,到要看看云堂一无搞什么鬼,云堂看她眸正神情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道有趣有趣。
“在下云堂。”云堂乐呵呵的抱拳。
“林木。”
“林姑娘,要说你也算身手不赖,可这眼睛怎么就差那么多。”云堂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云少侠,要说你也算是男子汉,说话不必这样拐弯抹角。”林木回了一句。
“你看啊。”云堂拦过一无的脑袋,迫使他正对着林木青,道,“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哪像是个嫖客?我都怕他被别人给……”云堂看一无越来越来红的脸,下一个字就没说。
“云三侠不过想知道我为什么定要追着他不放了,这并不是难事,说与你听便罢,何必话里来话里去呢。”林木抬眼看着云堂,昭昭眼眸清亮透底。云堂突然就心里憋了一股气,自己话语相随过许多姑娘,哪一个不是让他逗得嘻嘻哈哈的,这一个却……她不是一根木头是什么?那怪名字就叫三根木头,说话有必要这么横吗?她到底在拽什么?
林木看云堂不答话,就自顾自说下去。“三月二十七日,温软乡的姑娘找到义堂,原本义堂与她们并没有交集,不过她们是来找周羽阳周大侠的,周大侠在那里有个红颜知己,三月二十四日,被一个和尚强要不成,杀死在其闺阁之内。并偷了那姑娘的私藏一百两银子……”
林木正要接着说,却被云堂打断了:“我说林姑娘,这事不太靠谱吧,暂不说那酒肉和尚,一个青楼女子被强要?还反抗?那些青楼女子靠什么吃饭。”
“这个姑娘叫晴方,清倌,二月十六日被同城的冯昊许诺赎身,加之她平时有周大哥护着,从不接客。自然不同于其它青楼女子。我可以接着说吗?”林木看着云堂。
云堂没吱声,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这个姑娘太强势,他有些不舒服。
“正好那日的和尚被同楼的姑娘丹青看到,丹青与晴方交好,由善工笔,画了和尚的样貌出来。不知为何,当夜就有人到温软乡偷画并要杀丹青灭口,恰好被我撞着,打斗中他的面巾被扯下,真是画中的和尚,也是面前这位大师,不过那日他逃了,我便一路追到这里。”说罢,拿出画像,画中那人确是一无无疑。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一无这才完完整整听完自己这笔帐,急的摆手,眼泪都掉下来了。
云堂一听,再一看那画,看来这个事情一环一扣,好像确有,看林木的样子没有半点作伪,这些年义堂在江湖上确实有些侠名,可一无会干那件事,算了吧,释迦摩尼干他都不会干,可……云堂总觉得有些不合适的地方,基于对一无的了解,他努力寻找漏洞。
“那天就那个丹青姑娘看见那个和尚了?”云堂问。
“不只,有十几个姑娘都看见了,而我也看见那个和尚的样貌,所以不会有假。”
“怎么那么多人看见了,杀了人还往人多的地方去,这不是自己找逮呢嘛。”
“这……那和尚武艺高强,不怕。”其实林木现在心里也确实有些疑惑,那日的和尚面露凶光,可现在这个自己一路追来懵懵懂懂又有毫不掩饰的淳朴,虽然自己紧追在后,他已然会停来救助道旁的老人,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可自己确实看到的是他没错啊。
云堂看林木面漏疑色,知道她有些动摇,接着道:“一无大师轻功是不错 ,可别的功夫他不太练,所以你可以和他打一架,人的脸会骗人,可功夫不会吧。”
“不不不,不行的,小僧是出家人,怎么可以和女施主过招呢,何况……小僧武艺低微……”
“正因为你不行啊,所以才能证明你不是那个人啊。”
“这……”
“这样也好。”林木表示首肯,看到一无为难,却又道:“不过若有为难,也不妨事,这件事我再回去查个水落石出。”
“好好好好……”一无忙忙点头。
“好什么好,这么简单的法子不用,自讨麻烦。”云堂看他俩不接受自己这么天才的建议,心里落堵。
“不麻烦,即使比了,我也会再回去查的。”林木波澜不惊。
“你……”云堂气道,突然又和蔼可亲起来,道:“林姑娘,我问你个问题啊。”
“请。”
“你脑袋里是不是都是木头啊。”一本正经的样子,气的人牙根发痒。
“少侠当真玩笑了。好了,林木先告辞,查明事情,自当再寻。”一阵黑衣不见,林木已经掠到门外了。
“这样就走,是真凶也溜了。”云堂嘟囔道。
“他身上有蝶香。”一阵声音随风而至,有若冰玉。
云堂抬头望去,那人已经不见了。
“云三侠,小僧要回少林了,这次出来久了。”
“你找的到路吗?”
“雇个车。”
“这会了你倒聪明。”云堂无奈的看着一脸无辜的一无。